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手记》西蓁

32、第32粒 直面将我视

　　2009年4月13日晨 西城记事

　　人间四月天，春意融融，万物萌动，就连太阳似乎也渐渐走出感情的阴霾，焕发明媚的光采。她来清龙吧不再一味沉溺酒精，每每待一会儿就离开。不过，令我感到惊讶的还是她与左警官的恋情。有几次夜里下班，正巧碰见左警官从太阳家小区出来，远远地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约会女神的幸福。其中一次，太阳送左警官到小区门口等出租车，两人相拥的甜密，几乎要淹没整条街。
　　我隐约记得有一种说法：告别失恋最好的办法，就是开始新的恋情。太阳在用新的恋情告别那段朦胧的感情吗？无论如何，是左警官，就挺好，可惜似乎好景不长。
　　周末傍晚，左警官来店里找太阳玩。我端着一杯黑咖啡送去，刚走近就听太阳气道：“你跟我在一起就是为了查我？”
　　“不是的，小童，我只是不希望你做傻事害了自己。”左警官急切地解释并没有让太阳消气，她从嘴角挤出一丝冷笑，说：“你敢发誓你没有为杨光宇查我？不敢发誓吧？你跟杨光宇说我没有照片对吧？”左警官一时语塞，像做错事的孩子低下头，小声嗫嚅道：“明明没有的事，你干嘛非要装坏人呢，装也装不像。”
　　“你说什么？！”太阳生气斥道。左警官一瞧情况不对，赶紧双手合十央告道：“小姑奶奶，你跟他不都翻篇了吗？今天又唱那一出？”太阳黑着脸别过头不说话。我趁机上前一步，小心地放下黑咖啡，瞥一眼左警官赶紧走开。
　　太阳怎么发现左警官调查她？我心里不禁打鼓，毕竟我不止目睹过左警官调查，还亲自带着杨警官调查，若被太阳知道，我恐怕也会遭到嫌恶。尽管我始终相信太阳，但也无奈“背判”过她，带人偷偷闯入她的领地总是错的。
　　一边给周周打下手，一边远远瞧着左警官把太阳哄开心，两人终于挨着坐到一起，我也安心不少。夜里九点多，左警官牵手太阳离开。我像哥哥看妹妹谈恋爱似的，为那个可靠的男人感到满意。不过，这晚下班时，我并没有在街边看到左警官离开的身影，或者他走得早一点？又或者晚一点？再或者月亮惹了祸？我不禁抬头望向漆黑的夜幕，一线月牙像太阳拿画笔随意添上的。
　　几天未见左警官，太阳却频频来店里坐，而且变得比往常活跃。偶有小年轻上前搭讪，她不再拒人于千里之外，反而和他们聊上一二。
　　周六午后，月亮忽然走进店里，径直找到太阳，着实令我意外。事到如今，她们之间的矛盾几乎无法调和，就算不打起来，也能伤到彼此，又怎能坐下来相谈甚欢。果然不出所料，月亮和太阳相谈不到半小时，就以太阳决绝离开告终。
　　月亮一人独坐窗前，神情萎顿。片刻后，她起身款款走来，指间托着太阳没来得及喝的那杯马天尼，捡了一个空位在吧台坐下。那诱人的蓝色液体似乎有魔力，她盯着看了很久，忽然一饮而下，接着又问周周要酒喝。
　　三四杯下肚，月亮还在要酒喝。周周和我对视一眼，都有些为难。不过，月亮不胜酒力，很快就晕乎乎地趴下了。就在这时，大熊忽然走进店里，瞧见美人醉相，笑容里登时不怀好意，厮机上前做点什么。我着急正要打电话给杨警官时，龙哥如天降神兵一般出现，并且一眼认出月亮，抢在大熊前面扶起月亮往后面去了。大熊兴致被扰，不禁恨恨地四顾乱瞧。
　　龙哥再回来时，让我找解酒药拿给月亮。他上前拍着大熊的肩膀寒喧着找了个位子坐下。不知什么原因，大熊和龙哥的关系不再剑拔弩张，不止缓和下来，两人似乎达成某种默契，还能坐下来相谈甚欢。
　　我冲了一杯维生素水拿给月亮。小兰上前接过周周备好的饮品给龙哥和大熊送去。
　　晚上，看着杨警官接走月亮，我想到太阳，不知她现在怎么样。结合太阳最近一段时间的状态，我总觉得那里不对，于是鬼使神差地给左警官发了一条短信，希望他能找时间多陪陪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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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宇告诉我，经过初步调查，结合向阳说的一些情况，吴童很大可能就是嘴上说说，其实并没有拍下照片。
　　再仔细回想那一天，我们脑袋都有点儿不清醒，□□彼此相对，还隐约比较过身材。想来吴童刚到西城落停，很快得知我和光宇在一起，心里愤愤，大约想要一个答案，即使心里已有答案。那一天不像经过设计，买菜，做饭，吃东西，喝酒，一切都随意极了。那时的我们，表面上还像一对姐妹，吴童未必藏着阴暗。“嘴上说说”不是没有可能。
　　听说吴童终于接受左楠的追求，并且两人迅速打得火热，私以为是美好的开始。公司里再见吴童，我的心情也渐渐平静下来。不过，很快又听说左楠似乎失恋了，下班不再去找吴童，看起来非常苦恼，问怎么回事也不说。女人的第六感告诉我，一定是左楠和吴童之间有了矛盾。
　　鬼使神差找到酒吧里，说不清具体为了什么事，或许想亲自确认照片的事，或许想帮帮左楠，或许还有同为女人的同理心，看看有没有可能让吴童清醒一些。总之，我来了，来直面将我视为敌人的女人。
　　看着那张化着精致妆容的脸庞，暗暗品味“浓妆淡抹总相宜”几个字，直到吴童不耐烦地挤出一句：“有什么事快说，别耽误我谈恋爱。”
　　“谈恋爱？！”我惊讶四顾，“你要和谁谈恋爱？不是左楠吗？”吴童不屑地笑了，说：“不好意思，他已经进化为EX。”他们之间不止闹矛盾这么简单，我就要跟不上节奏：“你们不是在一起了吗？你们——”吴童狂笑一阵，反问道：“在一起又怎样？在一起就代表永远吗？”这一刻，我才发现吴童变了，变得陌生而不真实，原以为他们的新恋情会是美好的开始，她会被治愈。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无辜？很纯洁？女人都该像你一样啊？”吴童不以为意地调侃道。我不知她为何这么说，也不想过多琢磨一个女人情绪化的言语，只是由衷地说：“吴童，你很优秀，很美丽，不要无谓折腾自己的大好年华。”吴童仍旧一副轻蔑神情，我分明捕捉到她眼里一瞬间的失神。
　　“你今天找我想说什么？如果想以胜利者的姿态来说教，那就请回吧。”装出来的坏女孩终究不是坏女孩，吴童原来如此可爱。我不觉笑了，又敛了敛神，说：“我比你大一岁，也算同龄人，我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那有什么胜利可言呢？”吴童有一点点意外，但仍旧强作不屑道：“你究竟找我什么事？”
　　我斟酌之下，终于问出口：“那天下午，我们在一起，除了画画，你没有拍照，对吧？我不相信你是那样的姑娘，你有你的骄傲，你不屑于用那些手段。”我努力让自己镇静，并认真地看着吴童的眼睛，希望能得到一个答案。吴童起初一愣，忽然反应过来似的大笑道：“你猜！”
　　“我猜没有。”我坚定地说。吴童被我盯得不舒服，转头看向别处，片刻后笑嘻嘻回头道：“我就不告诉你，就不让你们知道，你怕了吗？”我隐约有了答案，于是转移了话题：“左楠是个好小伙儿，对你痴心一片，他值得你好好珍惜。”吴童不等我话音落下就哼了一声，脸色也阴沉下来，负气道：“这么好给你要不要？！”脸色一甩，蓦地起身就走，留颗烂好心迎窗无语，或许我从未真正走进吴童的世界，我们的交集也仅仅是光宇——一个共同喜欢的男人。或许正因为此，我们之间不可能存在真正的友谊。
　　喝下一杯解酒的饮料，再睁开眼，光宇就在我旁边，而我在家里床上。见我醒来，他笑问：“你去酒吧做什么？你找吴童有用吗？你这不给她找刺激吗？”我承认他的话不无道理，遂长舒一口气，坦承道：“我想亲自确认下有没有照片。”他笑笑，说：“确认了吗？”
　　“应该——没有吧。”我直觉应该没有，但又觉得吴童有点儿难以琢磨，所以不能百分百肯定。光宇又笑了，说：“应该？你还是没确认啊。”我撇嘴不语。
　　“前两天，吴童又找过我，我跟她说得清楚，她很可能没有照片，即使有也不敢乱发。”光宇一脸淡然。我坐起来，疑惑地瞧去，想要一探究竟。光宇笑笑，抱住我说：“我跟她说有照片可以先给我看看，再威胁我不迟。她要任性发网上，我就问她还记不记得何正的事，她自然知道轻重。”
　　我想，这世界还有什么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