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手记》西蓁

7、第7粒 有缘再见

　　2008年9月25日晨 西城记事

　　周六中午，客人不多，我帮着周周整理吧台。门角的风铃响起时，眼角余光瞥见有人进来，再一瞧竟是左警官抱着受伤的太阳。周周见状，赶紧让我去后面办公室找医药箱。再回来时，才看清楚太阳小腿上渗出血来，裤子也破了口子。左警官要了剪刀，小心地把裤腿剪开，轻轻地用药水处理创面，依然弄得太阳嘶嘶叫痛。
　　“不用去医院吗？”我忍不住问。左警官微微一笑，瞧向太阳，她自己先开口了：“不用啦，就一点儿擦伤而已。”
　　“怎么伤成这样了？”我又忍不住问。太阳笑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并不回答。左警官玩味地笑笑，说：“那么宽的马路，骑车能一头栽进花丛里，我还是头一回见。”
　　“我不也是为了给小孩让路吗？”太阳嗔道。左警官手上忙着包扎，像教育小孩一样佯作耐心道：“让小孩也不用进花丛呀，你没见小朋友都奇怪你为什么不走寻常路吗？”太阳拍打左警官的肩，嗔道：“左楠，你还有完没完，笑了一路，还没够啊？我不信你生下来就会骑车，就从没摔过。”
　　“唉，我骑车还真没摔过。”左警官有意强调一句，顺手收拾了医药箱。我接过来，不禁想太阳在家自然是车接车送，要么就打出租车，自然不会骑车了，来到西城又为什么要学骑车呢，为了出行方便吗？打出租车不是更方便嘛。
　　第二天夜里，我和虎子回宿舍取点酒，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太阳的声音，不禁放慢了脚步。
　　“小楠哥，为什么说好的一起单车出游，他却没来呢？”
　　“小童，他真的有工作走不开。再说，你腿都受伤了，骑那么远的路，怎么受得了。”
　　“就一点擦伤而已，没关系好吧。是不是他故意找借口？我刚来西城约他逛城墙，他就找了你来。”
　　“他真的有事，我是信息科的，不经常出现场，他不一样。我陪你不好吗？”
　　“好，谢谢你啦！”
　　“天渐渐凉了，晚上没事儿就早早回家，你一个女孩儿家注意安全。”
　　回头望去，太阳和左警官一人推行一辆单车漫步在暖黄的路灯下。大晚上，太阳一个女孩子，有左警官陪着自然安全，我暗暗寻思，听见虎子叫我才回神，赶紧快步追上去。
　　隔天晚上，太阳再来喝酒，脸上写满了失落与不开心，连喝了三杯鸡尾酒，醉得不成样子。龙哥瞧着便让我送太阳回家。太阳还闹着要喝酒，一看是我，便笑嘻嘻地说起醉话：“向阳，你说我好不好？”
　　“你很好。”虽摸不着太阳这句话因为什么，但能陪她一起醉也好。我俯身让太阳靠在肩上，拿起她的包，扶她回家。一路上，太阳醉话连篇，但只是不停地重着同样的内容：“他们在一起了，他们真的在一起了，我还是没来得及……”
　　到了太阳住所，扶她躺到床上，帮她脱掉了红色高跟鞋，又听到她要水喝，倒了杯温开水回来，忽然听她负气道：“杨光宇，我哪一点儿比不上她，为什么不是我呢！为什么！”果然，太阳喜欢的人是杨警官。
　　太阳给我生活的力量，杨警官给我生活的希望，他们二人当是一对璧人，若能在一起就太美好了。如今看来，这也只能是我私下的单纯想法。命运的事，谁又能说得清呢。爱情也有运气吧，不知太阳的运气是什么样的，只愿她此生能遇良配。我这个天涯沦落人永远为她祈祷。
　　看着太阳喝了水，情绪渐渐平稳下来，我轻轻地离开了。
　　中秋节假期前一天中午，太阳拉着行李箱来店里，仍坐在窗下，静静地喝了一杯咖啡，随后在街上拦了一辆出租车。我帮她把行礼放进后备箱，却听到一句让我感觉不妙的话：“向阳，祝你早点儿找到家人，有缘再见了。”我还在发愣，她已经坐上车走了。
　　太阳要离开西城？她不再回来？因为她喜欢的人已经有了女朋友？所以她要离开令她伤心的地方？我大脑里一片空白，木头木脑地做事，身体在这里，灵魂不知飞到哪儿去了。客人来了又去，就好像街头汹涌的人潮，统统与我无关，以至于给客人送错了东西，被周周提醒了两次。我这个样子，不知是为太阳的离开难过，还是不愿面对太阳离开的事实。
　　小彬向来机灵，大约瞧出我不对劲儿，于是玩笑道：“向阳，有啥事儿啊？跟丢了魂儿似的。”我勉强笑笑，忙说没事儿。
　　我忽然意识到自己生了非分之想，竟然会对太阳存了不应有的情愫，贪心到想要常常见到她。她走了，我是如此失落。她是天之骄女，我不过是大街上最不起眼的流浪汉，又怎能作如此非分之想。这份工作都是她帮我安排的，我应该好好工作，实在不该有其它奢望。
　　中秋节，龙哥带我们去有名的德发长聚餐，五个男人吃喝笑闹，过一个特别的团圆佳节。忽然之间，我觉得龙哥、周周、虎子、小彬不止于老板、同事、伙伴，还像家人一样温暖。
　　席间，周周说他心里一直好奇龙哥为什么要守着一家酒吧，以龙哥的实力可以干的事情很多，哪怕多开几家酒吧也行啊。对此，龙哥沉思良久，终于吐露埋在心底已久的往事。
　　龙哥初中毕业后就不想念书，兜里揣了三百块钱，一个人南下闯荡。在工厂上过几年班，受不了流水线上日复一日机器一样的生活，不禁想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离开工厂后的一天晚上，龙哥在街上游荡，无意中走进一家酒吧。有一个姑娘在舞台上演唱邓丽君的《漫步人生路》，虽然龙哥不太懂粤语，却被她的歌声迷住，好像听到了人生的意义似的。于是，龙哥去酒吧应聘服务生，为了能听姑娘唱歌，也想找找自己想要的东西。姑娘是南下打拼的大学生，本来有一份体面的白领工作，因为热爱音乐，在酒吧里驻唱。
　　酒吧鱼龙混杂，经常有人骚扰姑娘，龙哥自然要保护她。后来，他们毫无意外地恋爱了。有一天晚上，两伙人因为点歌打起来。混乱中，龙哥拉着姑娘的手想要逃离，却并不顺利。因为打架，龙哥被关了十几天。姑娘心疼龙哥，说不唱歌了。龙哥知道唱歌是姑娘的梦想，当然不能让她放弃，鼓励她坚持下去。
　　从此之后，姑娘每次上台唱歌，总会深情地望着酒吧里忙碌的恋人。龙哥也努力工作，为了姑娘的梦想，也有了自己的人生目标。那段日子，是龙哥最快乐的时光。如果一直这样过下去，想来会有个幸福的故事。然而，世事岂能尽如人意。
　　有个香港老板看重姑娘，要带她去香港发展。姑娘让龙哥做决定。苦苦想了几天，龙哥放姑娘去追梦。姑娘走后，龙哥受不了相思折磨，想着法子要跨过香江去找她。偶然的机会，龙哥结识了香港老板邦哥，跟着他过了香江，但找遍香港，也没找到姑娘。
　　两年后，龙哥又回内地办事，在昔日的酒吧意外碰到姑娘，她已变了模样，不再是那个爱唱歌的单纯女孩，优雅妩媚之余，平添一缕愁绪。当然，龙哥也变成道上小有名气的马仔。他们都不再是昔日为人生目标拼搏奋斗的青年。姑娘并没有在香港追梦，而是住在皇岗口岸旁的花园洋房里，成了那个香港老板的情人。姑娘想过要找龙哥，但总觉得无颜相见。
　　叙过别后境况，二人不可避免地旧情复燃。龙哥频频往返深港两地，在工作与姑娘之间穿梭，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回家乡开一间酒吧，安稳过日子，龙哥这样打算，并让姑娘跟香港老板做个了断，他们结婚。姑娘当然愿意。
　　就在两人欢欢喜喜筹划回乡之际，龙哥莫名被人算计，锒铛入狱。熬过两年铁窗也算快，但出狱后惊闻姑娘已香消玉殒。龙哥在孤儿院里见到一岁多的女儿薇薇。听院长说，薇薇妈妈怀孕后就去孤儿院做义工。生薇薇的时候大出血，薇薇妈妈坚持保孩子，并告诉院长孩子爸爸叫杜龙，正在坐牢，一定要等薇薇爸爸来接她走……
　　于是，便有了清龙吧，清是薇薇妈妈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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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下班，看到吴童呆坐着，我想她一个人在西城，孤孤单单，于是请她去住所吃饭。做饭的时候，吴童一直在旁边看着。忽然，吴童问我打算什么时候和男朋友领证结婚。这个问题着实吓了我一跳。我笑说，我们才刚刚确定关系，哪有那么快，况且他工作很忙，怎么说也得谈上半年到一年吧，不过女人最好在三十岁前把孩子生了，所以也不能拖得太久。一转眼，我发现吴童神色黯然，便问她怎么了。吴童勉强笑笑，说：“我喜欢的人有女朋友了。”我听后还安慰她会遇到更好的……
　　中秋节，听说吴童请了几天假，估摸她想家了，原来，她伤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