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手记》西蓁

13、第13粒 杨梅鸡尾酒

　　2008年10月20日晨 西城记事

　　傍晚，李总来吧台特地找我放下一个恒温饭盒，并说太阳安排的，证实我午夜没有认错人。这个男人真的为了一碗汤大半夜找到太阳家楼下，当真是件稀奇事儿。太阳下班后来店里拿了饭盒就走，看起来累着了。
　　清龙吧打烊，我们锁好门回宿舍。走到路口时，果然又看到那辆暗色小轿车。很快，就看到太阳出来送饭盒给上司，小轿车不作停留就开走了。这点儿卡得过于准了。多么娇贵的太阳！在家几乎十指不沾阳春水，如今不仅学做饭，还为上司熬夜煲汤，究竟为了什么？职场竞争？浪漫爱情？好几日都不见左警官身影，难道他没有和太阳在一起？
　　周六下午，李总又把饭盒送来，并让我抽空送到太阳家，还说太阳知道的。跟周周打了声招呼，趁着客人还少，我拿上饭盒奔太阳家。
　　门开了，太阳穿着一件薄绒睡袍，倚在门上不住地打哈欠，眼罩绷在额上，眼皮努力抗争也无济于事，两瓣粉唇半睡不醒地说：“向阳啊，有什么事吗？”把饭盒递到太阳面前，她却浑然不觉，我只好告诉她：“李总让我送饭盒。”
　　“拿进来吧。”太阳掩着大大的哈欠转身朝卧室走去。
　　“你最近没休息好吧？”我明知故问。
　　“是啊，白天上班，晚上替人煲汤，生物钟乱了，困死我了。”太阳直接道，丝毫不加掩饰。
　　“一定要煲汤吗？别把自己累坏了。”我忍不住劝道，放下饭盒，瞧桌上有吃剩的披萨，暗想太阳辛苦熬汤，却委屈自己叫外卖。太阳倚在卧室门口，背对着我懒懒道：“纪婧病了，我帮上司煲汤给她……没想到有一天我也会做这样的事。”听起来，太阳似乎不想这么做，但还是这么做了，言语里很是无奈。不过，那位李总拿别人的劳动成果去献殷勤，未免太轻巧，忒不真诚。
　　除了倾听，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太阳，只觉得她应该多关心自己，于是问：“你有想吃的东西吗？你要没时间，我可以帮你买。”
　　“还真有呢，我想念家乡的杨梅了，可惜这个季节吃不到咯。”太阳回头莞尔，依然难掩困意。我点点头说：“我回去上班啦，你赶紧补补觉。”
　　杨梅每年端午节前后成熟上市，是六、七月的应季水果，盛产于浙江。我在农场干活时就吃过不少。北方十月自然寻不到杨梅。周周拿给我的那本“宝典”目录上就有杨梅鸡尾酒，或许可以一解太阳对家乡的思念。
　　忙碌的间隙，我把店里所有的酒水全部捋了一遍，并没有找到跟杨梅有关的味道。下班回到宿舍，翻到杨梅鸡尾酒那一页，迫不及待地看起来。
　　这个季节怎么才能为太阳呈现杨梅的味道呢？忽然想起在太阳家工厂上班时曾见工友们喝过一种杨梅酒，我脑海里瞬间有一个大胆的想法，赶紧又翻看更多果味鸡尾酒的配方求证，信心越来越足。
　　在北方城市找一种南方果酒属实不易。一上午，跑遍东、西大街的烟酒店、超市、商场，都未见杨梅酒的影子，我不得不按时赶回去上班。
　　顺路去杭州小笼包店里买包子吃，正巧看到老板娘喝杨梅酒，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老板说店里不卖杨梅酒，他们特意带了一些自己喝。我跟他们讲我找了一上午都没买到，请他们无论如何卖我一瓶，满足一位朋友对家乡味的思念。老板见我言辞恳切，特意回住所看看，拿来仅剩的一瓶，愿意五十元便宜卖，我乐得几乎要抱住老板亲一口。
　　周周一到店里，我就把杨梅酒从冰箱里取出来，请他帮忙看看怎么调制一款杨梅鸡尾酒。周周眼皮一挑，冷静地说：“向阳，你才刚刚开始，先把基础打扎实，还没学会走，就不要想跑。”我连连点头赞同，解释道：“我们的小股东想念家乡的杨梅了，你看看能不能用这个酒给她特调一杯？”周周定了一秒，点了下头。
　　清洗水果，准备小食品，帮着周周检查酒水和酒具。我们做完所有营业准备后，周周才拿起那瓶45度的杨梅酒仔细打量。拧开瓶盖倒出一小口，递到鼻尖细嗅酒香，小抿入口认真品尝，再放下酒杯，周周已胸有成竹。他斟酌着选出几支相配的酒和饮料，这才开始展露那神秘又炫酷的技艺。
　　太阳用画笔创造神奇的视觉体验，周周用酒精创造美妙的味觉体验，他们专注起来都散发出迷人的气质。两种不同的配比，通过摇酒壶在周周手中挽花似的走了两遍，两种不同味道的杨梅鸡尾酒调制出来。周周分别给四个小杯子中倒了两种鸡尾酒，并让我和他一起品尝。
　　第一杯粉红色，口味清新，散发淡淡的果香，后味甘甜爽滑；第二杯橙红色，甜中微酸，果香浓郁，后味细腻绵长。周周冲我挑挑下巴，示意我说说感受。放下酒杯，我寻思道：“两种都很好喝，各有千秋。第一杯侧重酒的性格，适合慢品；第二杯果味浓郁，可能容易喝多。”周周笑着点点头，满意道：“不错，你的悟性蛮高。那你觉得吴童会喜欢哪一杯？”
　　我难为情地笑笑，连猜带蒙道：“我觉得她都会喜欢吧，一杯像她平时的风格，一杯有更浓郁的家乡味。”没想到周周听我说完竟竖起了大拇指，又让我给这两杯酒起名字。这着实难住我了，就怕想出的名字土气不好听，有负周周妙手，还影响太阳品酒的心情。
　　天黑时，太阳终于现身，径直来到吧台前。周周故作神秘道：“今天有两款专属于你的新口味，尝试一下？”太阳略感诧异道：“专属于我？”周周看了我一眼，转而对太阳笑道：“尝过你就知道。”
　　粉红色的液体倒入三角杯，周周将半片青柠点缀在杯口，送到太阳面前，说：“杨小姐的初恋，你试试。”太阳不免好奇，端起酒杯浅酌一口，回味似的说：“有一层杨梅的味道，所以叫杨小姐的初恋，这名字有趣。”
　　周周又将新调制的橙红色液体倒入杯中，用一片薄荷叶点缀，让太阳品尝。太阳慢饮细品，喜道：“这杯的杨梅味更浓郁，叫什么名字？”周周笑道：“梅姐姐的秘密。”太阳恍然大笑道：“杨梅啊！我挺好奇你怎么调出杨梅味的鸡尾酒？”周周挑眉笑道：“这杨梅味，你得问向阳。”太阳转眼看来，大约明白了，举杯向我致意道：“谢谢你啊，向阳。”我嘿嘿一笑，自顾忙着。这一刻，我隐约找到一种微妙的平衡感。在太阳的世界，我不再是一个受助者，还可以做点让她快乐的事，真正参与她的人生。
　　太阳喝完梅姐姐的秘密，看起来心情不错，打算回去休息了。临走前，她特意来告诉我周六中午去她家聚餐，并让我抽空帮忙买菜，她会把菜单发到我手机上。我点头应下，心里已乐开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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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年冬天的时候，我都会感冒一场，并非我体质特异，这更像迎接冬天的一种仪式感。不过，今年的仪式感似乎提前了。
　　公司有几个项目都在赶时间，我无法轻易脱身，只好一杯杯地灌自己热水，希望通过加速自身新陈代谢治愈感冒。这是我以往总结出来颇有用的一个法子，但这一次的作用似乎小了一点儿。
　　应上司召唤来他办公室，看着他倒出一碗排骨汤，说：“光喝热水也不行啊，把这碗排骨汤喝了，感冒才能好得更快些。”我迟疑了片刻，一时难以理清这出戏，瞧着上司糊涂笑道：“老大，我有点儿懵，排骨汤是不是超纲了？”上司一怔，自然听得出我话中意味，大方笑道：“没有超纲，你是几个项目的核心力量，必须要坚持住，所以才能蹭到我家里的养生排骨汤，趁热喝吧。”
　　“你也喝了？”我纳闷地问。上司打着哈哈，又催着我喝汤。我不好再三拒绝，于是“蹭”了他家的汤，又一边强调说：“谢谢老大，工作是分内之事，不需要给我搞特殊。”
　　第一次妥协，很快在周六加班时见效。上司又带来一碗汤，这次说服我和他一起分享。我忽然好奇地问：“老大，您最近有情况吧？天天带养生汤，有佳人送温暖？”上司狡黠笑道：“不是佳人送温暖，是温暖送佳人。”我哦了一声，只作不知，生怕话题演绎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周日不加班，想想总算可以清静地休息。岂料上司竟然一大早送汤到我住所，还强调说为了稳固团队打标实力，让我尽快好起来。我内心哭笑不得，接也别扭，不接也别扭，实在不好意思拂他的面子，最终还是接下了，却有一种被人生拉硬拽的感觉。实话讲，上司平日待我不错，但突然煲汤给我，属实超越我们日常关系。
　　晚上，光宇来看我，发现那个恒温饭盒还问是不是有人送温暖。杨大侦探的观察力就是这般敏锐，差点儿又搞出误会来。我赶紧解释说自己想带饭才买了饭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