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手记》西蓁

3、第3粒 仙乐酒神图

　　2008年9月16日晨 西城记事

　　红红绿绿的夜，我拉着太阳捡了路没命地跑，疾冲进一条僻静的巷子，听着后面没有人追，才终于停下。
　　“你是谁？”太阳呼哧带喘。
　　“我是向阳。”我也上气不接下气，好久没这么拼命跑过。太阳似有不信，借着路灯打量了，才惊道：“是你呀！爱看书的流浪汉！”
　　“嗯，是我。”忽然发现自己还拉着太阳的手，我赶紧放开。直到此时，我才来得及庆幸，欢喜！命运如此神奇，竟让我这么轻易地又见太阳！
　　“怎么你也到西城了？！”太阳很诧异。我也很诧异，追随太阳到西城，想找到太阳，可找到之后的事，我还从未想过。此刻，面对太阳的疑问，我该怎么说呢？搜肠刮肚想了想，我笑答：“我得到点儿消息，来这边找找家人。”
　　太阳很意外，反应了一秒才高兴地说：“真好，希望你能早点找到家人。”
　　远远一声警笛响起，太阳走到巷口，瞧向来处，回头对我说：“我们过去吧，警察来了。”太阳说着就往回走，仿佛忘了刚刚的危险。我便跟了上去。
　　警察控制了打架的人。太阳上前跟警察沟通，忽然冲一个人高兴道：“小楠哥，这么巧啊！他也来了吗？”太阳四处张望，似乎在找人。
　　“小童，你没事吧？”小楠哥是一名警察，他十分关心太阳，上下打量她有没有伤着。
　　“我没事，他怎么没来？”太阳问，看起来有一点低落。小楠警官好像被太阳的样子逗笑了，搔搔额角想了想才说：“他有他的事。这些事不归我们管的，我刚巧路过，才来看看。你一个女孩子，以后还是不要这么晚出来，多危险啊，万一有个闪失，那就糟了。”太阳扁着嘴点点头。
　　看着太阳有人照顾，我就放心了。想来这里距太阳的住所不远，以后有的是时间来看她，我便悄悄地走了。回到牌楼下，收拾行李，顺手摸到那个纤秀的小酒瓶，才觉着头上闷疼，不过瓶子挺好看的。夜深了，提上行李，另找个地方睡觉去。
　　天亮了，我开始扫街谋生。十来天的光景，西城已见秋的凉意，我得为过冬做准备。下午，我正忙着翻捡垃圾桶，忽然被两个小子截住，其中比较虎气的小子捏着鼻子问：“你叫向阳吗？”
　　“是。”我瞪大眼睛，冒出一头问号。西城除了太阳外，没有人知道我叫向阳，这两个小子又是谁？一个虎头虎脑，一个比较文气，两人穿着同样的黑色衣裤，收拾得蛮整齐。
　　“总算找着你了，跟我们走吧。”文气的小子说着转身就走。我站着没动，平白无故的，凭什么跟你们走呢。虎头虎脑的小子见我没动，不耐烦地催促道：“走啊，我们找你一早上了，还愣着干嘛！”我仍旧站着没动，直到文气的小子解释道：“一个叫吴童的女人让我们找你的，快走吧。”
　　是啊，除了太阳，还能是谁！不知太阳找我有什么事，且跟两个小子去看看。穿街过巷有一会儿来到德福巷，站在清龙吧的门口，我迟疑了。虎气的小子招呼了一声，我才跟两人进去。
　　酒吧里一片狼藉，桌子椅子横七竖八，想来发生过不愉快。虎头虎脑的小子一进来就开始收拾桌椅。我跟着文气的小子继续向里面走去。
　　远远听到熟悉的太阳的声音：“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不如趁机全新装修一下。龙哥，我就直说了啊，你这个酒吧的装修，跟我们杭城的酒吧比，还差点意思。你要信我，这次我来给你设计。”
　　“你这大艺术家的手笔，一定品位不凡，昨晚为你两肋插刀也值了。”杜龙一条腿上打着石膏，头和胳膊都缠着绷带，说话间一抬胳膊不免吃痛。
　　“别激动啦，不过话说回来，我设计可有条件。”太阳笑嗔道，看见我来了，冲我眨眼笑笑。
　　“大艺术家尽管说。”杜龙很是爽快。
　　“给我1%的股份，我要做清龙吧的股东。”太阳笑嘻嘻道，不知在玩笑，还是认真了。杜龙意味深长地瞧着太阳，一时没答话。带我来的小子这时见机道：“龙哥，我们找到人了。”杜龙闻言转头看来，显然对我这流浪汉意外极了，不禁疑道：“小童，你们认识？”
　　“是啊！昨晚多亏他及时出现救我。”太阳冲我笑笑，“他叫向阳，是我在家乡时一位特别的朋友。”杜龙又打量我一番，转而问太阳：“你为什么突然想要1%的股份？”太阳狡黠一笑，说：“成为股东喝酒方便啊，我也想体验体验开酒吧。龙哥，你心里不平衡的话，我可以再出点钱入股。以后，我再来这里喝酒，就跟回家一样，那多自在！”
　　杜龙看着太阳，稍加寻思，道：“行，你出1块钱和你的设计，拿1%的股份。”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太阳拍手叫好，“那我作为股东，安排我这位朋友来上班没问题吧？”杜龙一怔，再看看我，忽尔笑道：“小事！小彬，你带向阳去收拾收拾。”再看一眼太阳，杜龙又补充道：“看他需要什么，帮着买一下，费用报销。”
　　“向阳，你以后就在这里工作，听龙哥的，快去准备吧。”太阳叮嘱道。我默然点头，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似乎容不得我说不。然而，一想到可以守望太阳，这便是最好的安排。
　　找我的两个小子二十出头，虎里虎气的叫虎子，文气些的叫小彬，两人跟着龙哥有两年了。从此，他们不仅是我的同事，还是我的室友。龙哥在酒吧街旁租了一套两居室作为员工宿舍和仓库，虎子和小彬就住在这里。如今，我也加入他们。
　　我换上和他们一样的黑色衣裤，剪了寸长的头发，正式到清龙吧上班。太阳手里拿着笔和本，一边打量酒吧格局，一边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当我与太阳擦肩而过时，她好像没认出我。直到我走过几步，才听太阳唤道：“向阳！”我立即停步转身。太阳惊讶地看着我，喃喃道：“还真不一样呢。”
　　因为理发师技术了得，以致我样貌大变？还是这身干净整洁的黑衣服衬得我不一样了？我微笑看着太阳，有点儿不好意思起来，疑道：“不一样吗？”
　　“是啊，你的变化太大了，简直就是另一个人嘛，不错，不错。”太阳边打量我边点头，看得我越发不好意思。见她没什么事，我笑着扬扬手，赶紧走开了。
　　新的坏境，新的工作，我从扫地、抹桌子开启新的生活，学习生存技能。忽然想起马大姐的话，无论在哪儿，做什么，有活就干，少说闲话，手脚勤快，总没错。我观察虎子他们都怎么干活，只要看见活就干，尽量不闲下来。虎子和小彬起初对我不冷不淡，几天下来也渐渐热情。龙哥大约看出我老实本分，又和太阳认识，对我也像虎子他们一样亲切。
　　太阳下班后来店里忙活。她为清龙吧设计了一套主题彩绘，并亲自作画。墙体就是她的画纸。她站在梯子上挥动笔刷，一副亦真亦幻的仙乐酒神图一点一点呈现。远远望着那清瘦窈窕的身影，我心里感慨万千，想我何德何能，今生竟与太阳有此奇缘。命运待我如此残酷，又如此眷顾。
　　我和虎子、小彬辅助主题画作其他部分的填色工作，按照太阳标记好的颜色一点点填充，可谓忙得不亦乐乎。龙哥拄着拐杖过来看时，笑着嘱咐我们好好画。这几天，我们白天黑夜地干活，几乎吃住都在店里，就为清龙吧以全新的面貌迎接客人。
　　晚餐送来时，龙哥招呼我们去吃东西，太阳也加入我们。大家边吃边聊，像一起玩耍的朋友。这应该是我有生以来最快乐的日子。
　　从虎子他们嘴里得知，太阳常来清龙吧闲坐，渐渐就和龙哥熟稔。那天晚上，近来在酒吧街上混的几个人，瞧见龙哥和太阳说说笑笑后离开，就上前找太阳搭讪。太阳没有理会。那群人为首的熊哥不愤，也想趁机试探龙哥，就对太阳放肆起来，才酿成了后面砸场子的事。幸而龙哥想办法把人引出去了，不然损失会更严重。
　　对于太阳拿走1%的股份，小彬玩笑说我们终于有老板娘了，虎子却说龙哥被美女敲竹杠，中了美人计。对此，我持怀疑态度。但打这以后，我看龙哥的眼光不同了，总不由得观察他，只希望太阳所遇皆为良人。
　　工作告一段落，我去看太阳画画。她十分投入，并未注意到我。直到她从梯子上下来，才看到我笑笑。我帮她挪了梯子并扶好，看着她再站上去，才退到一旁。
　　桌子上放着太阳的手绘本，我好奇地拿起来翻看。刚翻几页，惊讶地发现里面不仅有龙哥、虎子、小彬和调酒师周周的画像，而且在酒吧装修壁画手稿后面还有我的画像，心底顿时涌起一股暖流。太阳笔下的我，真帅气。
　　合上手绘本，我看着封面上的向日葵出神，太阳忽然递给我一个本子，明媚地笑道：“你很喜欢看书，也许可以把自己遇到的趣事写下来。”这个本子上也是向日葵，不是十五朵，而是三朵。我迟疑地接下本子，暗暗琢磨太阳话，脑袋里好像发生了奇妙的变化，“也许可以把自己遇到的趣事写下来”。
　　当天夜里，我抱着本子躺在床上想了很久，要从哪里写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