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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粒 第一个赤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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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0月3日晨 西城记事
凌晨的梦还在重复昨天令人脸红的一幕,却分明地改写记忆本来的面目。梦里是江南姑娘太阳,记忆中是西北姑娘月亮。梦醒时分,脸红心跳不已,意识到只是一个梦,才安心不少。
昨天下午,龙哥拿了一瓶拉图,让我送去太阳家。门开后,太阳穿着一身橘色丝绸家居服,冲我莞尔一笑,转身去了洗手间。我只好捧着酒进屋,鼻子瞬间捕捉到浓郁的红酒香气。再一瞧,桌上几碟菜还剩了不少,两副碗筷、一个空酒瓶都还没收拾,想来太阳请了一位朋友来家里吃饭。
把酒放在桌上就要离开,却被太阳叫住,让我帮忙开瓶。桌上不见开瓶器,我正要去厨房找找,太阳朝卧室走去,说:“开瓶器在这里。”我跟过去拿,掠过半开的房门,眼前一幕顿时令我呆住。
一个短发姑娘侧卧床上,一条白纱朦胧撒在身上,那若隐若现的女体之美有一种天然的魔力,几乎让我移不开眼睛。幸而理智战胜了感觉,我赶紧转过脸,接过太阳递来的开瓶器,立即转身离开,心里后悔不迭,自己太过鲁莽,怎么就随意进了太阳的卧室——要知道床上的姑娘不是别人,正是太阳的同事、杨警官的女朋友,月亮。
拉图开瓶后,我当即离开。从楼里出来,我才来得及寻思太阳、月亮之间怎么回事。月亮脸颊微微泛红,显然,她醉了,睡着了。太阳脱了月亮的衣服?对了,还有画架,画架从书房挪到卧室。看来,太阳要为月亮画像,就像那些艺术家们看着模特作画一样。月亮身上的薄纱定然是太阳的手笔。那会是一副什么样的画?
回到店里,我心里仍然不能平静,不禁想起两年前一桩“桃色”往事。
一个夏日傍晚,我背着拾荒所获去废品站交易,碰见几个农民工大哥在一旁歇脚,商量要赶杭城周边的水果采摘用工潮,说是工资一天一结,随到随干,随干随走。听他们说要组团去。我一寻思,不如试试跟他们混。
卖掉废品,买了包烟,找到他们,给每人发上一根,我腆着脸笑说:“大哥,你们采摘的活儿带上我好吗?”他们打量我一番,最年长的发话了:“你小子哪人啊?”
我笑笑说:“你们哪儿人,我就哪儿人。”
“呵,挺滑头啊!”一个半秃的瘦男人说着点着了烟。
“其实我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人,从小被拐,十来岁开始流浪,对身世几乎一无所知。”为了取信于人,讲了一般情况下不轻易提起的事,几位大哥显然有点儿意外,我笑笑,接着道:“所以,任何一个地方都可能是我的家乡,哈哈……往大了说,大家都是中国人,大哥您说呢?”
几个人彼此看了一眼,最年长的又发话了:“行,带你一个就带你一个,明天早上在这儿集合。”我连声道谢,把剩下的半包烟递给他们。
最年长的王哥是我们的团长,由他代表我们跟农场主谈工时和工资。半秃的瘦男人刘哥跟我聊了许多。他们都来自河南农村,不喜欢工厂里机器一样的生活,一般都找灵活的工作,还在横店影视城混过日子。刘哥说我长得还行,建议我也去试试。
在果园里劳动,比起拾荒,虽然对体力要求更强一些,但要轻松很多。每天在果香里醒来,又在果香里睡去,还能吃到各种时令水果。杨梅、李子、桃子、枇杷、葡萄、桑葚……一茬又一茬,日子酸酸甜甜的。本来一切都好,却不想刘哥的嘴像开了光似的。
“我看农场主那胖姑娘看上向阳了!”听刘哥这么说,我几乎喷饭满地。
胖姑娘给大家送来凉茶,又特意送我凉帽和毛巾,我知道事情真如刘哥所言。前些日子的借机闲谈、秋波流转进入实质阶段,也是我做出决定的时候了。
刘哥他们一致认为我该接住这个大馅饼,从此过上衣食无忧的农场女婿生活。可我清楚自己不能接,这无关胖姑娘体重几何,芳龄几何,相貌如何,以及人品如何。我开始有意和胖姑娘保持距离。
然而,一件事催化了我的离开。那天晚上,我回凉棚休息,刚躺到床板上,就碰到一堆软乎乎的东西,还有温度。愣了几秒钟,我马上反应过来,立即跳下床,逃出凉棚,身后传来胖姑娘娇羞的声音:“向阳,你真好,果然是正人君子。”至今,我也不清楚胖姑娘怎么会一个人出现在凉棚下。
第二天天未大亮,我卷了铺盖,离开了胖姑娘家的果园,步行到车站,赶上回杭城的首班车。靠在车窗上,我才有心情琢磨起来。胖姑娘除了胖点儿,其实蛮可爱,但这与爱情无关。我的确一无所有,若为了生存,委心委身于胖姑娘,于她,于我,都不是幸福的选择。何况摆在我面前的还有赤裸裸的现实,胖姑娘的父母再不济,也不会让他们的宝贝女儿嫁给一个流浪汉。
如今思来,当初若市侩地选择胖姑娘,我的人生大抵会安稳下来,就不会遇见太阳和杨警官,也不会有西城故事,自然逊色不少。二十多岁的年纪,享安逸未免怠惰,生活多一些色彩未尝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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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长假第二天早上,我和吴童相约菜市场,只因她心血来潮要跟我学做菜。一边聊着西北美食与江南美食的差异,一边挑选菜品,偌大的菜市场很快就被我们逛了个遍,买了不少时令菜蔬和肉,可以说收获颇丰。
初次来吴童家,我就喜欢上她温馨有情调的小窝,某一刻也想拥有一套这样的房子,隐于闹市之中,一个专属于自己的世界。
中午,我做了四个菜,吴童全程观摩学习。菜上桌后,吴童拿出一瓶红酒助兴。我们费了老大劲才得以开瓶。待那红色液体倒出来,我忽然很想大醉一场。
菜吃了一半,一瓶红酒喝光了。我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总之头开始发晕。隐约听吴童打电话又要了一瓶酒,还笑嘻嘻对我说继续喝。酒精像个魔术棒,一挥之下,所有脑细胞旋转跳跃,舞蹈起来。我们俩嬉笑打闹进了卧室,倒在床上。
通常意义上讲,一个女孩从小到大,除了儿时洗澡和妈妈亲密接触,大约极少与其他女子亲密接触。至于富有艺术细胞的吴童,或许不一样吧。这一天的事,我不知酒精作用占多少,人为作用又占多少。我们究竟是彼此影响,还是无竟间打开了潘朵拉魔盒。
“上床”后,吴童笑嘻嘻脱了衣服,又来脱我的衣服,说要看看我的身材怎么样。糊里糊涂中,我们已赤裸相见。吴童一边瞧一边说我比她皮肤白,比她丰满。能得小艺术家的称赞,我竟有点儿飘飘然。
我们开始肆无忌惮地哈痒挑逗彼此,忽然之间就相拥在一起,还吻了彼此。一种奇怪的感觉在心底某个未知的角落滋生,我一愣,吴童一呆,似乎都清醒了不少。我抓起毯子转身一裹,惴惴地寻思自己怎么了,身体竟是一点儿也不敢动。背后的吴童大约也和我差不多吧,房间里听不到任何声音。在这样的静默中,酒劲儿像潮水漫上来,不知不觉,我就睡着了。
睁开眼时已入夜,我发现自己光溜溜地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薄纱,恍若一个轻盈的梦。抬眼望去,吴童端着一杯红酒站在画架前,我一下子反应过来这不是梦,抓起毯子裹上,赶紧找衣服穿。
吴童大约被我慌张的样子逗笑了,不禁调侃道:“就我们俩,有什么不好意思呀!”我不知如何是好,头有点儿疼,勉强笑道:“你把我画下来了?”
“你的身体真美,我手痒痒啦!”吴童笑嘻嘻说,仿佛这是一件极其平常的事。想来搞艺术的人多有不羁,我一时没了脾气,快速穿好衣服,来到画架前。这是一副有待完成的人体油画,重现我裸睡的一幕。虽然对人体画不陌生,但从未想过自己做人体模特,还是全-裸的,一种被人扒光看的强烈不适感涌上心头,我转眼向吴童道:“这副画不能给别人看。”吴童若有所思地歪头瞧瞧我,点头应了。
晚上躺在自己床上,纷乱的思绪扰得我久久不眠。其实,单论那副画,已见其美。但想到画作被人观赏,就像自己被人拍了裸照给人看,我就不知如何自处。
我以为那天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在,却没想到你也误闯进来。大约你和吴童相熟了,所以少了顾忌。不过,幸而是你,不是别人。我们曾一同待在母亲肚子里,是彼此第一个赤-裸相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