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手记》西蓁

6、第6粒 逍遥岁月

　　2008年9月21日晨 西城记事

　　又见太阳！她看起来好多了，一进来就冲我们微笑打招呼，像一束光照亮了清龙吧。
　　太阳仍坐在她喜欢的靠窗角落，问周周要了一杯咖啡，而不是酒。重新装修那几天，太阳给龙哥提建议，结合清龙吧原有的调性，参考国外一些酒吧的经验，在卖酒之余，可以尝试提供咖啡、饮料之类的饮品。龙哥慎重考虑后，最终采纳太阳的建议。
　　我还没把咖啡送到太阳桌上，就见她忽然站起来，快步朝店里面走去，并招手示意我送过去。太阳在里面的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利落地挽起头发，从包里拿出一顶鸭舌帽戴上，冲我眨眼笑笑。我还纳闷呢，眨眼的工夫几乎沦陷在她的笑容里，飘飘然不知所谓。
　　再去吧台时，看到那晚和太阳在一起女孩也来到清龙吧——姑且称她为月亮。一个三十岁左右、穿蓝衬衫的男人跟着月亮进来，他们在吧台前坐下。周周问他们想喝点什么。蓝衬衫为自己点了一杯边车，微笑看看月亮，为她点了一杯曼哈顿。蓝衬衫四下打量酒吧，转头和月亮聊起来，两人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一回头，我发现太阳远远朝月亮这里看过来，那小心翼翼的样子，似乎怕月亮和蓝衬衫发现她似的。我又纳闷了，想起太阳刚才一系列变化，难到在躲月亮和蓝衬衫？
　　“你们老板在吗？我们想找他聊聊合作。”月亮微笑对周周说。周周一寻思，就让我去后面找龙哥来。片刻后，我跟龙哥回到吧台。龙哥听了月亮他们的来意大为高兴，并请月亮和蓝衬衫喝东西。
　　月亮、蓝衬衫和龙哥谈得兴味盎然，具体谈了什么，我虽也时时听到几耳朵，但并不关心。我只注意到角落里的太阳，她不时瞧向月亮这里，却又避而不见。此情此景，就算我想破脑袋，一时也无法理解他们之间的复杂关系。
　　约么一小时后，龙哥结束谈话离开吧台，看得出来他非常愉快。月亮和蓝衬衫又坐了片刻，便也愉快地离开。
　　太阳见二人走后，摘了帽子，大方微笑走来，看到我不解地望着她，又是眨眼一笑，嘴角随之扬起一条优美的弧线。虽不知道太阳因为什么事开心，但看到她开心，我也开心。
　　渐渐地，我发现自己变得贪婪，不再停留于吃饱饭的基准线上，对生活有了更多期许。我想这一切源于太阳，她无疑是我流浪岁月里最尊贵的客人。当听到虎子给家人打电话时，我开始无比想念父母，即使完全不记得他们的样子，不知道他们在哪里，想念依然强烈蔓延。我想他们一定也在想念这个儿子，定也日日受着煎熬。
　　以前，我总是小心地不去想念，怕想念让自己陷入绝望的痛苦中无法自拔。渐渐地，便在天为被地为席的逍遥岁月里快活一天是一天，不饿肚子，不生病，就都是好日子。至于寻亲，不是没想过。然而，罪恶的人又岂会良心发现送自己进监狱？哼。
　　下午刚到店里，龙哥叫我去办公室。我纳闷是不是自己又犯错了，却见龙哥从抽屉里拿出一部手机给我，说：“拿去用吧。”我一怔，觉着一个人无牵无挂，要手机实在没什么用处，于是坦诚道：“龙哥，我用不上。”
　　“找家人的事不能急，但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啊，清龙吧人虽然不多，大家是你的同事，也是你的伙伴、朋友。拿着吧，有什么事方便联系，找家人也要联系啊。”龙哥又递来充电器，他知道我没有身份证，已经办了手机卡。感谢的话无从说起，我默然承了他的好意。
　　这部蓝色诺基亚按键直板手机是我人生中第一部手机。鼓捣一番，大约弄懂了怎么用。第一时间把脑海里杨警官的两个号码存入通讯录。再三犹豫后，拨打了杨警官的手机，几声长长的呼叫后依然无人接听，想来他工作忙吧，于是给他发了条短信。
　　当我把纸条递给太阳时，她不解地接下纸条，又好奇地打开，看到上面的内容，不禁灿然一笑，当即拿出手机拔了号码，我的手机在口袋里振动几下归于平静。太阳再看看纸条，郑重地收进皮夹里。我开心极了，但只作淡然转身离开。
　　纸条是我昨天晚上写的，除了名字和手机号码，我还写了一句话：“二十四小时开机，女神但有需要，随时召唤。”若有机会为太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我自然义不容辞。
　　这天下午，清龙吧刚刚开门营业，我正在后面帮忙整理小仓库，远远地瞧着有一位高个子光临，那人径直到吧台坐下。等我搬了一箱酒到吧台，才发现他是杨警官，正惊讶间，发现他也定定地看着我。片刻后，杨警官笑道：“向阳，你变化真大。”我笑笑，不知说什么好。
　　“你打电话时，我正忙，今天抽空过来看看你。”杨警官看起来很累，但说话间很亲切，“我抽空去过黄山向家村，你养父向大山不在家，听邻居说出去好几年了，一时没了解到相关情况。你失踪那两年的数据也在想办法排查。”二十多年前的事，自然不容易办。听到还要找那个混蛋，即使相隔久远，我心里仍隐隐作痛。不过，杨警官这般上心，已给我莫大的希望，我非常满足，回家的路好像也近了，不禁由衷感激道：“杨警官，我知道事情急不来，我可以等的，谢谢您。”
　　“您要的曼哈顿。”周周笑着将调好的酒送上。杨警官端起那杯橘红色液体，若有所思地饮赏一番，举杯一饮而尽，转眼对我又道：“你现在这样也好，有工作就好好干，但也要照顾好自己。有空再来看你，保持联系。”杨警官取出一张百元大钞放在吧台上，郑重道：“两杯曼哈顿。”
　　“杨警官，您就喝了一杯。”周周笑道。
　　“我说两杯就两杯，纪婧喝了一杯的钱还没给吧，我替她付！”杨警官说着离去，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周周望着杨警官，笑笑说：“这个警官有意思，点了一杯女人喜欢的曼哈顿，付了两杯的钱，看来又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杨警官特意喝了杯曼哈顿，又一阵风似的离去，不禁让我想起太阳。那天晚上，太阳一直关注月亮和另一个男人喝酒。他们走后，她就非常开心。如此看来，太阳喜欢的人并不是左警官，而是杨警官？月亮身边不止一个男人追求她，太阳因此而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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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学时期的一个雨天，我在公交车上远远看到一个卖报的小男孩披着一片塑料站在屋檐下躲雨。他双手捧着一沓报纸，定定地望着雨海。隔着车窗和街道，瞧不清楚他有怎样的面容，又是怎样的情形。无由地被吸引，痴痴地望他，直到视线终于被公交车带走，再也看不见那瘦小的身影。蓦地，我就想到你，你在哪里，是否也曾像卖报的小男孩一样，承受超越年龄的艰辛？
　　这些年来，母亲因为挂念你，失魂落魄，时而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她的女儿，恍惚把我当作你。父亲几乎走遍了大半个中国的城市，为着一个个与你有关的可能。我曾陪父亲去海南、广东、福建的城市，在茫茫人海搜寻你的踪迹，在希望与失望的交替中徘徊。我们无时无刻不在挂念你。
　　吴童的确是你生命里的贵人，我们全家都要感谢她对你的帮助，至少让你拥有一段平常人一样安定、有着落的生活，这比什么都重要。
　　清龙吧重装开业那天，吴童邀请整个部门的同事去玩，但我们的上司有事缺席。清龙吧的确很有特色，给了我很多灵感。那天，我和上司去清龙吧，为活动场地采风。没想到一件商务小事，竟惹来两个人的误解。
　　吴童有所误解，在情理之中。这误解可以说是她痛苦的开端，疯狂的开端。然而，哪个女孩不得遇上一个让自己疯狂的男人才能长大？
　　光宇的误解显然在吃非醋。我因为工作和上司去酒吧喝酒，他非要无理取闹，就是看不惯。没想到，他竟然还一个人跑去喝酒。平日里忙碌到神龙见首不见尾、冷静异常的杨侦探，竟然还有如此闲情逸致的可爱一面，当真稀奇。
　　我去清龙吧的时候不多。如今思来，如果当时多去几回，是否就有可能让你早些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