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到了吗》土豆烧鸡腿

2、第 2 章

　　乔枝枝木然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被送进焚化炉中，慢慢地化为了灰烬，她才终于不得不接受了自己变成了一只小鬼的事实。
　　其实她一直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起因是，在乔泉远去世的那晚，年幼的她幻想着爸爸的灵魂或许还陪伴在她们身边，她仰起头认真地问林乐清：“妈妈，爸爸会不会还在看着我们？”
　　林乐清的脸在银白色的的月光下朦胧着，一双美丽的眼睛淡漠如水，她冷冷地摇了摇头：“不会，人死了就是死了，什么都没了。”
　　这句话让乔枝枝一直记在心里很多年。
　　但是，她现在的存在似乎恰恰证明了，或许多年前她说出这句话时，乔泉远也在旁边静静地注视着她吧。
　　那时的爸爸一定也很想告诉她，枝枝，别怕，爸爸还在这里。

　　早晨七点，乔枝枝坐在沙发上。
　　面前的茶几上摆放着她最喜欢吃的水果和零食，她用了很长时间的那只粉色樱桃小丸子的水杯里还装着大半杯水。
　　门口的鞋架上一双兔耳拖鞋静静地待在那里，仿佛下一秒那个娇俏的少女就会拎着包兴高采烈地进门，然后踩着拖鞋蹦蹦跳跳地扑进还在厨房忙碌的妈妈的怀里。
　　然而，这个一家人应该坐在餐桌吃早饭的时间里，整个房子都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响动。
　　乔枝枝站起身走进秦兰的房间。
　　床上的女人已经不好容易睡了过去，呼吸绵长均匀，暖洋洋的晨曦从鹅黄色的窗帘中渗透进来，撒在她憔悴的脸庞。
　　即使已经睡着，她也依然皱着眉头。
　　段荣就坐在床边，紧握着她的右手。
　　看上去像是一夜未眠。
　　乔枝枝安静地趴在床边，默默地闭上眼睛。
　　她感受不到困意，但她很想睡一觉，她想着，或许一觉醒来，她会发现这一切只是梦境，一切都会回到原本的轨迹，她还活蹦乱跳地生活在这个养育了她十几年的家里。
　　不过，不久后她就意识到，鬼应该是睡不着的。
　　她站起身回到客厅里，然后上楼，来到了段寒声的卧室。
　　阳光被厚实的黑色窗帘严严实实地隔绝在了窗外，并不十分宽敞的卧室里如同黑夜般幽暗。
　　但乔枝枝清晰地看见床头有一点猩红的火光，随之升起一缕青灰色的烟圈。烟雾缭绕，段寒声清瘦的背影在并不明朗的光线中隐晦暗沉。
　　他仰头倚靠在沙发上，头发凌乱地遮盖了半边脸，骨节分明的手指里夹着半根点燃的烟，手边的烟灰缸中，烟头已经漫了出来。
　　乔枝枝走得更近一些，才看到男人红肿又布满血丝的双眸，干裂的薄唇紧抿着，任由手中点燃的烟慢慢燃烧成灰烬。
　　乔枝枝好奇着他会在思考什么。
　　在她的认知里，段寒声从不是一个会独自在角落里黯然神伤的人。
　　这是乔枝枝才会喜欢做的事情。
　　她记得，她在刚刚来到这个新家时就经常一个人偷偷躲在被窝里哭。
　　七岁的孩子还什么都不懂，但她已经感受到，她变成了这个世界上多余的人。
　　她从前很少一个人睡觉，总是喜欢抱着自己的小枕头睡在乔泉远和林乐清中间，她觉得那是最温暖的地方。
　　现在她只能独自蜷缩在冰冷的床上。
　　不过，秦兰和段荣对她很好很好，在她到这里的那天下午，秦兰就带她去逛商场买了很多漂亮的衣服。
　　但凡乔枝枝多看了两眼的，最后都装进了购物袋。
　　秦兰长得好看，一双桃花眼清清亮亮的，目光温柔得紧，看得人心里暖茸茸的。
　　乔枝枝觉得亲切极了。
　　段寒声的眼睛长得很像秦兰，一模一样的亮晶晶的又好看，但看人的时候却一点也不温柔，尤其在看向她的时候，冷冰冰地透着寒光。
　　乔枝枝大约明白，段寒声应该是觉得自己抢了他的爸爸妈妈，所以才这样不待见她。
　　她默默地想，应该要对段寒声好一点才行。
　　于是她回到房间里思来想去，拿出了她最喜欢的小熊公仔和八音盒，又找了一个漂亮的礼物盒包了起来，轻轻敲响了段寒声卧室的门。
　　她把礼物盒藏在身后，摆出了一个最灿烂的笑容。
　　段寒声的表情在看到乔枝枝的瞬间立马垮了下来，依旧是满脸的不耐烦：“你干什么？”
　　乔枝枝也不恼，笑得傻乎乎的：“我有东西要给你。”
　　“什么东西？”段寒声皱着眉问。
　　乔枝枝弯腰从他臂弯下迅速溜进了房间里，小男孩的房间摆着一张高低床，书桌旁堆满了五颜六色的玩具手办，窗帘也是花花绿绿的。
　　乔枝枝还是笑嘻嘻的，把礼物盒捧出来：“这是我最喜欢的玩具，送给你。”
　　段寒声觉得她看起来有些不安好心，狐疑地把盒子接了过来。像害怕里面藏着什么恶作剧似的，他打开时小心翼翼。
　　里面摆着一只看上去有些旧旧的黄色小熊公仔和一个不停转动的芭蕾舞女孩的八音盒。
　　是只有女孩子才会喜欢的玩意儿。
　　乔枝枝观察着他的表情，一脸期待的开口：“喜欢吗？我送了你礼物了，能叫你哥哥吗？”
　　段寒声抬头瞥了她一眼，嗤之以鼻：“谁喜欢这些东西？我也不准你叫我哥哥。”
　　乔枝枝原本闪闪发光的眼睛暗了下去。
　　半晌，她有些不可置信地开口：“你真的不喜欢吗？那你喜欢什么？”
　　段寒声将礼物盒随手仍在了书桌上，神情傲慢：“我喜欢你不要跟我说话。”
　　这是乔枝枝第二次在段寒声这里吃瘪，她第一次遇到一个这样不近人情的小孩。
　　灰溜溜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她决定以后再也不想跟段寒声这个家伙讲话了。

　　几天后，乔枝枝被段荣安排插班进了区小学的二年级。
　　去上学那天早晨，秦兰把乔枝枝和段寒声一起送到了学校门口。秦兰把崭新的粉色书包给乔枝枝背上，又摸了摸她的脑袋：“枝枝，好好听课，下午放学阿姨来接你回家。”
　　乔枝枝点头：“好。”
　　秦兰满意地笑了笑，又拉住转身要走的段寒声：“阿声，在学校好好照顾妹妹，不要让人欺负她。”
　　段寒声撇撇嘴看了乔枝枝一眼，勉强点了点头。
　　秦兰把乔枝枝的手放到段寒声攥得紧紧的手心里，笑得温柔：“去吧，别迟到了。”
　　刚一转身，段寒声立马就把乔枝枝的手甩得远远的，自己大步朝教学楼走去。
　　乔枝枝紧紧地跟在他身后，段寒声却像是故意要把她甩开，一步两个台阶，走得极快。
　　但一直到他走到四年级一班的教室门口，乔枝枝还像个小书包似的跟在他身后。
　　段寒声回头看她，皱着眉：“你跟着我干什么？”
　　乔枝枝手心紧紧握着书包的肩带，怯生生地开口：“我不知道我的教室在哪。”
　　“昨天我妈妈不是带你去过了吗？”段寒声又开始不耐烦。
　　乔枝枝无助地低着头：“我忘记怎么走了。”
　　“白痴。”
　　段寒声领着乔枝枝下楼，然后右转一直走到了走廊尽头，乔枝枝抬头，木质的门板上挂着黑色的门牌，二年级五班。
　　段寒声语气散漫：“进去吧，白痴。”
　　乔枝枝偷偷摸摸地瞪了他一眼，气鼓鼓地走进了教室。
　　昨天来的时候，老师已经给她安排了位置，让她暂时坐在了后排。
　　她的同桌是个看起来十分可爱的女孩，扎着高高的马尾辫，圆圆的脸蛋红扑扑的，笑着跟乔枝枝打招呼：“我叫林可欣，你叫什么名字？”
　　乔枝枝说话有些慢吞吞的：“我叫乔枝枝。”
　　大概这个年龄的小孩都很自来熟，林可欣立马就拉过乔枝枝的手，笑容灿烂：“那我们就是朋友了吧，枝枝，你长得真漂亮。”
　　或许乔枝枝对长得好看的人天生就有莫名的好感，她觉得林可欣可爱极了，红着脸说：“谢谢你，你真可爱。”
　　女孩子的友谊就是这样简单。
　　短短的几句话，乔枝枝交到了新学校的第一个朋友。
　　在新的环境里，似乎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除了那个傲慢狂躁的哥哥，段寒声。
　　段荣和秦兰很快也发现了这两个小孩之间极少交流，于是想做些什么给两人加深一下感情。
　　秦兰总是在早上送两人出门时将两人的手牵在一起，温声细语地叮嘱着段寒声：“阿声，放学带着妹妹一起回来。”
　　段寒声默不作声，显然是不想答应。
　　段荣只能在旁边帮腔：“阿声，外面坏人那么多，要是有人把妹妹拐走了，你难道不管妹妹吗？”
　　段寒声不情愿地轻轻点头。
　　秦兰笑着拍了拍段寒声的肩膀：“这才是男子汉。”
　　她把两个小孩送到小区门口，目送着离去。
　　不过，这个办法似乎并没有让段寒声和乔枝枝的关系得到缓和。
　　每次两人放学回家，依然是一前一后。
　　段寒声自己走在前面，乔枝枝隔着几米远的距离跟在后面。
　　像个可怜的小书包。
　　秦兰笑着摸乔枝枝的脑袋安慰：“别理他，脾气这么差的人，以后没有姑娘喜欢他。”
　　乔枝枝深以为然，狠狠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