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手记》西蓁

31、第31粒 也许没有所

　　2009年3月25日晨 西城记事

　　生日会后，太阳几乎天天下班后来店里，不似往常浅酌薄饮，而是有意灌醉自己。许久未见的大熊再次现身，有一次还凑过去找太阳喝酒，幸而龙哥撞见，找大熊去办公室谈事儿，才避免冒犯到太阳。
　　太阳每每摇摇晃晃起身回家，还坚决不让任何人送，我便悄悄地做回护花使者跟上去。看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快要摔倒时小心地给她支持，直到她摸着门钻进楼里，几分钟后亮起家里的灯，我才能安心地回来上班。
　　一天傍晚，我从后面小仓库搬出一箱酒，老远瞥见吧台旁俩小子对太阳动手动脚，拉拉扯扯，要带她走。我立即上前去揍那俩小子，被后面赶来的周周拦住，让我把酒放下来再去英雄救美。刚放下酒还没来得及出手，就有一个比我更管用的人出现，一句话就喝住俩小子，镇得他们仓皇逃走——多日不见的左警官终于现身，似一场及时雨。
　　左警官要送太阳回家，她要留下来继续喝酒。无奈之下，左警官不由分说，一把将太阳扛在肩上走出清龙吧。多日任性买醉，看着太阳眼里的光采在酒精的浸泡里一点一点黯淡，无论如何，她能回家就好。我们都为左警官的霸道叫好，连向来少话的小兰也来凑热闹说：“这个男人不错嘛！”
　　第二天，太阳没再来店里喝酒，她的手包还在吧台里放着，原想她再来时顺道拿回，周周却玩笑说：“要不给她送去吧，这才刚给扛回去，别给她念着又来喝酒。”我觉得在理，当即拿上手包送去。
　　来到太阳家门口刚要敲门，我寻思放下手包就走，兜里有钥匙，便没有敲门，而是直接拿钥匙开门——太阳年后并没有收回留钥匙，说是万一有什么急事方便些。
　　屋里很安静，两个房间的门都是关着的，太阳或许在家休息？我刚把手包放在客厅桌上转身要走，画室的房门被人从里面轻轻打开，左警官讶异地看过来。我也暗暗惊讶，左警官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他送太阳回家后一直没有离开，还在太阳家住了一晚？
　　左警官轻轻摆手，示意安静，转身朝阳台走去，轻手轻脚坐下，审视了小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便打开电脑，轻轻敲击键盘，似乎用密码登陆失败又反复再试。虽不清楚电脑里有什么，但太阳设定了密码，就不想有人未经允许随意查看。左警官小心翼翼私自查看，似乎在找什么东西。这一番操作透着几分神秘，我非常疑惑，不禁回头看看卧室门。
　　待左警官查看完电脑，我们才离开太阳家。走到小区里，左警官舒一口气，语重心长地对我说：“今天的事不要跟她说，我在想办法阻止她做傻事而误入歧途。”
　　“误入歧途？”我奇道，不禁纳闷太阳怎么会误入歧途，她那么善良，富有爱心，能做什么——傻事。左警官看到我不可置信的脸，略担忧地解释道：“她被感情冲昏头脑，可能会做傻事。我就是为了阻止她做傻事，不过没查到什么。”
　　“小童不是那样的人，我相信她。你那么喜欢她，还不相信她吗？”我忍不住质问左警官，虽然清楚他所做所为应该都是为了太阳好，但仍对他的“神秘操作”感到不舒服，有什么事不能光明正大好好谈谈呢。左警官被我问住，默了一会儿才说：“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女人很容易感情用事，冲动之下做出于己于人都无益的事。作为朋友，我只想尽量减少伤害。”听起来蛮有道理，我一时无言以对。
　　“你为什么会有吴童家钥匙？”左警官忽然问。我笑笑，说：“春节假期帮忙浇花，后来说万一有急事也方便，就让我保管。”太阳一直以来都很信任我，不仅一把钥匙，还有她心底最真切的念想都不吝与我分享。这份信任是我生命里珍贵的礼物，是我之幸，是我之福。
　　周一早晨，我刚睁开眼，就接到杨警官的电话，约在半个小时后见，但没说什么事。难道寻亲的事有重大进展？我一面寻思着刷牙洗脸，烧水泡面吃了，收拾收拾就去赴约。
　　离上班时间还早，把杨警官让进来后，我又把店门关上。刚要去吧台弄点喝的，被杨警官阻止，他简单直接地说：“几句话谈完就走，不用麻烦。”
　　我们捡了一处卡座相对而坐，我默然，杨警官在短暂的沉默后缓缓道：“西山省没找到，我们就继续找南河省和西关省。早年卷宗可能没有完全录入公安网，查起来比较费时间，你耐心等等。”我点头道：“我不着急的，十几年都过来了，还在乎这点儿时间嘛。”寻亲的事似乎说完了，杨警官依然稳坐泰山，还有什么事？
　　望着我好一会儿，杨警官目光变得肃然，忽然郑重道：“向阳，我需要你的帮助。”我讶然，不明白自己能帮杨警官什么忙，但若能帮自然义不容辞，于是立即表态道：“不管什么事情，只要我能帮得上忙一定帮。”
　　杨警官略一寻思就开口道：“你有吴童住所钥匙，借我用一下。”我瞬间懵了，再一想不禁犯难，太阳信任我才留下钥匙，我若把钥匙借给别人——那怕别人是她喜欢的杨警官，她知道后会不会怪我？
　　“要不这样，你就当去吴童家浇花，顺便带上我——这个朋友，好吗？”睿知的杨警官又怎会不知道我心中所想，但这提议好吗？想起左警官在太阳家的“神秘”一幕，我特别不能理解，他们先后调查太阳究竟为了什么？我不相信太阳会误入歧途。难道有人威胁太阳？或者有人利用太阳？太阳有危险吗？心思电转后，我直接问道：“你们先后调查小童为了什么事？”
　　杨警官轻叹一声，冷静中透着无奈道：“吴童说她拍了纪婧的裸照，并要挟我上传网络。”尽管真真切切地听见了，我依然无法相信，但又清楚太阳喜欢杨警官，并且越来越不理智。
　　“你不愿意看到吴童走上违法犯罪之路吧？你也不愿意看到纪婧的人生被吴童一时糊涂毁掉吧？”杨警官看似冷静，但声音里透着一丝凉意，包裹着愤怒。我无法再置之不理，便起身带杨警官去太阳家。
　　掏出钥匙，我真希望打开门的一刻，太阳就在家里，杨警官可以找她当面沟通清楚，但又很清楚杨警官能找来，想必太阳已经如常到公司上班。
　　杨警官一进来就戴上白手套，又套上蓝鞋套，并解释说：“毕竟是女孩子的闺房，我不想过度侵犯她的私人空间。”我沉默不语，亦不知该作何感想。
　　站在卧室门口，我看着杨警官把衣柜、床、桌子等每一处细节搜过，结果一无所获。再来到画室，扫过书架上每一格，又一一翻过书、颜料、相机等物品，最终找到一个U盘。杨警官拿着U盘出来，瞥见阳台上的电脑，遂打开电脑把U盘插上去，略感紧张地点开U盘，认真地检查片刻，不觉蹙起眉头。我不禁问：“找到了吗？”
　　“没有。”杨警官只是盯着屏幕看。我忍不住上前瞥了一眼，原来是杨警官在街头的半身生活照，像在杭城街头。太阳几年前在自家公司楼下见过帮她抓小偷的人，也就是杨警官，这张照片就是那时拍的？
　　杨警官无奈地拔下U盘，又将客厅打量一番，却没继续搜查，而是回到画室，把U盘放回原处。经过白布盖着的画架，他一手撩起白布，站在画架前看了许久。终于，他放下白布盖好画框，又站在画框前沉默片刻，遂走出画室，并带上门。
　　“画室门是虚掩的。”我不禁提醒道。杨警官像忽然醒过神儿似的笑笑，又将门推开虚掩着关上。
　　如左警官一样，杨警官查找一番同样一无所获。我们沉默地走出太阳家。
　　从小区里出来，我终于打破沉默，说出自己的想法：“杨警官，小童的想法非常理想。她找你做事情，找你和她约会相处，只是想从朦胧的感情里走出来，并没有想过要伤害任何人。这也是她亲口对我说的。”
　　“她要挟过我，说得字字真切。人的情绪是复杂的，变化的，尤其女人，容易被情绪、情感左右，做出冲动的事。我不能不担心她在冲动之下做出不理智的事来，能在事情走向更坏之前阻止自然最好。”杨警官的推测不无道理，但我仍然坚持道：“也许没有所谓裸-照，小童只是说说呢。那幅画也是一时兴起才画的，她不会用自己热爱的事去算计别人。她是一个简单的姑娘，并没有那么复杂。”
　　“向阳，我也希望你说的是对的。”杨警官淡淡一笑，想了想又说：“今天的事到此为止，千万不要让吴童知道我来过，不然事情可能真得会变遭。”我点头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