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手记》西蓁

35、第35粒 直觉再这样

　　2009年5月23日晨 西城记事

　　每隔三五天去浇花，顺便清扫灰尘，让一切保持太阳还在西城的样子，想着她哪天还回来。像呵护玻璃杯一样，小心藏着一点儿念想，期待有一天再见到太阳。
　　在念想里过好每一天，却意料之外地迎来太阳的哥哥——吴越找我拿走钥匙，整理太阳的东西并打包寄回，同时把房子交给中介公司售卖。最后，吴越把红色山地车和几盆花送到清龙吧，说是太阳留给我的。我把车和花放在店里，只带了一盆仙人球回宿舍。我知道，太阳大概不会再出现。
　　仙人球像命运的礼物，每每提醒我有一个美丽的女孩来过又离开。这本笔记也接近尾声——我不知道没有太阳的生活，还有什么值得记录。
　　不得不提昨晚那场混乱，我第一次为太阳离开而庆幸，因为太阳的同事月亮不幸被人劫持，目前情况还不明朗。月亮偶尔才来清龙吧，昨晚刚来时没要喝的，似乎也不打算久待，只是和周周闲聊起太阳，后来在周周建议下才点了太阳喜欢的新加坡司令。本来再平常不过的周末放松时光，忽然之间就演变成惊心动魄的警匪片。
　　龙哥一直瞒着我们小兰是卧底警察的身份。小兰来清龙吧当服务员，是为了通过大熊破获东南亚新型毒品输入案。大熊受幕后老板指使，一开始找龙哥也是为了拉他入伙做不法生意。
　　自从带女儿回到老家西关，龙哥只想好好生活，并不想和大熊这类人有任何交集。大熊去年总来店里捣乱，龙哥能忍就忍，能让就让，不想与他有什么瓜葛。在一次突击检查后，我们都去公安局走了一趟。警方趁机找到龙哥，请他协助引出大熊的幕后老板。直到此时，龙哥才知道这位幕后老板正是他早年混香港的邦哥。为了配合警方，龙哥假意与大熊交好。
　　周旋几个月以来，狡猾的邦哥终于肯露面来会会昔日得力的马仔。昨晚九点钟左右，邦哥在几个壮汉的簇拥下，由大熊带到清龙吧。龙哥甫见邦哥，喜不自胜，特意安排到里面雅座，又让我们拿出珍藏好酒，他亲自为邦哥倒上。
　　忆往昔，邦哥竟然对当年龙哥入狱的事表示歉意，还说自己受人逼迫，没能帮到龙哥。当他们终于说到生意时，龙哥终于见到货，向警察发出信号。平平常常的客人之间忽然猛起几人，立即将雅座围住。邦哥惊觉不对，在几个壮汉的保护下就要逃走。大熊本来就在外围，发现不妙立即就逃，却被店外的警察堵住去路。
　　一片混乱中，男男女女抱头鼠窜，或逃或躲，各寻去路。我和周周躲在吧台下，听着各种响声渐歇，抓捕应该结束了，我们才小心地冒出头。
　　见到熟悉的杨警官，我惊觉不对，把酒吧找了遍，确认月亮不见了，赶紧找到杨警官告知情况。杨警官借我手机打电话给月亮，铃声响起，月亮的包在地上，事情似乎不妙。
　　大熊出逃不遂，趁乱朝后门退去，顺手牵羊拉上一名人质——月亮很不幸，就这样被卷入，并受胁迫与其假装情侣逃离现场。一场精心布置的抓捕，最终抓到目标人物邦哥，却让大熊这个本地小喽啰狡猾地逃走。追捕一个小喽啰不算难事，但让人忧心的是人质月亮。杨警官让信息科的同事紧急调取监控确认了上述情况。
　　案发后第二日上午九点钟，我的手机依然很安静。昨晚发了几条短信追问左警官有没有找到月亮，他最后回复说有消息会通知我。再回想那混乱的一幕，我们如果想办法把月亮拉进吧台里，也许就能避免月亮成为人质。但在当时，大家都慌不择路，一时无暇顾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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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回在清龙吧喝醉后，光宇就明确告诉我不要再去酒吧，并要求我近期远离酒吧街，以后去也要叫上他。那一脸严肃的样子，必然事出有因，我本来就不是酒吧常客，便点头答应。
　　那天下午，我去西大街拜访客户。忙完已是华灯初上，沿街溜达到德福巷附近，想去清龙吧坐坐，又想起光宇的话，徘徊不定，最后决定不久待，去看看就回。
　　清龙吧处处都是吴童的手笔，不由让人忆起以前的事，一时间感慨良多，遂和调酒师闲聊起来，话题自然而然绕到吴童，对她了解又多一些。不过，后来发生的事，让我至今都无法释怀，更做不到坦然接受命运的戏弄。
　　喝完那杯新加坡司令，我本就打回家。不知怎么，竟然有人打起来，瞬间就演变到警匪片的激烈场面，门外也传来长鸣的警笛声。本想冲出去，却被不明所以的人群挡住，遂躲在旁边的卡座，想瞅机会离开事非之地。
　　手腕忽然一紧，回头瞧去，这人好像在哪里见过。当他拿刀抵着我腰部时，我才知道情况不妙——不听警察蜀黍的话，大意跑来这里，终于尝到苦果。
　　这人穿得人五人六，可那一脸横肉却长出结结实实的凶相。他胁迫我朝后门退去，又威胁我掩护他逃跑。从吧台到后门不到二十米的距离，我曾无数次想过要逃跑，奈何酒吧里还在打斗，乱哄哄的，人们自顾不暇，而我的手腕又被紧紧地锁住，还有刀抵在腰上，又怕又没有办法。慌乱中，包落在酒吧里，手机也没带上，想求助也不能，我一下慌了。
　　糊里糊涂被带出酒吧，在巷子里七拐八绕，绕进一个老旧小区，又绕到楼群后面躲着。这一路上，我努力让自己冷静，试图说服对方：“大哥，你都离开案发地了，赶紧找辆车逃吧，不要带着我这个累赘了。”他只是一味凶狠让我闭嘴，根本没有放手逃亡的意思。
　　我们在树下躲了很久，小区各家各户的灯几乎全黑了，这意味着大多数人已经入睡，借机找人求助的希望更小了。对方大约觉着时机成熟，又胁迫我钻进一栋单元楼的四层，指使我从一个小破柜子里找出钥匙开门。
　　这是一套一居室的破旧房子，家具陈旧，乱糟糟的，脏兮兮的窗帘罩得严严实，卧室床板上随意堆着被褥，似乎不常住人。扫视一圈后，我瞬间冰凉入骨，再找机会求助或逃跑似乎更难了。加上满脸凶相的家伙一直威胁，我不敢想象还会遭遇什么。万万没想到他抓我作人质，并不是随意而为，只因酒吧老板龙哥从他眼皮子底下救过我，这晚又恰巧撞上。
　　“杜龙几次坏我好事，今天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他从电视柜的抽屉里找了一根绳子绑了我的双手。望着那不怀好意的笑，我顿时无语，恐惧地看看他，瑟缩着低下头，暗暗让自己冷静，飞速转动大脑，想着可能的对策。
　　“你……想死吗？”我鼓起勇气抬头问他，发狂似的哈哈大笑，佯作什么都不在乎。他稍愣一下，戏谑道：“哟，还跟我装啊？来，让大爷听听，你要玩什么把戏。”我不屑地笑笑，说：“都到这会儿了，有必要跟你装吗？去年夏天，有一个警察和他做医生的未婚妻穿着警服、婚纱跳楼自杀的新闻看过没？”
　　他听着一愣，不等他回答，我继续道：“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自杀吗？因为他们都得了艾滋病，警察被毒贩咬了一口，感染上艾滋病毒，又传染给未婚妻。”他略略一怔，似乎早有耳闻，不禁哈哈大笑，说：“该！我们也是被逼的。”
　　“我和那位女医生是好朋友。他们跳楼前，我还和她一起吃过饭，还去她家住过，用过她的剔毛刀……”我佯装冷静地讲述，也在讲述中渐渐冷静下来。他也渐渐冷静下来，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
　　“本来以为能幸运躲过，哼，谁想到几个月后确诊，我也感染了艾滋病。”我假装痛恨至极，忽然大声道：“我招谁惹谁了？他妈的倒霉事偏偏落在我身上！反正我活不久了，你想死的话，我不介意带你上路。”我恶狠狠地瞧着他，希望能骗过他。
　　他转身去卧室柜子找东西，再回来时，手里拿着打火机和银箔纸。我预感到可怕的事情就要发生。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纸烟点着了，笑嘻嘻地递给我，说：“既然你都快死了，哥哥带你快活快活。”
　　“我不抽烟。”我坚决地别过头，“这条烂命不重要，但我还想在死前为我父母做些事。”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说这些，呆了片刻，笑道：“不耽误你孝敬父母呀，就一根烟而已。不想抽也成，那就试试这个。”他捏着一小袋白色粉末在我眼前晃了晃，拉长声音说：“怎么样，二选一，哥哥不为难你。”
　　我暗想逃不掉，假装不懂地问：“你这什么烟啊？是好烟吗？”他立即把烟递给我，笑道：“好烟，绝对好烟，一般人都买不到。”我犹豫着接下烟，在他的注视下放进嘴里，小心地吸了一口，顿时就呛得厉害，还有点儿犯恶心。他见状哈哈大笑，又把烟摁进我嘴里说：“再来一口，吸进去，听哥哥的，很快活的。”
　　被强摁着吸了几口，一根烟就要快抽完，我呛得难受，恶心想吐得厉害，很不自在，直觉再这样下去会发生可怕的事。看他坐在沙发上给银箔纸倒白色粉末，我从地上爬起来，边呕边朝厕所走去。一进厕所，赶紧把门闩插上，又捡起墙角拖把杆抵在门后。
　　一边呕出声来，一边强打精神想办法。厕所有一扇很小的窗户，借着昏暗的灯光瞧去，外面没有窗台，天黑看不清地面。不过，四楼的高度跳下去不死也残。再回头看厕所门，简易门闩加上一根棍子，能不能挡住一个兴奋的瘾君子？因为何正的事，我听光宇讲过一些毒品知识，自己也查过一些。或者，他会嗜睡？
　　感觉晕乎乎时，我不禁想光宇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