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到了吗》土豆烧鸡腿

3、第 3 章 星

　　星期二。
　　“阿声，枝枝，吃饭了，起床了吗？”秦兰提着早餐进门，一边换拖鞋一边朝楼上喊着。
　　乔枝枝正刷着牙，满嘴泡沫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段寒声大步下了楼，睡眼惺忪地坐在餐桌前，乔枝枝紧随其后。
　　秦兰将各式早餐摆上桌，笑吟吟地看向乔枝枝：“枝枝，你最喜欢什么颜色？”
　　乔枝枝刚刚睡醒，脑袋还不太清醒，也不知道秦兰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她思索了一下，笑着回答：“天蓝色。”
　　段寒声一边喝了口豆浆，一边嗤笑了一声，似乎对她的品味非常不屑。
　　秦兰点了点头：“我和你段叔叔商量了，打算把你那个房间重新装修一下，给你粉刷成你喜欢的颜色，可以吗？”
　　乔枝枝其实是很欢喜的。
　　应该没有一个小女孩不喜欢把房间布置成自己喜欢的样子，但是她又下意识觉得麻烦了他们。
　　于是她摇了摇头，甜甜地笑了笑：“不用了，我挺喜欢现在这个房间的。”
　　秦兰不信，乔枝枝现在住的是客房，里面除了一张床一张书桌什么都没有，哪有小女孩儿会喜欢这样的房间。
　　她笑着把油条递到乔枝枝面前：“阿姨我一直想要一个女儿，想把她打扮成公主的样子，让她住在我设计的公主房里，枝枝，你现在就是阿姨的女儿了，你能满足阿姨吗？”
　　乔枝枝接过油条，犹豫着点了点头。
　　她想，世界上应该没有人能拒绝秦兰阿姨，因为她的眼睛太漂亮了，看得人心里暖洋洋的，人一暖和了，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秦兰看她点头，早饭也不吃了，立马上楼把乔枝枝房间里的被褥都搬到了段寒声房里，一边搬一边招呼着段荣帮忙。
　　段寒声诧异地问：“妈，你把她的东西搬到我房里干嘛？”
　　秦兰笑了：“你房间不是上下两张床吗？枝枝的房间要装修嘛，先跟你睡两天。”
　　段寒声惊了：“那怎么行？我不能跟她一起睡觉。”
　　秦兰从楼上的走廊里露出半个脑袋：“怎么不行？用不了太长时间。”
　　“总之我不同意。”段寒声将手里的半根油条扔在餐桌上，愤怒地抗议。
　　秦兰不搭理他，继续回房间整理床铺。
　　段寒声狠狠地瞪了乔枝枝一眼，拎起书包就出了门。
　　乔枝枝也赶紧背上书包跟了上去。
　　学校离家里很近，只有几分钟的路程。
　　两人走在同一条路上，段寒声是从来不会跟乔枝枝讲话的。
　　偶尔乔枝枝会跟他搭几句话，他也从来不理，反而用眼神将她吓退。
　　乔枝枝向来脾气好，被他瞪了也不生气，笑嘻嘻地继续跟在他身后。
　　不过她偶尔还是会想，秦兰阿姨那样和蔼又温柔的人，怎么会有段寒声这样冷漠又傲慢的小孩。

　　当天晚上，乔枝枝失眠了。
　　因为她一想到段寒声睡在下床，她就莫名有些紧张。
　　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开始浮现段寒声骂她白痴的样子。
　　她轻轻翻了个身，一缕皎洁的月色从窗帘的缝隙中透进来，房间里静悄悄的，只听得见屋外秋风萧萧吹过树叶的声音。
　　乔枝枝有些口渴，借着月光，她看见书桌上放着她的水杯。
　　她小心翼翼地起身，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生怕吵醒了段寒声。
　　悄无声息地翻身下了床穿上了拖鞋，端起水杯就是“咕噜咕噜”一大口。
　　黑暗中，一只冰凉的手忽然从背后拽住了她的手臂。
　　一瞬间，乔枝枝脑海里闪过无数恐怖片中惊悚的画面。
　　她面色一白，心脏跳的飞快，像是打鼓一般。
　　接着胸口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她脚下无力，向后倒去。
　　“你怎么了？”段寒声惊慌地开了灯，突然的光亮刺得乔枝枝闭上了双眼，她脸色苍白得像纸，只感受到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段寒声手足无措地将她扶到床边坐下，迅速下楼拍响了秦兰和段荣卧室的房门。

　　半夜十二点，一家人齐刷刷地出现在了急诊室里。
　　乔枝枝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已经天光大亮。
　　秦兰就趴在床边静静地睡着，紧紧握着乔枝枝的左手。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味，有些刺鼻，乔枝枝揉了揉眼睛，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了七点半。
　　秦兰察觉到她的动静，很快醒来。
　　“枝枝，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她的声音有点嘶哑。
　　乔枝枝茫然地摇了摇头。
　　她这才逐渐回忆起昨天晚上的事情，也想起了那只在黑暗中冰冷的手，正想说些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段寒声出现在了病房门口。
　　他慢吞吞地走到床前，脸上表情有些别扭：“对不起，我昨天不是故意吓你的，我只是想跟你说你喝的是我的水。”
　　乔枝枝惊讶地张大嘴巴“啊”了一声：“是你啊，我还以为是鬼呢。”
　　段寒声一副了然的模样，低低地笑了起来。
　　乔枝枝很少看见他笑，觉得很稀奇：“你笑起来很好看，跟秦兰阿姨一样好看。”
　　段寒声愣了一下，又不笑了。
　　他看着乔枝枝，眉眼间还是透着温和的气息，琥珀色的瞳仁在阳光下闪烁着点点碎光。
　　乔枝枝实话实说：“这样更好看。”
　　段寒声偏头不看她了，耳根处却悄悄蔓延开一片红晕。
　　乔枝枝和秦兰一起笑开了。
　　段荣提着早餐走进病房：“你们笑什么呢？”
　　秦兰笑着摆手：“没什么，没什么。”
　　段荣点点头，笑着把早餐放到桌上，叹了口气：“阿声这孩子，让他跟我一起买完早餐再上来，偏不肯，自己一个人飞一样地跑上楼了，害得我一个人提这么多。”
　　段寒声咬着包子没出声。
　　段荣也没在意，笑眯眯看着乔枝枝：“枝枝，感觉怎么样？还没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乔枝枝摇头：“没有。”
　　她半靠在枕头上，她左手撑在床边，右手费力地去够桌上的肉包子，却还是差了一点，她叹了口气正准备坐起来拿，一抬眼，段寒声面无表情地递过来一个热乎乎的包子。
　　“吃吧。”
　　乔枝枝仰头冲着他笑：“谢谢哥哥。”
　　段寒声瞥了她一眼，板着脸没说话。
　　段荣和秦兰在旁边看着，对视一眼后笑出了声。
　　乔枝枝也开心极了，一边啃着包子一边笑。
　　早知道被吓一次就能让段寒声不再讨厌她，她一定早点心甘情愿的被他吓。
　　不过，那时的乔枝枝还不知道，段寒声没再反对她叫他哥哥，并不是因为吓到她而愧疚，而是因为他无意间在秦兰和医生的谈话中得知，乔枝枝有遗传性的心脏病。

　　那天之后，段寒声依旧对乔枝枝冷冰冰的，只是态度不再像之前那样傲慢。
　　最为显著的效果就是，两人一起上学的路上乔枝枝终于可以并排和段寒声走在一起。
　　这下算是打通了乔枝枝的任督二脉，短短几分钟的路程里，她总是喋喋不休地跟他分享着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
　　譬如她昨天上课时不小心打了个瞌睡，但是林可欣在老师发现之前及时把她叫醒了。
　　再譬如语文老师每次让她念课文时她总是会很紧张，读得磕磕巴巴。
　　段寒声的语气依旧是凶巴巴的：“没出息。”
　　乔枝枝被骂多了，也知道这是段寒声说话的习惯，不去计较什么，只能转头说些别的，她看着停留在树杈上的小鸟，觉得好奇：“那只鸟儿长得真好看啊，翅膀红红的，哥哥你知道是什么鸟吗？”
　　段寒声头都没抬：“无名鸟。”
　　乔枝枝信以为真般点点头，跟着他蹦蹦跳跳地走进校门。

　　-

　　乔枝枝从一个天天忙得脚不沾地的实习生忽然变成了一只整天无所事事的小鬼。
　　她的生活变得无比悠闲，经常窝在沙发晒太阳，一呆就是一上午。
　　秦兰有时也会在客厅里看看电视，她一如既往的热衷于各种各样的肥皂剧，乔枝枝就待在旁边陪她一起看，有时看到忍无可忍的狗血情节，也会义愤填膺地大声吐槽，只是依然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罢了。
　　时间长了，乔枝枝也习惯了，有时反倒觉得比之前更自在了一些。
　　而且，值得庆幸的是，秦兰的情绪似乎已经没有之前那样低落，脸色也好了不少。只是依旧会每天打扫着乔枝枝的房间，不让床头的台灯和书本落下灰尘。
　　正值七月盛夏，窗外一棵银杏树郁郁葱葱，枝叶一直蔓延到玻璃窗前，遮住了客厅内大半的阳光，只投下来一地斑驳的树影。
　　每天将近四十度的高温下，乔枝枝却感受不到任何炎热的气息。
　　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里，她大部分的时间都飘荡在段寒声身边。
　　他迟迟没有回英国，甚至连卧室门都很少出。总是坐在窗前出神，背脊挺得笔直，就像一座沉思中的雕塑，不知在想些什么。
　　乔枝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窗外只有一大片粉紫色的蔷薇花在夏风中摇曳，铺满了对面的整片围墙。
　　一人一鬼就这样一起坐着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