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手记》西蓁

34、第34粒 我像一根断

　　2009年5月7日晨 西城记事

　　回到宿舍，我压根儿睡不着，心里着急又没办法，于是去店里，有点儿事做总比干着急强。
　　龙哥瞧我的样子，像大哥一样宽慰道：“手术很顺利，吴童应该没什么大事，估计很快就会醒来。她是我们的小股东，也是清龙吧的人，你下午再去医院看看，代表大家照顾着。”有龙哥安排，我着实安心不少。周周他们纷纷安慰我，大家都说太阳肯定会没事的。我也坚信太阳没事，可心里就是着急。
　　再次走进病房，太阳仍然未醒，左警官握着她的手趴在床边睡着了。金色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衬着窗外新绿的枝叶，别有一番春日美好。病房里安静极了，医疗仪器安静地运转，一切再正常不过。
　　太阳恬静的脸庞蕴着浅浅的笑意，仿佛沉浸在美丽的梦境，与左警官的疲惫形成鲜明对比。此情此景，我不觉退回到沙发上。
　　有人轻轻推门进来，是月亮和杨警官。左警官此时猛然醒来，看着我们迷糊了一瞬，仰头打个哈欠，轻声说：“你们都来了，我正好有事要找光子商量。向阳，你帮我盯会儿。”三人出去后，我拉椅子坐下，望着安睡的太阳，真希望下一秒她就能睁开美丽的大眼睛。
　　片刻后，三人再回来。杨警官径直走到病床边，我把椅子让给他坐。杨警官坐下来，略想想，说：“吴童，你的心意，我都知道。你想学会放手，但你一直这么躺着可不是办法。你如果能听见我说话，就快点儿醒来，快点儿好起来，还有什么事想让我帮你做，你尽管说……”
　　医生没说太阳有什么大问题，但她一直昏睡，难免让人着急。我们安静地听杨警官呼唤太阳，却被猛然大开的门惊得回头——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闯进来，大步走到病床前，定睛瞧着太阳道：“童童！”确认过太阳的伤情，西装男人在病床边坐下，握着太阳的手担忧地说：“童童，你怎么变成这样子？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爸妈可怎么受得了？你这个小傻瓜为一个不爱你的男人值得吗……”
　　一个时尚大方的女人随西装男人一起进来，看一眼杨警官，又扫视了其他人，安静站在一旁。杨警官起身站到一边，静静看着西装男人。月亮悄悄走到杨警官身旁，牵住他的手。
　　半晌后见太阳毫无反应，西装男人回头打量我们几个，忽然愤怒地瞅向杨警官，上前就要抓杨警官的衣领却被一把挡回去，他气愤地指责杨警官：“都是因为你，我妹妹才会遭受这样的磨难！”时尚的女人见状想劝又分明地为难。
　　“吴越，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吴童会有今天的遭遇，就跟你没一点儿关系吗？”杨警官直接回呛。吴越气愤地甩手，依旧盛气凌人地说：“总之，不是因为你，她不会一个人来西城。”
　　“哥哥……”一声虚弱地呼唤引得所有人瞧去——太阳醒了！时尚的女人第一个扑到病床前，轻抚着太阳额头，几乎要哭出来道：“小童，你醒来了。都是我的错，如果当初劝劝你，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让你受这么大罪。”
　　“这是我的事，跟你没有关系啦。”太阳苍白的脸上添了一抹笑容。吴越见状，忙道：“童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太阳转眼看看满屋的人，微微一笑说：“没力气，想睡觉……你们不要吵架，吵得我睡不好觉。”吴越连连应道：“好，好，我们都安静，你好好睡觉，好好休息。”
　　听太阳说话的情形，想来她伤情稳定了，我也终于安心。月亮和杨警官轻轻地离开病房。左警官上前握住太阳的手说：“好好休息，我去给你买点儿吃的。”太阳微笑默允。吴越一时有点儿糊涂，但也不好说什么。我随左警官离开病房时，冲太阳眨眼笑笑，她也回我一个浅浅的笑。
　　太阳住院调养，随吴越一起来的时尚女人贴身照顾。女人就是太阳曾提过的刘晴，杨警官的前女友，吴越的未婚妻，太阳未来的嫂嫂，也是西城本地人。
　　每天上午，我都要为太阳买一束鲜花送去，若有她喜欢的茉莉就搭配几枝。茉莉极淡，和病房的颜色一样单调，我觉着太阳此时也想多一些色彩。刘晴见我送过几次花，跟太阳夸我是个不错的小伙子。太阳高兴地说：“他是很不错。我们是极好的朋友。”
　　听太阳说，刘晴换着花样给她煲各种大补汤，补得她都要胖起来了。看着太阳一天比一天好起来，我的心情也如春光般明媚。
　　有时去医院碰巧遇上左警官，我干脆把花塞给他，让他带给太阳，并佯装责怪他不懂浪漫也就罢了，怎么也不懂照顾病人的心情呢。其实，我清楚左警官工作忙，顾不上那么多，为人又实在，总给太阳带些好吃的。
　　半个月后，太阳出院。我赶到医院时，左警官也在，但我俩都高兴不起来。我们看到太阳好好地站在那里，却又不得不面对她要回杭城的事实。吴越特意来接太阳回家，并一再嘱咐太阳这次伤了元气，必须回家好好调养身体，不能落下病根儿。显然，太阳回家能得到更好的照顾，我们没有任何理由让她留下来。
　　医院门口，一辆舒适的商务车候在路边。我们看着太阳上车坐好，又冲我们微笑摆摆手。车门关上，车子驶离。像有一双大手从我心里拿走重要的东西，我整个人一下子空了。左警官望着车子远去的方向发呆，终于无奈地搔搔头，拦下出租车离去。他们相恋过，我想他一定比我更难过，而我像一根断了线的风筝，没了归处。
　　数日以来，我试图在工作忙碌中让自己认清脚下的路，安心眼前的生活，却总是恍恍惚惚，神思不定。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能有机缘相伴一程已是万幸，我还在奢求什么呢？
　　杨警官在我眼前晃晃手，我才反应过来，抱歉道：“不好意思，杨警官，我走神了。”杨警官笑笑，说：“想什么呢？”我心中一滞，调整了状态，回道：“正好有件事，我得带你去。”
　　这是太阳住院时托我的事，但前提是杨警官自己找来，因为她想让这件事自然而然地结束。杨警官不清楚什么事，但看我郑重的样子，便默然相随。去太阳家的路，我们都不陌生。此时，杨警官或许猜到什么，但我们都默然不语。
　　拿钥匙打开太阳家的门，推门进来就是太阳那辆红色山地车。太阳住院期间，一位车友送到清龙吧，我又送到太阳家里。屋里还是老样子，好像到了下班时间，太阳还会回来似的。
　　推开画室门，我指着白布画架说：“小童说，你可以带走这幅画。她还让我告诉你，她没有拍过纪婧的照片。”杨警官微微点头，上前用白布包裹了画，夹在腋下走出画室。我们默然离开太阳家。
　　太阳回家后，这不是我第一次来她家。还在医院时，我就曾问过她浇花的事。后来，每隔三五天，我就会来浇浇花。有时，我会在客厅里坐一会儿，忆起曾有过的快乐与美好。
　　“你们还有联系吧，她最近怎么样？”杨警官忽然问。我轻轻摇头。或许太阳回家后要好好整理心情，我不愿打扰。有时候，我甚至闪现过离开西城去杭城生活的念头，在杭城找一家酒吧上班养活自己未尝不可。
　　“她静一静也好。”杨警官淡然道，“今天路过来看看你，正好跟你说件事。南河省排查得差不多了，没有相关的家庭寻亲消息。接下来就是西关省，很可你就是西关人，或许就是西城本地人。”
　　听到这个消息，我没有特别激动，反而有点儿放空的感觉。冥冥之中，太阳指引我来到西城，指引我回家……我还会见到太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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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左楠那里得知吴童单车出游意外滚落山坡的消息，我整个人是懵掉的。女人的直觉告诉我，她出游的心情不那么轻松。
　　受伤后，吴童几乎昏迷了一天一夜，左楠着急了，找光宇和我商量，想让光宇跟吴童说说话，或许能让吴童早点醒来。我找医生咨询过，吴童失血过多，再加上肾修补手术，即使输了血也有一个恢复的过程，的确需要亲朋好友跟她说说话，帮助唤醒意念，才有助于更好地恢复。
　　吴越带着刘晴赶来，我不止担心光宇见到故人的心情，更担心他们起冲突。他们四个人之间微妙的关系，光宇在不久前终于拔开最后一重迷雾，并且一五一十讲给我听。好在吴童及时醒来，才避免一场陈年往事演变成无谓的闹剧。
　　同事们都问吴童怎么了。我跟他们说吴童就是骑车出去玩，不小心出了点儿事故，很快就会没事的。大家商量要去医院看望吴童。上司得知后，说吴童需要静养，等她出院后，大家一起聚聚。最终，上司派我代表大家去看望吴童，这安排真不知道存得什么心。
　　当我带着团队的心意，捧了一束娇艳的金色郁金香走进病房，吴童高兴地收下花，并让我代她谢过大家。一场劫难后，吴童好像变了。
　　得知吴童回杭城的消息，我心里滋味难辨，好像有一个结打开了，又好像系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