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手记》西蓁

4、第4粒 你小子尿床

　　2008年9月17日晨 西城记事

　　几天忙碌下来，清龙吧以全新的面貌开业。国漫色彩的装修风格一经亮相，就成为德福巷最打眼的酒吧。
　　太阳带一帮同事来捧场，大声招呼说她请客，让大家玩尽兴了。男男女女十几个人欢呼笑闹，很快就把场子点燃。我和虎子、小彬像小蜜蜂一样穿梭在人群中，为他们送上各色酒水。幸亏早前请教过虎子和小彬，我私下练习过端盘子，不然在这么热闹的时候，难免洒了酒水，打了杯子。
　　晚上九点多，几个不速之客到来，差点儿破坏大好的氛围。他们就是那晚追着龙哥和太阳的人。虎子见机赶紧去里面找龙哥，小彬机灵地上前周旋。
　　龙哥拄着拐杖笑着迎出来，上前压低声音道：“熊哥这么不给我杜龙面子，今晚还想砸我的场子？”熊哥瞪着眼没好气地哼笑道：“我在局子里蹲了十来天，这口气怎么顺？”
　　“我场子被你砸了，还有这腿，龙哥还不满意？”龙哥理论道。熊哥转眼露出狠相，却压低声音道：“我找你可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心里还没点儿数嘛？”
　　“怎么，今天晚上还想打一架？”一个男人玩笑着进来，场面顿时一滞。那人走近了，龙哥一下子喜出望外，忙招呼道：“左警官也来捧场，真是稀客！贵客！小彬，带左警官到里面坐。”小彬大声呼喝着请左警官里面坐。这时，我才看清左警官就是太阳口中的小楠哥。
　　左警官不忙走，而是笑着回头看一眼，只见一个高大的男人迤迤然走来，鹰一样的眼睛扫视一周，竟然是杨警官！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再看看真切，可不就是杨警官！
　　熊哥一伙人瞧着有警察在，瞪了龙哥一眼转身走了，一伙儿人跟着一溜烟地去了，氛围顿时松快。龙哥瞧出左警官应该和杨警官熟识，正要请两人到里面坐，却被一声惊呼打破，只见太阳喜出望外上前道：“光宇，你来了！”
　　太阳和杨警官认识！我暗自琢磨，忙着招待客人。只见刚才和太阳坐在角落里的姑娘微笑站起来相候。循着姑娘的视线而去，正是杨警官，而杨警官此时也看见了姑娘，正要找过来。太阳高兴地带着杨警官和左警官走来，与这姑娘坐在一处。小彬为四人送上饮品。龙哥上前招呼过又离开，看起来非常高兴。我不禁想起小彬说太阳是老板娘，现在看来不过玩笑罢了。
　　灯光较暗，想来杨警官没有注意到我，看样子也不方便上前打招呼，我便只管忙自己的。偶尔回头看去，太阳显然是他们那一桌的主角，说话间博得三人点头称赞。太阳就是太阳，什么时候都是最亮眼的那一个。
　　这一晚直到夜里12点，客人还有不少。太阳的同事们已陆续散去，他们那桌四人此时起身也要走了。太阳和那位姑娘已有几分醉意，左、杨两位警官看起来是清醒的。四人走出卡座，我过来收拾桌面，发现太阳呆呆地站在那儿，直到左警官上前相问，她才随他们离去。
　　午夜1点多，店里最后一位客人离去。龙哥让虎子关门打烊，把我们聚在一起，简单总结了当天的营业状况，就让大家赶紧收拾一下回家睡觉。
　　晚上，我和虎子、小彬笑闹着回宿舍。小彬嚷嚷道：“还别说，吴童拿笔在墙上画两下，整个店感觉一下子就不样了，这第一天就爆满了，真是没想到啊。”
　　“不止画画，吴童还找了同事来暖场，还有那个警察也来捧场，大熊那帮人才没闹起来，不然还不知道会怎样。”虎子所说也在理。小彬点点头，不无担忧地说：“大熊是不是跟龙哥有什么过节啊？以后要是三天两头来闹一场，生意还怎么做啊？”虎子寻思道：“今天有警察来捧场，大熊应该不会轻易乱来了吧。”
　　听他们聊着，我多少也有点担心。清龙吧有太阳1%的股分，先不说赚钱的事，就是太阳来喝酒放松的地方，存在不安全因素也很让人担忧。但愿杨警官他们能让大熊那伙人有所忌惮。
　　“向阳，你现在还小，只有努力学习知识，让自己强大起来，长大了就能回家。这本字典送给你，记住老师的话，努力学习……”梦中醒来，老师的话，言犹在耳，我却羞愧地发现内裤上有脏东西。满以为昨晚会在梦里大战熊哥，竟然久违地梦见敬爱的小学老师。赶紧换下小裤，拿着脏的去洗，却在洗手间门口冷不丁和虎子撞个满怀。虎子觉着手臂上不对劲，一瞧我手上抓着内裤，就嚷嚷起来：“向阳，你小子尿床了，哈哈哈……”
　　“虎子，你别瞎说。”我感到不好意思，并非因为尿床的误解。小彬此时也从洗手间里出来，瞅瞅我俩，视线落在我手上，默然侧身把我让进去，对虎子道：“一大早瞎嚷嚷什么，还睡不睡觉了？”说完搂着虎子回卧室。
　　虎子和小彬都不是本地人，两人初中毕业后就来西城打工，一个憨厚，一个机灵。这些年来，两人混过的行当不少，两年前开始跟龙哥混，龙哥对他们很放心，他们对龙哥也很忠心。
　　我意外加入清龙吧，虎子从次卧搬去主卧，与小彬同床共枕，我住进原本属于虎子的房间。其实，我最初坚持睡客厅沙发，龙哥过来瞧见了，就直接安排了住宿，理由是客厅存货多不方便睡觉。我因此拥有了独立空间，住进有生以来最好的房子。对此，我心怀感恩。
　　洗完内裤，收拾了一下，看看时间正好，下楼买了三个人的饭带回来。虎子、小彬起床后，正赶上吃东西。我坐在窗前一边喝胡辣汤就牛肉饼，一边看书——太阳拿了一本书给我看，是金大侠的《连城诀》。太阳说，书是公司生日会上一个同事得到的礼物，但同事看过这故事就一直扔在办公桌上，她就顺便带回来给我看。我想再看一遍就还给太阳，所幸金大侠的故事总让人看得酣畅淋漓。
　　上班路上，小彬忽然搭上我的肩笑嘻嘻地问：“梦见谁了？”想起早晨的梦，我那不堪回首的往昔中唯一一抹暖色，喉咙不觉发紧。关于过去，龙哥他们一直没有问过，只知道我来西城找家人。一个梦忽然把我拉回往昔，即使不想提起，也不由得怀念道：“我梦见了小学老师。”
　　不知道我敬爱的林老师现在可好，是不是还在那所学校教书。往昔岁月的零碎记忆浮现：小男孩心里藏着秘密，只要他说出来，不仅没学上，还要挨打。带着这个秘密，小男孩每天看着同学们都有爸爸妈妈疼爱，而自己只有一个混蛋假爸爸。混蛋经常喝得醉熏熏，动不动就打小男孩，打完就抱着老婆儿子的照片哭。
　　有一天，小男孩终于鼓起勇气把心里的秘密告诉关心自己的林老师，后来不知怎么就被混蛋知道了，挨了好一顿打。小男孩一气之下，忍着屁股疼，带着老师送给他的字典，逃离了混蛋……
　　“啊——你喜欢老师，师生恋啊，哈哈！”小彬的坏笑声，将我从记忆里拉回来，我急道：“老师是用来尊敬的。”因为记着林老师的话，这么多年，我一直坚持看书，虽然大多都是捡来的闲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看，但总算认识些字，不至于做睁眼瞎。还有老师送我的那本《新华字典》，我几乎翻烂了，不敢说倒背如流，但熟得不能再熟了。
　　“这么严肃！”小彬怪道，“跟龙哥似的，一遇上那个女人，整个人都不一样了，这样下去，就眼睁睁看人家有情人终成眷属吧。”
　　“这话怎么说？”我不解，小彬说的女人难道是太阳？
　　“你没看出来龙哥喜欢吴童吗？但他总是跟人家刻意保持距离。”小彬这么说似乎不无道理，毕竟那么爽快就答应给太阳股份，不会无缘无故。
　　“那是因为龙哥惹吴童生气了。”一直没吭声的虎子冷不丁来了一句。
　　“哎，你个呆虎，听谁说的啊？”小彬半信半疑地问。我俩都等虎子的下文。
　　“前一阵子，龙哥去找吴童，那天回来后，就说了一句话，他惹吴童生气了。”虎子似乎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大不了。
　　“是有这么回事。打那之后，龙哥就再没有找过吴童，总是等她来酒吧。”小彬也记起来，“可是还把股份给人家了。”
　　“我看就是吴童趁机敲竹杠，龙哥大约让吴童生了一场大气，所以就任人宰割。”虎子一副言之凿凿的样子。我不禁要为太阳分辨分辨：“吴童不是那样的人，也许他们之间有误会，现在误会也解开了，不然也不会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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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晚，吴童带我们一群同事去清龙吧小聚。我是个好静的人，很少去酒吧这样的热闹场所。然而，我至今清晰地记得吴童向我们三人讲她在清龙吧做的空间艺术尝试。画笔在墙面上铺陈出酒的传说故事，映着幽暗的灯光幻彩闪烁，那些人物、花草仿佛活过来，也随着音乐轻轻摇摆，让人不由得沉浸其中，享受亦真亦幻的休闲时光。这一番手笔，不得不让我对这位来自江南的同事更增几分欣赏之情。
　　吴童特意邀请过光宇，他起初是拒绝的，后来听说我要去，他才临时改了主意。当然，也因为左楠提起德福巷打架的事，他才更加要过去转转，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