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手记》西蓁

8、第8粒 飞越千山万

　　2008年9月29日晨 西城记事

　　中秋节假期后几天，丝毫未见太阳的影子。再回想太阳临走前那句话，她大概真的离开西城了。我一度想去太阳的住所求证，但又不敢去看，还想给自己留一点念想。或许哪一天，太阳又出现了。清龙吧，还有太阳1%的股份呢。
　　我把洗好的玻璃杯拿给周周，让他看看我的洗杯技术是否渐入佳境，忽然就听到一个熟愁声音：“大家好啊，我回来啦！”是太阳！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转眼看去，太阳真的出现了，我再三确认那是真的，而不是幻觉。这时，听到周周说：“我们的大艺术家终于回来了！”
　　“给你们带了礼物哦！”太阳把一个手提袋递给周周，冲我拂拂手，笑道：“发什么呆呢？向阳，不欢迎我回来吗？”
　　“欢迎，当然欢迎，你回来了……”我欢喜地几乎结巴，暗想还有谁比我更开心再见到太阳呢。
　　太阳给清龙吧每人带了一件国风长衫，让我们当工作服穿。龙哥很高兴，让大家统一换上。
　　傍晚，有一个男人来店里找太阳。这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那晚和月亮一起来喝酒的蓝衬衫。我去吧台取饮品时，周周低声笑道：“刚回来，BOSS就亲自找来，咱们这位小股东可真厉害啊。”我纳闷道：“那个男的是——老板？”周周点头说：“吴童上司。”
　　为两人送去饮品和干果时，正好听到那位上司说：“小童，历史博物馆项目，前期可是你和小静搭班做的。你能回来，我终于可以放心了。休息一段时间，感觉怎么样？”太阳并未因我走近就不言语，而是如常笑道：“我挺好的，就是不知道您和纪婧好不好。”
　　“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太阳上司似乎迟疑了。
　　太阳淡然笑道：“李总，公司可没有禁止办公室恋情哦。您再不抓紧时间，可真就没机会了。”一句话仿佛说到李总心坎上，他倏地坐起来，却没有言语。
　　我默然收走了太阳的咖啡杯离去，暗想这个李总真有意思，不仅和月亮走得近，现在又来找太阳，他究竟想干什么。
　　这天晚上，月亮一个人出现在清龙吧，一头乌黑的长发变成了碎碎的短发，利落地修饰着雪白的脸庞，两汪妙目隐隐含愁。虽只瞧了一眼，我竟对月亮莫名生出些亲切感，因为她是太阳的同事？感觉有时候就是这般奇妙。
　　太阳再出现时，发现月亮一个人坐在吧台，便上前笑道：“纪婧，你的长发哪去了？”
　　“剪了。”月亮淡笑，“换个发型换种心情。”太阳显然不信月亮的话，好奇道：“你心情不好吗？那么长的头发一下剪这么短，太可惜了。我说你怎么没来上班，原来去理发了。”月亮不言语，端起酒浅呷了一口，淡淡道：“家里有点儿事，我换休了。”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你可不是酒吧的常客啊。”太阳向周周打个手势，要了一杯喝的。我赶紧给周周打下手，就怕他忙不过来，也不能让太阳等得太久。中秋节聚餐后，龙哥重新安排了我的工作，给周周打下手为主，同时兼顾服务生工作。
　　“因为你啊！”月亮狡黠一笑。太阳讶异笑道：“因为我？”月亮笑笑，说：“我的确不是酒吧的常客，但你让我对酒吧有了新的认识。”太阳恍然一笑，接过周周送上的新加坡司令喝起来。
　　“我听说你和光宇认识有几年了。”月亮淡淡地问，转眼看向太阳，似要寻找什么。太阳亦十分认真地看向月亮，点了下头，说：“快三年了，他帮过我，算是我的——恩人。”月亮微微点头应着，转而举杯道：“碰一个吧！”太阳笑问：“为了什么呢？”月亮笑答：“你不觉得咱们三个的缘份很奇妙吗？不值得碰一下吗？”
　　“说得也对。”太阳略有迟疑地举杯和月亮碰了一下。两人各自浅酌一口，都微微一笑，意味却有不同。
　　客人多起来，我帮着送饮品到桌上，在各色人间穿梭。不时回来看到太阳、月亮一对红粉佳人，浅浅地喝着，低低地聊着，似乎很享受这悠游时光。
　　夜里十点多时，杨警官意外出现在酒吧门口，接月亮回家。我来送太阳回家，看到她痴痴地望着杨警官和月亮的身影远去，眼底隐隐沁出一抹忧色。太阳，多么明媚的姑娘！这忧色既生，难免让人担心。
　　回去路上，太阳一声不吭。我想，她因为爱情忧伤了。爱情啊，究竟有多大的魔力，让一位姑娘生出勇敢的翅膀飞越千山万水而来，又让姑娘明媚的容颜蒙上一抹暗沉。如果杨警官看到太阳如此颜色，会不会有所触动？
　　～～～～～～～～～～～～～～～～～～～～～～～～～～～～～～～～～～～～～
　　也许有很多男人爱极了女人长长的秀发，比如我的父亲。然而，我的长发不为任何男人而留，纯粹因为自己喜欢。但，为了我的母亲，我特意备了一顶假发，每当回家时就会戴上。自你失踪后，母亲时而把我认作你，戴上假发扮成假小子能让母亲安心也好。我曾仔细对比儿时的照片，即使我们同年同月同日同时差一分出生，你我也长得并不像。母亲受不了爱子失踪的打击，才会将我错认为你，就像任何一个莫名离家的孩子带给父母的伤痛一样。
　　看到我头发长了，母亲恍惚中就会上手修剪，嘴里唤着一声声“萍萍乖”。萍萍，是你，是纪萍，我的哥哥。十几岁时，我的头发常常被母亲剪成短寸。再大一点儿，我学会了戴假发，并偷偷留了长发，就这样一边哄着母亲，一边留着长发。
　　那天在街上，我顺嘴喊了一声“钱掉啦”，结果被人在背后踹了一脚，并且上手抓掉了我的假发。光宇就在此时扭住了那人的胳膊，厉声喝道：“干什么！”其实，西城小偷喜欢组团行动，我作为本地人又怎会不知。但头一回见他们在街上伸手到姑娘口袋里，我几乎本能地喊出来，于是见识到他们的肆无忌惮，不仅明着偷，还动手打人。幸而光宇及时出现，不然在惊惧之下，我不知道自己能否面对接下来的事。
　　那伙人明明就是“小偷家族”，六七个男男女女很可能就是兄弟姐妹、夫妻恋人的亲密关系，其中一个女人怀里还绑着一个孩子。他们迈着嚣张跋扈的步子扬长而去，丝毫不为自己的“营生”感到羞耻。作为本地人，我大概低估了他们的敬畏之心。那个被偷的姑娘一直戴着耳机，从掉落的钞票看，她兜里仅为几张一元的钞票，自然也算不上事儿，真是苦了我这个旁观者。
　　光宇把假发还给我时，安慰道：“碰上这伙人，要学会保护自己。”我后怕地点点头，忐忑道：“我没想到那么多，看见了就一下子喊出来了。”光宇笑笑，看看我的发网，说：“小姑娘胆够大啊。不过，你自己头发不好吗？为什么戴假发？”
　　“戴给我妈妈看，她喜欢我留短发。”我笑答。光宇又问了我的名字，便离开了。那时，我还不知道他是一名警察，直到很多天后接到他的电话，才了解到他为何如此“神奇”。
　　光宇鼓励我长发回家，学着和母亲沟通。结果，留了几年的长发，不出意外，还是让母亲剪了，但因为父亲的阻拦剪了一半而已。看着镜中的自己，我回城后干脆找了家理发店彻底剪短。
　　光宇工作很忙，晚上能来酒吧接我，实在意料之外。关于头发，他很抱歉。我只问他是否喜欢我短发的样子，他当然没有二话。然而，关于短发的深层因由，我看了他几次，看到他脸上的疲惫，最终还是把话咽回肚子里。我想他太忙了，总不能让他为我们家久远的事而分神，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我是从左楠那里得知吴童跟光宇很早就认识，竟然也跟小偷有关，当真奇妙。那晚去酒吧，不过是临时起意，想要借酒精排遣排遣郁闷的心情，于是就去了曾到过的清龙吧。碰到吴童，又聊起光宇，我隐约感觉到她眼里的不寻常。这让我想起中秋节前的一场新书签售活动。那天，光宇凑巧在附近办事，就顺道过来找我。吴童和我们碰面时，明显地神情有异，却强作淡定。我当时还为他们介绍彼此，却没想到两人早已认识。
　　吴童，多么优秀的姑娘！换我是光宇，没准会喜欢她呢。让我跟她竞争，我未必能赢，幸而爱情并非全靠竞争得来。不过，在工作中，我们俩的确是一对不可多得的好搭档。如果没有爱情因素，我们定会成为很好的朋友。至于我们的上司李远哲，他很多时候都在打自己的小算盘，或许在其中掺杂了一些爱情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