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音袅袅》艾洁And

3、第一天 3不久将长眠 范

　　范艾洁又走进堂屋坐在床沿上，问奶奶：“阿奶你累不累？要不要再睡会？”奶奶笑了一下，笑声仍旧爽朗，牵动着嘴角说道：“孩子啊！多则月余，少则三天，我就会被永远地闭上眼睛，被烧成一抔灰，永远地埋在土里，永远地长眠了，现在，我哪里还需要休息！”

　　范艾洁也笑了笑：“奶奶，你不是还说让我早些生娃娃，你要替我看重孙吗？”

　　奶奶笑笑，不再说话！

　　吃完午饭，范艾洁去楼上睡了一下午，在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床上，范艾洁很快便沉沉地睡去，再次睁开眼睛，天色已经暗了。

　　范艾洁穿上拖鞋，踢踢踏踏的下楼，在楼梯的转角处看到了坐在楼梯下面的大伯，大伯盯着范艾洁看了几眼，视线交接时，吓得范艾洁背后的汗毛“倏”地竖了起来，即便已经过了很多年，范艾洁对大伯的左眼仍旧觉得害怕。

　　转身进了堂屋，又一阵惧怕只在一瞬便传遍了范艾洁的四肢百骸。这个下午，仿佛有一台抽气电泵，不停地从奶奶的身体里往外抽气，只一个下午便让奶奶鼓鼓囊囊的灵魂变得萎靡，它仿佛再也不会停止，直至抽光奶奶身体上最后一丝气息，最后一缕灵魂。

　　晚饭吃得很热闹，大家说说笑笑，像是在吃“年夜饭”。

　　“要不要喂奶奶吃一点”。范艾洁感觉有一只手一直抓着自己的心，直揪得她心脏生疼，眼眶微酸。她看着钢丝床上的奶奶，不知道奶奶此刻在想些什么，范艾洁认识的奶奶一直都是坚强而不屈的，而如今生命进入倒计时，奶奶只能躺在床上，看着身体里的气息一点点变凉，数着时间一点点流逝，无奈地等着死神的降临，等着闭上眼睛的那一刻，这种感觉光想一想就让范艾洁觉得残忍可怖。

　　“医生说了，不能吃饭了，喂点水就行了。”白岁美正啃着一只鸡腿，眼皮未抬地答道。

　　“啊！”范艾洁愣了一下，反应了一下才明白母亲的意思

　　生命进入倒计时，不能吃也不能动，睁着眼睛数着时间，等着身体腐烂，等着灵魂变空。

　　范艾洁再也忍不住，她想要号啕大哭，想要大声质问，可最终她什么也没做，仍旧坐在椅子上，吃完了碗里的饭。

　　黑暗一片片覆盖了整个小镇，像一头巨兽吞下了所有的人、事、物，让所有的人事物糅合掺杂，最后分也分不清楚，说也说不明白。整个世界都黑暗了，只有天上的一轮明月仍旧高高挂着，让人们辨识人间。

　　夜幕渐深，院落中的人像一只只回巢的鸡鸭，摇摆着装满酒水的大肚子，摇晃着或肥胖或纤瘦的身体，走进了属于自己的那个院落，然后拴上了门闩，去做属于自己的梦。

　　范艾洁坐在奶奶的床前，心中仍旧有一丝一丝的难过往外冒，像寒冬中的一排排排列整齐的下水管道，悠悠地向外冒着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