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手记》西蓁

12、第12粒 五斤排骨

　　2008年10月17日晨 西城记事

　　“你就是自尊心太强。”龙哥直接道。我怔怔地看着他，不禁扪心自问。龙哥靠在椅背上，接着道：“自尊心是男人的骨气，即使在心爱的女人面前，也不能轻易放下。”我忽然不明白了，龙哥究竟要说什么。这番话听起来有点儿莫名，却又直抵我内心深处。难道龙哥知道我昨天去太阳家吃饭的事？
　　见我闷声不语，龙哥继续道：“但你要分得清楚，什么时候是自尊自爱，什么时候是自尊心作祟。”我昨天晚上是自尊心作祟吗？
　　“虎子和小彬一下子就找到你，你以为是什么原因？”龙哥忽然转了话锋。我也很想知道他们怎么找到我的。虽然我没有刻意躲藏，但在繁华的都市漫无目的闲逛，真要找起来也不容易，他们竟然这么快就找到我。
　　“是巧合吗？是我杜龙神通广大吗？”龙哥呵呵一笑，转而郑重道：“吴童找了左警官帮忙，通过公安的监控系统搜索，才能这么快找到你。”我恍然，竟然是太阳，我欠她的实在太多了。望着龙哥，我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昨晚，我们都给你打过不止一个电话，一直没有人接电话，你是不是觉得这几个大老爷们儿不会着急啊？臭小子。”龙哥显然被我气着了，“我问了吴童，才知道你早离开她家了。”
　　“我们每个人来到这世界都是带着福气的。这一辈子，你会遇见谁，发生什么事，你要怎么做，都和你的福气相关。吴童，左警官……还有清龙吧的人，大家能遇到一起就是大家的福气，自然要互帮互助，当然前提是你值得别人拉你一把。”龙哥的话有道理，但我似乎是个福薄的人。不过，遇见林老师、太阳、龙哥、杨警官这些人的确是我的福气。
　　“当初，吴童把你推荐过来，你若好吃懒做，四体不勤，我也不会留你。吴童只是善用自己的资源，给你一个机会而已，至于你能不能把握抓这个机会，全在你自己。你觉得你了解虎子和小彬吗？”龙哥这一问着实把我问住了。平日里，我和他们聊得不多，除了一些日常带吃带喝的事，几乎没怎么深入交谈过。
　　“虎子家里条件差，母亲又常年患病，他初中毕业就不上学，出来挣钱帮衬家里。小彬小时候得过重感冒，失去了味觉，嗅觉也几乎没了，你没发现他吃东西从来不挑吗？齁咸的饭菜，他也吃得起劲儿。”听到这里，我忽然发现自己在某种程度上比他们幸福，身体健康，一人吃香，毫无负担。
　　“周周以前可是坐办公室的白领，偶然参加一次鸡尾酒活动，对调酒产生了浓厚兴趣，于是转行学调酒，为此差点儿跟家里人闹翻。入行七年，他把行业大奖拿了个遍，才跟家里缓和了关系。”
　　“虎子、小彬刚来时，我都不太想留。一个憨，很可能适应不了酒吧的工作。一个自身条件受限，成长空间有限。他们硬是通过自己的努力留下来，如今都干得挺好的。他们俩很想跟周周学本事，虎子光是背那些酒的知识就给难住了，小彬呢，没有味觉，嗅觉也跟没有一样，没法儿学啊。”
　　“我听那俩小子说，你喜欢看书，这才让你给周周打下手，顺便学学东西。向阳啊，你所拥有的是虎子和小彬没有的。他们俩呢，我只能带着好好看场子，管理一些事务。你的空间却比他们大多了，酒吧运营的核心竞争力就在调酒师身上。你现在明白了吗？”听到这里，我大受触动，原本一份看似简单的工作，龙哥却对我们每个人寄予长远深意，像兄长一样照顾我们成长。
　　“人这一辈子，像周周那样能做自己喜欢的事自然好，但不是每个人都有那样的勇气和条件，有的人终其一生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喜欢什么，适合什么。可人活着，总要有一技傍身，才能为自己挣得安身立命的资本。等有一天找到家人，你也要有事可做啊，父母也能安心不少。”龙哥满眼深意地看过来。忽然之间，我发现清龙吧有了不一样的意义，不再是个容身之所，变得像太阳一样发光，像杨警官一样给我希望，也成了我生命里非常重要的东西。我不觉站起来，向龙哥深深地鞠了一躬，说：“从没有人跟我说过这些话，谢谢龙哥金玉良言。”
　　龙哥点点头，笑斥道：“臭小子，还不赶紧上班去！”我笑笑，赶紧奔走。
　　龙哥予我一席话，仿佛风清扬之于令狐冲，让我对未来的路有了清晰的认识，连脑袋也跟着充盈起来，生活似乎也有了不一样的奔头。再见到虎子、小彬、周周，我开心地冲他们笑，也看到他们脸上温暖的笑容。此情此境，就连手上简单的工作也有了无尽意味。那杯子不再是简单的杯子，那抹布也有不同的手感，那些液体像充满魔力的神仙水，我们不仅是酒吧工作人员，更是认真生活的奋斗者。
　　太阳晚上来店里时，满脸灿烂的笑容，看起来特别开心，想必她和左警官的新恋情进展不错。她特意过来看看我，笑道：“向阳，你还好吧？”我大方笑答：“我当然没事儿，昨晚出去走走，没想到让大家担心了，麻烦你和左警官啦。”太阳打个OK的手势道：“小事一桩，你没事就好。”
　　这一晚，我和周周、虎子、小彬配合得特别默契，一直忙到午夜依然精神奕奕。客人不多的空，我问周周学调酒要从哪些方面入手。周周说，先了解各种各样的酒和基础知识，回头他给我带些资料。
　　上午起床去洗手间，意外地收到太阳的短信，说她工作忙，让我帮忙去菜市场买两斤排骨，她下班来清龙吧取。太阳女神终于想起来召唤我了！我高兴地跳下床，快速穿好衣服，刷牙洗脸出门，直奔菜市场。
　　逛了几家肉铺，听老板跟客人讨价还价，最终停在一位大婶光顾的肉店，只因大婶说了一句：“来，照旧五斤排骨。”我也要了五斤，想到太阳初学做饭，对分量或许拿捏不准，多买点儿，有备无患。
　　买排骨回来十二点多，距离上班还有一会儿，我从酒吧后门进去把排骨放好，又去附近餐馆买了肉夹馍和米线带回去。
　　回到宿舍，虎子和小彬刚刚睡醒，见我又带了吃的回来，小彬笑道：“向阳，你每天都起这么早，还回回给我俩带吃的，搞得我们多不好意思，我们把饭钱给你。”
　　“顺手就带回来了，真不用跟我客气。”我没有回卧室一个人吃饭看书，直接在客厅沙发坐下，等两个伙伴一起吃饭。
　　虎子从房间里出来，递给我两百块钱，说：“粗略估了一下，二十多天的饭钱。以后我俩要带饭，会提前告诉你。你来以前，我俩都是赶着上班前去小餐馆里解决的。”
　　“真不用。”我没接虎子的钱，兜里还有不少钱呢。这时，小彬也递给我两百块儿，说：“当我们是兄弟，就收下。”我看看二人，不知他们今天为什么突然搞这一出，但听小彬的话，我似乎只有收下才好，便伸手接下四百块钱。
　　下午到店里，我和虎子、小彬照例再做一遍卫生，并照看了几盆绿植，检查了所有灯具和设备。我们做完基础准备工作，周周也按惯常节奏来上班，顺手扔给我一本厚厚的《鸡尾酒知识宝典》。我如获至宝，好奇地翻开。
　　“呀！这谁啊！怎么把一堆肉骨头放在冰箱里，吓我一跳，还以为咱店里有大事发生呢！”周周嚷道。我赶紧上前解释：“是排骨，太……吴童要的排骨，她说下班后过来取。”周周抿嘴强笑，说：“放后面冰箱吧，别窜味了，让客人闻见不好。”我赶紧照周周说的做。
　　天色刚暗下来，太阳来到店里。我取了排骨给她，见她从钱包里拿钱，我赶紧道：“不用的！”她抬眼看看我，转而笑道：“也行，改天去我那儿吃饭吧。”我微笑目送她离开。周周瞧这情形，不禁戏谑道：“我买点肉，是不是也能去女神家里吃饭啊？”我嘿嘿一笑，赶紧端起盘子给客人送酒去。
　　夜里两点，我和虎子、小彬一路唱着歌下班回宿舍。一瞥眼，看到太阳住的小区门口停着一辆暗色小轿车，一个身形并不陌生的男人站在车旁似乎在等人。很快，昏黄的灯光里跑来一个熟悉的身影，不是太阳，又能是谁呢！我不觉站住了，远远看着她把一个饭盒递给那男人，两人说了几句话，就见那男人上车了，太阳也转身回去。我莫名悬着的心也放下了。
　　如果没搞错，那男人应该是太阳和月亮的上司李总。他这么晚来找太阳，就为了一个饭盒？不，是排骨汤！太阳拿排骨为上司煲汤？一个大老爷们儿为了一碗汤大半夜找上门来？
　　“向阳，你的女神回去睡觉了，咱们也回去睡觉吧。”虎子催促道。我赶紧应声跟他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