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音袅袅》艾洁And

2、第一天 回乡

　　大巴车摇摇晃晃地出了车站，一上车范艾洁便昏昏沉沉地睡着了。她一直在做梦，做着关于奶奶的梦，有小时候奶奶接她出幼儿园的场景，有上大学时奶奶送她去车站的场景，但仿佛无论自己是大是小，奶奶都是垂垂老矣的模样，她好像已经记不起奶奶年轻时的模样了！

　　大巴车摇摇晃晃地进了站，范艾洁头重脚轻地进了家门，迎上了母亲白岁美关切的眼眸。院子里挤满了亲戚，女眷们都在或择菜或洗菜的张罗着做午饭，男人们聚在长条凳上喝着茶水高谈阔论。场面异常的热闹，整个院落没有任何一个角落渲染了死亡或者悲伤的气息，让此刻大脑不甚灵敏的范艾洁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自己是回来过来，或者回到家乡参加一个大型的家族聚会。

　　范艾洁有进门，看见院中的堆了一地各色的塑料袋，袋子里是各式各样的蔬菜和肉，五谷杂粮应有尽有，仿佛是在宣示着这场热闹还要持续上好一阵子。她把塑料袋往路的两边收一收，勉强收拾了一条更加宽阔的路，以方便进入院中。她走进堂屋，看到奶奶陈英子正躺在堂屋的钢丝床上，看上去与平常无异。

　　她走到奶奶的床前，奶奶毫不费力地牵了牵嘴角，露出一个微笑，说：“回来了！”然后伸出手握住了范艾洁的手，奶奶的手劲还是很大，握得她手骨生疼，清晰的痛感传到浆糊一样的大脑，大脑勉强得出结论，原来自己并不是在做梦。范艾洁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11月08日10：35分，显然还并没有到庆祝新年的时候，又打开通话记录，自己也确实在凌晨时分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范艾洁收起了手机，转过头看着奶奶，奶奶太瘦了，像是一具年代久远的骨架颤巍巍地撑起一张腐朽的皮肤，皮肤被撑出一条条的褶皱，四肢的骨架高高地隆起，在皮肤上形成一条条的沟壑。

　　钢丝床靠右停在堂屋的角落，范艾洁坐在床上，奶奶伸出右手握住了范艾洁的右手，二人相顾无言，略显孤单。一堵墙壁将屋内屋外分割成了两个不同的世界，屋外阳光和暖，喝茶聊天，如节庆般热火朝天。屋内阴凉灰暗，一片静谧，像在等待着某种审判。

　　奶奶已经有九十多岁了，一直是一个人独自生活，生活自理，身体康健。眼睛明亮仍可穿针引线，缝补绣花，平时闲来无事仍旧会绣花拿到集市上售卖，耳朵也没有因为年岁过大而无法使用，每次范艾洁返乡，都会听奶奶一遍遍的叙说往日里的细碎过往。

　　“阿奶怎么了”？范艾洁来到母亲白岁美的身后问。

　　白岁美正在淘米，听到问话，把米放在桌子上，转过身来看了看范艾洁，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你奶昨天夜里摔了一跤，医生说头脑里的血管摔破了，年纪太大了，医生不敢进行手术，都没让住院，连夜就让我们回来了”！

　　范艾洁转身又往堂屋走，白岁美在身后说：“艾洁，你去楼上睡会吧！午饭好了我叫你。”范艾洁没有转身，继续向堂屋走去，边走边说：“我吃了饭再睡吧，我下午睡一觉，夜里给奶奶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