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手记》西蓁

5、第5粒 付出一切也

　　2008年9月18日晨 西城记事

　　太阳坐在窗下，玻璃上隐约映出美人清瘦的影子。她右手支颐望着街上，左手轻叩桌面，远远看去好像一个思想者。
　　我把酒搬到吧台时，周周朝太阳的方向微扬下巴，说她下班后过来，就一直坐在哪里，没要喝的，也不说话。龙哥瞧这情形，特地让周周调一杯太阳喜欢的新加坡司令，并让我送过去。
　　第一次专为太阳服务，我小心地端起鲜艳的饮品，走向心目中的女神，十来米的距离也有庄严的仪式感。走近才发现她眸中蕴着一丝愁色，双唇紧闭，不开心的样子。把饮品放下，她仿若不知，只一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转身离开时，忽然听到她说谢谢，我不禁暗暗慨叹：“你我又何必客气，但愿你的不快之事都快快消散。”
　　听周周说，太阳平时也就一杯浅酌而已。这一晚，她喝了一杯，又要一杯。我第二次给她送去时，看得出她已有些醉了。不过，于情于理，大家都会照看太阳，醉便醉吧，只是不知这醉意有没有让她心情舒畅些。
　　柔顺的披肩发，精致的浅淡妆容，迷离的丹凤眼，这样一位白领丽人独自买醉，又怎能不招来男人的目光。不过，太阳这晚大约只想自己待着，几个上前搭讪的人，她都冷脸以对，要不就当对方透明的。偶有死皮赖脸不走的，小彬就会见机劝道：“这位姑娘今天不高兴，咱就别招惹她了，省得她一个电话就把警察男友叫来扫了大家的兴。”
　　两杯酒下肚，太阳好像扒在桌上睡了，难免让人担心。酒吧里客人越来越多，我一边忙着一边瞅着太阳的位置。一眼不妨，就见一个不知死活的家伙竟然想架着太阳走，这还了得！我气愤地冲上去照着那家伙脸上就是一拳，就要扶起太阳到后面去休息，却被人在背后重重踢了一脚，差点儿爬在地上。
　　“你小子找死啊！”原来是那不知死活的家伙，一个高胖的黑汉子，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左手中指上戴了一枚明晃晃的大金戒指，胳肢窝里还夹着一个黑色皮包，一身酒气却不见丝毫醉意。黑汉子扯开嗓门喊叫，很快把大家的目光聚集过来。龙哥闻讯赶过来，忙问：“兄弟，怎么回事？咱有话好好说。”
　　“这小子是你家伙计吧？”黑汉子粗壮的大手揪着我的衬衫领子，几乎要把我提起来，他嘴角上那一抹血渍想来拜我那一拳之力。龙哥忙扶上黑汉子的手劝道：“大哥，咱有话坐下慢慢说，小兄弟刚来上班不懂事，您多担待。”
　　“我牙都快打掉了，怎么说啊？”黑汉子不肯松手。龙哥见状，问我：“小阳，怎么回事啊？你真动手了？”
　　“他欺负吴童。”我直言。太阳此时还爬在桌上，看来真喝醉了。龙哥闻言表情一滞，转而满脸堆笑向那黑汉子道：“大哥，你有所不知，这位姑娘的朋友是警察，前两天才来过一回。她在我们店里喝酒要有一点闪失，我不好交待啊。”
　　“我什么时候欺负她了？”黑汉子大声喝问，在龙哥再三劝阻下，他终于松了手。我整理了衣服，刚要分辨，却见龙哥抢道：“那既然是误会，我让伙计给你陪礼道歉。小阳，快给大哥鞠躬道歉。”虽然不觉得自己有错，但我听了龙哥的话，向黑汉子俯身鞠躬。黑汉子明显气不过，龙哥见状握住他的手，拄着拐把他引到吧台：“大哥，今晚上还没喝好吧，最近新出了几个花样你尝尝……”安抚了黑汉子，龙哥在背后摆了摆手。小彬机灵地跑过来告诉我赶紧送太阳回家。
　　我摇醒太阳说要送她回家，她迷迷糊糊应下，我便小心扶着她离开。来到街上吹了点风，太阳似乎清醒了许多，扶着额头看看我，说：“向阳，是你啊。”
　　“嗯，以后还是不要喝这么多，万一遇上坏人就不好了。”想想刚才如果我们都忙得没留神，太阳就被那黑汉子架着走了，简直无法想象。
　　“我心里难受啊……”太阳几乎要哭了。她住的地方就在德福巷附近，走过去估摸二十来分钟，若放平时就十几分钟的路程。
　　第一次走近太阳的家，一套两居室的房子，布置得很有主人的气质。客厅大窗户下有一个小阳台，放着一张小书桌和几只坐垫。厨房外是一张简约的木质长方桌，配了几张靠背木椅。半开的房门后可见画架和书架，想来是太阳的画室兼书房。
　　推开卧室门，一个温馨的闺房赫然眼前。简约恬淡的米黄色床铺上面挂着朦胧的米色纱帐，淡金色的窗帘垂到地上，温柔里流动着暖意。淡木色的衣柜和梳妆桌装点了主人的美丽韵味。生平第一次走进女孩的私属空间，我心里莫名触动。这是太阳的家，我并未想逗留太久，却因为帮太阳倒水喝，听她倾吐了心事。
　　太阳在西城上大学。大四那年寒假和男友分手，太阳一个人在回家路上被小偷扒了钱包，幸得一个人帮助，找回失物，才得以顺利赶上火车。匆忙之际，太阳不仅没来得及感谢那人，甚至都不知道那人名字，幸好记住了那人的样子。
　　一年多以后，太阳回杭城读研究生，却意外地在自家公司楼下遇见帮她抓小偷的人，原来是自己哥哥女朋友刘晴的前男友。她看到这个男人一片深情被辜负的不甘与痛苦，不得不放手的无奈与无力。也许就是这一刻，她动心了。
　　后来，太阳从刘晴那里得知他是一名警察。刘晴和他是彼此的初恋，两人高中时代就互有好感。高考之年，互相陪伴，彼此鼓励。高考结束，两人在一起了。他考上东北的大学，在那里待了五年。刘晴在西城读本科，后赴杭城读研究生，毕业后计划留在杭城发展。他不甘心找到杭城……最终，他们七年的恋情，败给了距离。
　　太阳以感谢的名义，通过刘晴设法与他取得联系，并保持至今。研究生毕业后，太阳知道他还单身，于是决定来西城发展，为了藏在心底的那一份悸动。
　　世事难料，太阳初到西城不久，发现他似乎有了新恋情，并且那个女孩很可能就是自己的同事、搭档，每天出现在眼前的人。太阳不明白，早一点，或晚一点，都可以啊，为什么偏偏在她刚刚到西城就发生了变化，她无法接受这样的局面。
　　听太阳断断续续讲完后，我呆了半天，不禁纳闷她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心事讲给我听，难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仅仅想找人倾诉？无论如何，我都是幸运的，可以在太阳难受的时刻陪着她。不过，看到太阳痛苦的样子，我心有不忍，想要安慰她，却不知怎么安慰。
　　忽然，我想起书上看来的一些爱情故事，不都分分合合，百转千回，于是对太阳说：“爱情总是变化的，他们刚刚在一起，也许……不确定呢。”太阳听了我的话一怔，片刻后打起精神道：“对啊，他们刚刚在一起，谁知道以后呢。”我不知道自己说的对不对，但能安慰到太阳，也顾不了那么多。
　　从太阳家出来，我很开心，一来有幸去了太阳家，二来有幸陪伴太阳，终于能够为她做点事。
　　回到清龙吧已是午夜，龙哥趁着打烊的工夫，叫我去办公室谈话。
　　“小阳，知道我找你什么事吗？”龙哥悠悠地问。
　　“动手打人的事。”我如实道，自己确实冲动了。
　　“其实，遇到这种情况有很多办法化解，最坏的办法就是动手。你是店里人，竟然动手打客人，就更不应该了。”龙哥平静地说，看不出是否在生气。我意识到自己冲动之下惹了麻烦，于是坦诚道：“龙哥，对方要赔钱吗？要赔多少？我的工资够赔吗？”
　　龙哥温和笑笑，耐心道：“小阳，我二十出头的年纪也像你一样，血气方刚，但拳头解决不了问题。严重的话，你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今天那汉子心里有鬼，才没敢大闹，我才能把他的火压下来。你要知道，遇事不能脑子一热，不顾后果。我们开酒吧，最忌讳打打闹闹，也是公安盯着的地方。我们自己不仅要尽力化解客人之间的矛盾，而且要洁身自好，不能给自己找麻烦。万一遇上大熊那样的，砸店事小，搞出人命都有可能。你看看我这腿，都算轻的，明白了吗？”
　　“明白了，龙哥，我以后会注意的。”我老实道。龙哥这一番话，让我想起了马大姐，他们都在用自己的经验教给我生存的法则，我当然心存感激。
　　“为了让你记住这次教训，扣你300块钱的工资，让你买个教训。”龙哥瞧着我笑笑，又问：“你有意见吗？”
　　“没有，应该的，是我自己冲动犯了错。”俗话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我当然接受龙哥的处罚。而且，多一点，少一点，于我分别并不大。有一个栖身之所，有事做，有伙伴，有朋友，这于我已是太好的生活。退一万步讲，我能有现在的生活，都依赖太阳的关照。为了太阳，就算让我付出一切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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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美油画专业本科、国美中国美术史研究生，这样的履历很亮眼，为什么会来西城工作，没有去北上广，没有留在富有潜力的家乡杭城，不止我好奇，就连上司李远哲也不免好奇。面试那天，吴童本人这样说：“我在西城生活了四年，他和我家乡杭城一样，都很古老，但有着完全不同的特质，我想更深入地看看他。而且，西浪在全国的影响力有目共睹，是我想要的舞台。”
　　吴童心里真实想法是什么不重要，年轻就是最大的资本，勇敢去爱，拥抱生活，一往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