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手记》西蓁

36、第36粒 我那不知是

　　2009年9月20日夜 西城记事

　　八月底，我从拉萨赶回来，光宇把“笔记”交给我。读过以后，我想有必要将它整理、补充完整，为至亲，更为共同走过的一段岁月。
　　后来发生了什么，以前发生过什么，我将继续回忆和整理，记录一段真挚又伴随阵痛的青春历程。
　　躲进厕所不久，我一边想办法，一边期待光宇来救我。昏昏欲睡时，好像听见那个瘾君子敲门，我吓得一激灵，顿时清醒许多，死命地抵上门，并大喊救命，希望深夜里声嘶力竭的呼声能唤醒好心人报警。
　　或是声音不够大，或是睡梦太沉，我的呼救没引来警察，却让门外的瘾君子发狂。几次撞击后终于破门而入，我也被撞倒在地，头磕了一下，昏昏沉沉，全身乏力。后来发生了什么？瘾君子发狂打我？光宇及时赶来救我？
　　睁开眼时，我已经躺在病床上，光宇就坐在床边，父亲也在。头好痛，右眼胀痛，果然被瘾君子打了，我不觉流出泪来，望着父亲和光宇哭道：“我就待了一会儿，本来都要走了……突然有人打架，我想逃逃不了……我不应该去酒吧……”光宇握住我的手，眼中满是怜惜，又帮我擦眼泪。
　　“没事了，没事了，婧婧……”父亲走近安慰我，“你饿不饿？想吃什么？爸给你买去。”我扁着嘴只想哭，想了想，说：“我想吃水煎包……还要酸辣汁。”父亲连连点头，说着就去给我买吃的，但我分明看到他背过身抬起手，好像在擦眼泪。
　　我疑惑地看向光宇，努力回想那间老房子里发生的事，不知是梦境还是真实发生过。昏沉倒地后，我被瘾君子拖出厕所，尽管我使出全身力气，除了招来巴掌和拳头，丝毫招架不住他一条胳膊。毒品让他疯狂，也在短时间内给予他力量……
　　“我没有染上毒瘾吧？”我试探道。光宇疼爱地看着我说：“傻瓜，不会的，医生已经给你做过检查，一切都好好的。”
　　“那个厕所门不结实，那个人吸毒后力气特别大，他把门撞破了，我大声呼救也没喊来人……那个脏兮兮的人欺负我了……说不定我已经染上脏病……”我流着泪说。懵地，我看到光宇眼中有泪花闪现，原来被我猜中了。他强忍泪水，安慰道：“婧婧，过去的事不提它了。你是我心中最美丽、最善良、最纯洁的姑娘，是我要娶回家的老婆，别说傻话，好吗？”
　　“你不介意吗？你不怪我吗？你不让我去，我还是去了。”我大哭。光宇俯身轻轻抱着我说：“别说傻话，医生已经做过检查，你健健康康的，没有染毒，也没有病。你就是我要娶回家做老婆的女人。”在最脆弱痛苦的时候，有他陪在身边，我心里是安慰的。可是到了晚上，清醒的我，要么难以入睡，要么困在噩梦里，我知道自己过不了这道坎。
　　在医院躺了几天，头上的伤好得差不多，眼睛消肿，光宇接我出院，送我回到住所。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刚回来，我还做了几道菜，跟他一起晚餐。期间，他接到两个工作电话，都想办法协调了时间。
　　警察工作忙，我不想让光宇为难。餐后，我就让他去忙工作，忙完来找我，到时候再给他做饭吃。他似乎察觉到我有点儿不对劲儿。我又像平时一样圈住他，少有地撒娇道：“你总得给我些空间，让我自己调整啊。”他这才略感放心地离开。
　　当晚，收拾好背包，订了一张西去的火车票，打电话告诉父亲我想出去走走。父亲知道我的脾气，也知道我能照顾好自己，只是嘱咐道：“婧婧，人生路很长，一时磕绊算不了什么。”我忍住没哭，只重重地“嗯”了一声。
　　从西城到拉萨，关掉手机，沉浸在天地间，我想让自己的心静下来。心旷神怡的风景，轻轻拭去心灵的尘埃。平静淳朴的生活，带我领悟生命的美好。近三个月的旅程，我在行走中丈量生命的宽度，体味生命的深度，渐渐快放下过去的我，迎来全新的我。
　　走进圣洁的布达拉宫，听梵音袅袅，不绝于耳，一股神奇的力量直抵心灵，发自内心的笑忽然给我拥抱未来的美好愿望。打开手机想给父亲打电话，却收到光宇几十条短信。我走后，他联系不上我，稍作调查就知道怎么回事，于是一遍又一遍地给我打电话，发短信，问我到哪里，什么时候回去，叮嘱我注意安全。
　　最近两条短信内容与之前不同，一条问道：“你哥哥失踪的事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一条告诉我：“你哥哥已经找到，看到信息后速回。”
　　二十多年过去，哥哥终于找到！在圣洁的布达拉宫听到这个消息，我整个人激动得要哭出来，不禁向佛祖虔诚地祈祷，愿家人平安幸福，愿光宇平安顺遂。拜别佛祖，我立即订了返程机票，只想尽快回到家，一家人在一起整整齐齐。
　　下飞机后，我给父亲打电话，他让我直接去医院。起初以为母亲病了，等到医院才知道是哥哥——向阳。虽不常去清龙吧，但也见过好几次，我竟没有认出他。
　　八月下旬，吴童参加导师组织的终南山采风活动，在阔别三月后重返西城。作为清龙吧名义上的小股东，吴童重游故地。哥哥见到久违的“太阳女神”，不禁喜出望外，又听她提出帮采风队伍搬东西上山，并同游终南山，自是乐意之至。龙哥这位大哥式老板，当然知道哥哥的心思，就准他几天假去玩玩。
　　出发当天早晨，哥哥收拾好背包，去钟楼广场附近与采风队伍会合。不用猜，他一定开心极了。监控视频显示，他大约看到等在路边的吴童，没等红灯变绿就大步奔上马路，被一辆赶绿灯加速行驶的私家车撞飞。转眼目睹事故发生，吴童一时呆住。等到反应过来，她才奔上前，沟通协助救人。哥哥被抬上救护车，吴童陪同前往医院。
　　因伤势过重，医生下达哥哥的病危通知书。尽管经历过生死劫难，吴童还是吓哭了，于是打电话找左楠。ICU探望时间，左楠安慰吴童，鼓励她跟哥哥说说话，帮助唤起他的求生意识。与此同时，光宇前不久才把哥哥和父亲的头发送到检测中心。
　　我去旅行之后，光宇不放心，前后两次找到我家里。第一次在我离开不久后，父亲告诉光宇不用担心，我有独立生活的能力，可以照顾好自己，等我调整好自己就会回家。这一次，光宇没有久待。第二次在哥哥遭遇车祸前一段时间，我一直没有音讯，光宇实在不放心，就来问父亲有没有跟我联系。得知我并未跟家里联系，光宇提出想去我房间看看。
　　注意到我房间桌上的相框里有一张幼儿的画像，光宇十分不解，于是拿去问父亲，进而得知我那龙凤胎的哥哥年幼莫名失踪。
　　那年冬天，父亲得到消息，又一次外出寻找哥哥。母亲思念成疾，正当悲痛恍惚，一不小心将家里的相册跌落在蜂窝煤炉里。等我发现时，相册几乎快烧光了，只能抢救到哥哥半张照片。
　　美术课上，我想到哥哥，想把他画下来，可怎么也画不好。后来，我偷偷拿着家里仅存的一张全家福照片和哥哥两岁时的半张照片，找到小学美术老师，请他给哥哥画一张像。我把画像给父亲看，他悲痛之余，借同事的相机，反拍画像并冲洗出来保存。
　　听父亲讲完家里的往事，光宇拿着那张画像看了好一会儿，又用手机给画像拍了照片。这一次临走前，光宇问父亲要了几根头发，说是万一有线索，留个DNA方便比对。
　　我刚到拉萨时，DNA检测结果出来，证实向阳就是我的哥哥纪萍。父亲得到消息，并没有告诉母亲，而是独自赶到医院。
　　透过玻璃窗，看到父亲悲痛又欢喜地跟哥哥说话，我忍不住泪流满面。吴童一边安慰我，一边自责不停，但我知道这是一场意外，不能怪她，却又忍不住想哥哥和她之间究竟是怎样的缘份，才会如此缠绕不休。
　　哥哥养父向大山从黄山赶来探望，我有些意外。哥哥流浪那么多年，向大山还念着他，很是难得。看着哥哥躺在病床上，看着我那不知是悲还是喜的父亲，向大山突然号啕大哭，一个劲儿自责，说是因为他才让哥哥受这么多苦。我听着有点儿费解，又触动于向大山对哥哥的养育情分。
　　向大山之所以能找来，缘于哥哥儿时玩伴汪小波。听龙哥说，哥哥黄山之行后一直与汪小波互通电话。吴童把哥哥的背包和随身物品送回清龙吧，龙哥恰巧接到汪小波的电话。得知哥哥车祸病危，汪小波询问了病情和医院信息。或许存着见养子最后一面的心，或许念着哥哥悄悄留下的两千块钱，向大山最终决定和汪小波一起来看望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