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手记》西蓁

30、第30粒 他们是玩家

　　2009年3月14日晨 西城记事

　　昨夜的清龙吧被一种白色花儿攻陷，扑鼻香气淹没了各色酒气。西城三月乍暖还寒，还不足以令这 种南方花儿绽放，但它们似乎肩负使命竞相绽放。
　　花儿是茉莉，昨天下午整车送来。四位身穿“公主花房”字样工作服的男女也不言语，跳下车搬起花就往清龙吧放。我们一瞅这架势都有点儿懵，竟齐齐哑口来不及问一嘴什么情况。“公主花房”们泰然自若，只管一束又一束、一盆又一盆放在吧台上，桌子上，窗台上，酒架上，还有地上。
　　终于，还是周周问出口：“我们没订花啊，谁让你们送来的？”其中一位“公主花房”机械地回道：“我们只管送，花是为你们老板订的。”我们懵住，谁会给龙哥一个大老爷们订茉莉花，还订这么多，简直要把清龙吧变成花店。正纳闷呢，龙哥恰好来了，笑意盈盈地看着满室洁白新绿的芬芳。
　　“谁给你订的花啊？龙哥。”周周纳罕。我们都挺好奇。
　　“给吴童的，谁会给我这大老爷们儿送花，你们几个脑子里想什么呢？”龙哥笑眼瞧着我们一个个。太阳是清龙吧的小股东，说是老板也行。谁送太阳这么多花？为什么送到清龙吧？
　　“仓库里的音响设备再搬出来，照年前那样布置。今天晚上，吴童要在清龙吧办生日会。”龙哥交代完，就去后面办公室。大家恍然，笑闹着去忙音响的事。
　　傍晚，寿星还没出现，蛋糕店就送来一块茉莉花主题的订制蛋糕。又是茉莉——太阳喜欢茉莉？为太阳准备这一切的人是谁？
　　夜幕降临，华灯璀璨，清龙吧并没有因为太阳的生日会闭门谢客。听龙哥说是太阳本人的意思，就当趁机搞一个茉莉主题活动，让所有人都参与进来。作为清龙吧的小股东，太阳总是这样举重若轻，不经意就为清龙吧做点什么，又让人不得不服。
　　太阳在同事、朋友们的簇拥下终于现身。褪去米色风衣，一袭红色长裙趁得她优雅美丽，又妩媚风情，俨然便是全场的焦点，将男人们的目光牢牢锁住。远远望着她在人群中笑语嫣然，我在心底暗暗道一声：“祝你生日快乐！”
　　晚上九点多，杨警官款款走进清龙吧。太阳仿佛提前得知消息，不早不晚地迎上去，并顺势挽住他的胳膊，就像挽着男朋友一样，带他走向生日会场。看得出杨警官面露不悦，太阳俯首低语几句，两人继续维持一种暖昧关系。直到此时，我才发现前来参加太阳生日会的人里不仅没有月亮，也不见向来与太阳交好的左警官。
　　杨警官一身黑色西装与太阳的红色长裙非常相称。打眼看上去，他们像一对新人，相携走过人群，接受在场所有人的注目——姑娘含情脉脉，小伙帅气潇洒，女靓男俊，简直羡煞旁人。人群里忽然有人问：“吴童，这些花儿都是你男朋友准备的吗？简直太浪漫了。”太阳笑笑不语，杨警官默然。
　　小寿星挽着自己心目中的王子优雅地步入舞池，用一支潇洒飘逸的华尔兹掀起全场高潮，赢得一阵热烈掌声。一曲舞毕，二人颇含深意地看着彼此。众人莫名就开始起哄：“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太阳嫣然一笑，有点不好意思地低头掩嘴。杨警官似乎想转身离开，躲开这尴尬的局面，却被太阳害羞地牵住衣角。众人见状越发热闹起来，叫嚷得更加热烈。
　　正当此时，门口的风铃响了，我习惯性回头看去，竟是月亮和李总。场间忽然传来一阵欢呼声，转眼瞧去，如众人期待，在众目睽睽之下，太阳和杨警官吻在一起。深知“内情”的我不免讶然，想必杨警官出现在生日会上，就是此前答应太阳的三件事之一，也是最后一件事，但似乎发生了意料之外的变化。
　　果然，目睹了一切，月亮脸上写满不可思议、不可置信。远远地望着杨警官和太阳，月亮怔怔地站在那里，似乎不知所措，片刻后终于反应过来，看得出她在压抑心里的气愤。迟疑之下，月亮并未上前一问究竟，而是决绝地转身离去。
　　杨警官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月亮，但他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对了，不自觉地被太阳挽着胳膊带到座位上，看着那些男男女女喝酒、游戏，却并未参与其中。
　　记得元宵节那晚，太阳曾为自己要爱上杨警官而烦恼。这一晚骤变，究竟是虚幻的梦照进现实，还是又一次无法触及的镜花水月？
　　十点左右，太阳带着寿星冠切蛋糕分给大家，并宣布送所有姑娘一束茉莉，让大家离去时自选并带走，顿时惹来所有姑娘欢呼。有男人问可不可以给女朋友带一束，太阳欣然应允，不禁又惹来一阵欢呼。
　　一片热闹里，杨警官凭空消失似的没了人影。太阳左顾右盼寻不着人，难免有点儿发急。被人问起，她也只能无奈地打哈哈。分明地，她无法掩示心中愤愤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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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霄节城墙灯会后，我们奔忙于各自工作。偶有几通电话、几条短信问侯，不过道一声安好，复归于平静。我们的感情似乎进入莫名的冷静期——光宇心里有话没机会说，我憋着一肚子委屈不愿与他深入交流，表面的冷静掩盖彼此心底的暗流，像负气的孩子，高傲地不愿成为先低头的那一个。
　　吴童生日会上这一出浪漫大戏，彻底粉碎我对光宇一直以来的信任感。我过生日，他让我重新审视我们的关系，事后才想起来送我礼物——一条紫水晶项链。相对而言，吴童才更像他的女朋友，我算什么呢？直到此时，我才意识到吴童和他之间暧昧不清的关系是怎样一场游戏——他们是玩家，我才是游戏。
　　一切终于摆到明面，我还在暗暗期待光宇当面向我解释清楚，但理智又告诉自己，一切再清楚不过，根本无需解释。再见吴童，实在没有力气维持表面的一团和气，随她摆出一副从容自得、恍若无事发生的模样。
　　左楠打电话来，原以为是光宇指派的说客，却让我意外得知令人咂舌的真相。吴童不仅用那副画交换一段不真实的关系，还忽然以我的祼照威胁光宇陪她好好过生日。光宇警告吴童不要在违法犯罪的边缘疯狂试探。吴童却轻狂地表示想看看光宇有多爱我——当我的祼照放在网上供所有人欣赏，他是否依然爱我如初。
　　那一天，我们酒后的确做了荒唐事，但也只记得一梦醒来的惊慌失措，再无更多印象。努力搜寻记忆碎片，吴童房间桌上似乎放着一部数码相机，确有伸手即来的便利。但她是艺术工作者，应该不喜欢或不屑于用相机代劳吧。她究竟有没有一念之差鬼使神差拍下照片，我实在无法判断。
　　左楠认为吴童只是被感情冲昏头脑，事情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给她一点时间想想清楚。光宇最近工作太忙，为了不刺激吴童做出傻事，托左楠趁机调查祼照一事。左楠想必猜得到我的心情，挂电话前好意安慰道：“嫂子，你不要担心，光宇说他有把握就一定不会出事，我相信他，你也要相信他。”事已至此，我自然相信光宇，但不能不担心万一之事。
　　下班在电梯间与吴童不期而遇，我努力让自己镇静，没有先择逃避，而是跟在她之后走进电梯，假装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沉默地盯着电梯一层又一层下行。不知身后的她作何感想，是否有玩弄别人于股掌之间的快感？
　　出电梯，我加快步子走出大楼，来到街边终于得以喘口气，却听到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婧姐，你还好吧？”我收敛心神，强作镇静地回头微笑道：“我很好啊，你——还好吗？”盯着吴童那双漂亮的丹凤眼，试图窥见她的心，想要知道为什么如此美丽的女人，却有让人咂舌的阴暗一面。
　　或许我眼中怒火不烫也灼人，吴童垂下眼睫，又转眼看向别处，淡淡地笑了，不急不徐地说：“我啊，简直不要太好啦。”分明地，依然在挑衅。我不禁在心底质问道：“你所谓的好就是建立在伤害别人的基础上吗？”着实懒得跟一个心里阴暗的女人多说一句话，我不屑地轻笑一声，转身而去。
　　曾几何时，我很欣赏吴童的才华与美貌，亦拿真心待她。我们不仅是工作上的最佳拍档，亦是可以谈笑风声的友人，即使她数次越界，但只要底线还在，我也不曾嫌恶。然而，退让并没有换来彼此尊重，反而惹来恶意挑衅。我们之间终究不会好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