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到了吗》土豆烧鸡腿

4、第 4 章

　　坐了好一会，实在太过无聊，乔枝枝正准备回客厅继续看电视，身旁的段寒声却忽然一下子站起来走出了卧室。
　　乔枝枝跟在他身后一起来到了自己的房间，一推门就闻到了她经常喷的柑橘香水的味道，清甜浓郁。
　　下午一点钟的烈日正透过玻璃窗撒了满地，卧室中央的床上铺着浅蓝色碎花床单，白色蕾丝花边的床幔一直拖到光洁的地板上，房间里随处可见各种粉色摆件和玩偶，梳妆镜前，一瓶乔枝枝随手用过的水乳还没有合上盖子。
　　处处都是她留下的痕迹。
　　秦兰虽然每天打扫，却只是让房间不落灰尘，并没有动过这里的一事一物。
　　乔枝枝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这个房间时，她兴奋地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抱着那只跟她差不多高的玩偶爱不释手。
　　秦兰见她喜欢也开心得不得了，笑着说：“看到枝枝喜欢阿姨就放心了，阿姨以前就想要一个这样的房间，结果你段叔叔说他一个大男人睡觉的房间装修成这样他没脸住，我就没办法了。”
　　段寒声下楼时路过房间门口，探头看了一眼：“爸爸说得对，要是我睡在这样的房间里晚上肯定会做噩梦的。”
　　说完一脸嫌弃地走开了。
　　秦兰也将一个小玩偶抱在怀里：“他不懂，我们不理他。”
　　乔枝枝认同地点点头，又继续在松松软软的大床上打起滚来，大概没有女孩能拒绝属于自己的一个漂亮又可爱的房间，更何况乔枝枝只有七岁。
　　秦兰起身在房间里转了转，摸摸窗帘，又摸摸书桌，颇为满意的样子。
　　乔枝枝看着她，讷讷地开口：“秦兰阿姨，你要是喜欢睡这样的房间，今天晚上和我一起睡吧。”
　　秦兰站在窗前转过身来，愣了几秒，随后露出惊喜的神色：“好啊枝枝，那阿姨今晚和你睡。”
　　于是晚饭的时候，秦兰宣布了段荣今晚要独守空房的事情。
　　段荣是很希望乔枝枝能和秦兰多亲近些的，但他虽然心里乐意极了，面上还是一副不开心的模样：“哎哟，这就抛下我一个人啦？”说着戳了戳旁边正专心吃饭的段寒声的肩膀，“阿声，今晚咱们爷俩一起睡。”
　　段寒声头摇的像拨浪鼓，嘟囔着：“我才不要。”
　　段荣夹了一块肉放到他碗里，嘿嘿地大笑了起来。

　　晚上，乔枝枝刚洗完澡就迫不及待地上了床，拿着秦兰细心准备的故事书翻看了起来，床头边一盏暖黄色的月亮小夜灯散发着白色光晕，漂亮极了。
　　秦兰穿着一身杏色长睡裙推门而入，长长的黑发柔顺地垂在肩头，笑得温柔：“枝枝，我们睡觉吧。”
　　乔枝枝放下手中的故事书，乖巧地点点头。
　　秦兰关了灯从另一边上了床，给乔枝枝掖了掖被子，随后躺了下去。
　　屋外下着小雨，冬季的大部分的时间里总是阴雨连绵，淅淅沥沥地落在屋檐上发出闷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乔枝枝悄悄挪动着身子到秦兰身边，秦兰的身上有着一股淡淡的兰花香气，混合着床单上沉沉的檀木香，格外好闻。
　　乔枝枝忽然想起了林乐清。
　　她身上也有很香的味道，连头发也是香香的，总是穿着漂亮的连衣裙，扎着低低的马尾牵着乔枝枝的手走在回家的小巷里。
　　班里的同学都很羡慕乔枝枝有一个这样漂亮的妈妈。
　　可是林乐清去世的那天是什么样子呢？
　　她静静地躺在床上，发丝凌乱地散在胸前，脸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原本红润的嘴唇也失去了颜色，像一枝风中摧折的白色玫瑰。
　　还是很漂亮样子，但是却失去了生机。
　　乔枝枝翻了个身，贪婪地嗅着秦兰身上的清香。
　　秦兰察觉到乔枝枝还没有睡着，轻声问：“枝枝，是不是睡不着？阿姨给你读故事书好不好？”
　　乔枝枝眼睛涩涩的，她伸手抱住秦兰的纤细胳膊，一双圆圆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光：“秦兰阿姨，我能不能叫你妈妈？”
　　秦兰正准备拿故事书的手顿在半空。
　　但是她几乎是立马回答：“当然可以。”
　　“枝枝，你就是我的女儿。”
　　乔枝枝伸手环住秦兰的腰肢，小孩的怀抱拥挤又温暖，她笑得开心极了，脸颊浮现出两个小小的酒窝，轻轻叫了一声：“妈妈。”
　　秦兰将那只在被窝外冻得冰凉的手臂收了回来暖了暖，才轻轻搂住了乔枝枝的小脑袋：“枝枝，我真开心。”
　　她还记得将乔枝枝领回家的那天，小小的女孩坐在车后座，静静地看着窗外，小心翼翼地不敢发出响动，却在秦兰跟她说话时拼命挤出笑容，生怕会被人不喜欢。
　　像个可怜的瓷娃娃。
　　秦兰很担心照顾不好她，或者不能让她自在地生活。
　　但是这一切的担心，好像在听到那声甜甜糯糯的“妈妈”时，瞬间消散了。
　　从那天开始，她真真正正地成为了这个孩子的母亲。

　　-

　　很快就到了乔枝枝在新家度过的第一个春节，除夕那天从早上就开始下起了大雪，飘飘扬扬地撒了一地，照得室内也明堂堂的。
　　秦兰给段寒声和乔枝枝都买了一身新衣服，一大早就叮嘱着让两人必须换上。
　　乔枝枝的是一身娃娃领的红色连衣裙，衬得她原本白皙的脸蛋更加清透，圆圆的小脸配上喜庆的红色，像个福娃娃。
　　段寒声穿着一身黑白相间的运动服，虽然他只比乔枝枝大两岁，却比她高出了不少，这身运动装剪裁利落更显得段寒声越发挺拔起来。
　　他慢悠悠地下了楼，瞅了一眼坐在沙发上吃着薯片看着动画片的乔枝枝，冷哼一声：“真丑。”
　　乔枝枝将薯片分享给他，“咯咯”地笑：“哥哥，你的新衣服真好看。”
　　段寒声随手将一片薯片扔进嘴里，懒散地半躺在沙发上。
　　秦兰从厨房端出来一盘饺子馅和一摞饺子皮，笑吟吟地说：“阿声，枝枝，来帮忙包饺子吧。”
　　段寒声转头：“今天怎么吃饺子了？”
　　秦兰又进了厨房忙碌，声音透过玻璃门传了出来：“枝枝说她每年过年都会吃饺子，今年咱们家也试试，明天去你爷爷奶奶家再吃汤圆吧。”
　　段寒声没多大反应，站起身走到厨房里洗手，乔枝枝跟在他身后排着队。
　　秦兰朝卧室的方向喊着：“段荣，还不出来包饺子，想偷懒是不是？”
　　不一会，段荣穿着一身松垮垮的灰色睡衣睡眼惺忪地从房间里走出来：“来了。”
　　秦兰气呼呼地在他胳膊上揪了一下：“大过年的起这么晚，春联也不贴，饺子也不包，孩子们都早就起床了。”
　　段荣讨好地笑：“现在就包，包完就贴春联去。”
　　乔枝枝洗完了手，拈起一片饺子皮儿就开始包了起来，她以前每年春节时都会和林乐清一起包饺子。
　　更小一些的时候还不太会包，只是在旁边看着林乐清和乔泉远一起包，看得多了，也就学会了，包出来的饺子个个都工整又好看。
　　没多久她就包了好几个。
　　段寒声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也拿了一片饺子皮包了起来，用勺子挖了一大勺肉馅，将饺子皮扯了又扯才勉强将肉馅裹住，结果包出来的样子活像一个肉团。
　　段荣在旁边看得直乐，大手拈起那肉团给乔枝枝看：“枝枝，你看你哥哥包的。”
　　乔枝枝抬头看了一眼，也笑出了声：“哥哥，你包得好丑哦。”
　　段寒声瞪了她一眼，又自顾自地低头继续包。
　　秦兰听见外面两人笑得开心也出来看了一眼，指着乔枝枝包的饺子问：“这是谁包的？”
　　段荣说：“枝枝包的。”
　　秦兰摸了摸乔枝枝的脑袋：“我们枝枝包得真好看。”
　　段荣跟着点头。
　　段寒声在一旁看着，又是一声不屑的冷笑。

　　三人一起包得很快，不到半小时两盘饺子就包完了。
　　段荣从书房里拿出春联，又搬了个梯子垫脚，段寒声在旁边扶着梯子，乔枝枝则在旁边负责看着春联有没有贴歪。
　　屋外没有暖气，乔枝枝只站了一会就冻得直跺脚，段寒声看她的眼神像看白痴：“去把外套穿上，穿着件丑裙子臭什么美？”
　　乔枝枝点头：“知道了。”
　　段荣一边贴着对联一边笑：“枝枝，别听他的，你这裙子可好看了。”
　　乔枝枝这才笑了起来，点头蹦哒着走进客厅将棉袄穿上，转头看见沙发背上还搭着一件黑色的长款棉袄，便也顺便拿了出来。
　　“哥哥，你也穿上吧，外面可冷了。”她笑眯眯地把衣服递给段寒声。
　　段寒声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随后才接过衣服随意地套在了身上。
　　当天晚上，乔枝枝一直熬到春晚的小品节目结束了才在秦兰的催促下准备上楼睡觉。
　　段寒声对春晚的节目兴致缺缺，一直窝在沙发的角落里打着游戏，全程没抬过头，只是在秦兰跟他讲话时敷衍地应几声。
　　见到乔枝枝要上楼睡觉了，他也如释重负地起身准备回房间。
　　段荣将他们两叫住，一边伸手从睡衣口袋里掏着什么东西，视线却一直停留在电视机上：“来，新年快乐。”
　　说着拿出了两个一模一样的红包递了过去。
　　段寒声打了个哈欠，接下红包随手塞进了裤兜里，乔枝枝也接了过来，红包很厚，拿在手里很有份量。
　　她傻笑着送上祝福：“爸爸妈妈新年快乐。”
　　然后跟在段寒声身后上了楼。
　　在她转动房间门把手的时候，段寒声刚好也走到了卧室门口，乔枝枝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叫住他：“哥哥。”
　　段寒声回头：“干嘛？”
　　“新年快乐。”
　　段寒声转身开门，语调懒洋洋的：“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