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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贪念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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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桥待了一个月还不到,有天突然感叹,好想念祖国的美食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第二天,两人就打包回了安城。
“看来还是安城需要我。”
出去一趟,收拾好心情,她也想好了,余生就干点自己喜欢的事,正筹划着呢,谷蝶一通电话直接把她召回了公司。
颜桥急匆匆赶到公司,才知道是这次选用的广告代言人出了问题。
代言人严重的道德败坏问题,导致了他们产品遭到客户大规模的抵制。
颜桥一个头两个大:“跟那明星解除合作不就行了。”
洪柠说:“解除合作是次要的,主要的是怎么避免这次因为代言人的问题公司出现的损失。现在的办法是,找一个影响力大的明星顶替上。”
“这个时候从哪儿找什么明星?”
谷蝶脑里冒出那个人的俊脸来,他站在摄影棚里,一众人围绕着他,给他整理妆发、衣服,他的眼闭着,在强烈的灯光照着,能看到他的眼睫轻轻颤动着。
他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如神袛一般降临人间,睥睨众人,而她只是人间中的一人,恰好出现在那儿,他愿意便大发慈悲赏她一眼。
有人过来跟她打招呼,“谷总……”
谷蝶看到了,他咻地睁开眼,,好似跨过千山万水到了她身边。
熟稔的两人,似乎什么都没变,只肖一眼,精准无误地捕捉到了她,她身形一震,整个人定在原地,无法动弹……过了半响,她终于对着他笑了笑啊。
恭喜你啊,终于熬出头了。
“谷总?”
谷蝶回神,“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洪柠:“暂时没有,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谷蝶:“我想想。”
如果去求他,不知道他会不会答应。
颜桥手机响了下。
是路晟给她发消息:下班接你。
颜桥没心思管他,草草打了两个字算是敷衍了他,“加班。”
商量得差不多了,颜桥这个时候才有心思想起找洪柠问下路晟的情况,他一天不上班吗,怎么这么闲。
洪柠正要出去,她忙叫住。
“颜总。”
颜桥指了下座椅,唤她坐下,“我有点事问问你,你之前说路教授是天才?”
“是的。”
“他一直在安城吗?”
“没有,他高中毕业之后就出国了,听说是他爸妈安排的,他爸妈想钱想疯了,让亲生儿子替外国人卖命赚钱,好像是国外待了四年才回安城进研究院的。”
“好的,知道了,你出去吧。”
颜桥顶着疲倦的脸出现在公司楼下,有车喇叭突兀地响起,她寻着声音望去,看到路晟倚在车门前,双手插兜。
路晟看着她望过来,手从兜里伸了出来,一步一步朝着她的方向而来。
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了,颜桥顿在那,心抑制不住狂跳,那一步一步仿佛踩在她心上。
她没想到他一直在等她,她明明说过不要接她下班的,她莫名变得烦躁,又被坏情绪牵扯着,忍不住迁怒于他:“我不是说了加班吗,你怎么还来?”
天这么冷,就算来接她,也不知道在车里等,他是猪吗?
路晟笑了笑,解释:“我给你发了消息。”
“发了什么消息?”
“我车停外边,你加完班给我发消息。”
“我没看到……”
“不怪你,是我执意要接你。”
“……”为什么不怪她?
颜桥还在为刚刚的心跳迷茫着,她觉得有些东西她控制不住,抓不住,她烦躁到了极点。
他拉她的手,搓了搓她被冻红的小手,然后紧紧把她的小手握住。
等路晟把她安置在车上,颜桥仍处在那种烦躁不安的情绪里。
她忍不住问他,“你很闲?”
她记得他实验室不清闲啊。
“我休假了。”
“……”颜桥叹了口气,疲惫感席卷全身,她合上眼,靠在座椅上小憩。
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累的感觉了,身体累,还要处理着那莫名其妙的情绪。
“今晚回哪?”
“你那。”颜桥脱口而出,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行。”
颜桥回到家,自然而然躺在路晟的床上。
路晟站在床边,宠溺一笑,“颜颜,先洗漱了再睡。”
“不,我困。”
路晟摇摇头,拉她起来。
颜桥洗脚的时候迷迷糊糊想,他们相处了有一个月了,目前为止,感觉还不错,分手的事要不等等再说吧。
“刚回来第一天就加班,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路晟蹲下身,弯腰,手附上她的脚,轻轻揉捏着。
“你确定要在我这么困的情况下跟我聊工作的事?”
他想聊,她不乐意陪。
“今晚我不想睡沙发。”
颜桥看他一眼,跟看智障样:“你睡哪儿是你的权利,没必要跟我说。”
路晟默。
路晟爬上床,床明显塌了下。颜桥睡得沉,没知觉。
他轻轻拉过被子给她盖好,颜桥翻了个身,继续睡。
他吻了吻她的脸颊,轻声在她耳边说:“晚安,颜颜。”
第二天路晟送她上班,颜桥主动提起昨晚加班的事。
“公司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签个广告代言人,背调没做好,现在代言人出了问题,公司也背了连带责任,员工在网上发匿名贴,说拖欠工资,七七八八事情加一堆,我都在想公司是不是哪天突然倒闭了。”
路晟安慰她:“不会倒闭的。”
颜桥:“无所谓了。”
一切都无所谓了。
她抚额,“现在没心思想那些事,我很累,我只想去做我喜欢的事。”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好像活在这世上,无欲无求了。
她没爸没妈了,把欠的钱还完了,压在她身上的大山没了,只剩下迷茫和害怕。
“你找个地方掉个头,我今天没在状态,不想上班了,回家吧。”
路晟没异议,依她掉头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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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桥坐在沙发上,望着男人住的房间,不发一言。
路晟静静地陪着她。
她从被困的情绪里走出来了,看着男人落寞地坐在那儿,与她隔着不远,乍一看,他铁灰色的脸落在阴影里,如一棵枯朽的树。
颜桥心头一跳,他怎么比她还糟糕,搞得好像她传染了他一般。
她哂笑:“你就这么陪着我,我去哪,你去哪?”
路晟慢慢转过他那张僵硬的脸,挤出一丝笑来,坚定道:“颜颜去哪,我去哪。”
“……”他的语气,颜桥莫名感到一丝害怕。
一想到她在他家,她故作镇定,转而用一种轻松的语气问他,“现在几点了?”
“十点四十五分。”
“我们在一起多久了?”
“25天16个小时。”
“……”颜桥觉得荒唐极了,不禁出言讽刺他,“你记得还挺清楚。”
装的她在他心中,很重要似的,明明两个人都不认识,他只是把她当做替身而已,可笑的是,她好像还不争气的对他动心了。
“我想回家了。”颜桥说。
路晟一愣,“颜颜,这儿就是你的家。”
“不是!”颜桥突然变得激动起来,“我要回自己的家,这不是我的家。”
路晟小心翼翼求证:“你的意思是要……搬出去。”
“是的,我要搬出去,我要跟你分手,断掉这一段莫名其妙的开始。”
“你觉得这是一场莫名其妙的开始?”路晟苦笑,自问自答道:“是啊,颜颜说是就是吧。”
颜桥眼一闭,干脆说清楚:“这二十几天就当做是一场梦,梦醒了就散了吧。”
说完,颜桥越过他,找出行李箱开始收拾,她收拾得很快,本来东西也不多,收拾好了出来,发现他站在那儿没动,她本想狠心推门就走,走到门口,她又走到他面前,态度十分诚恳:“谢谢你这一个月对我的照顾,我很感激,但你我清楚,这只是一场交易,你帮我解除公司危机,我给你当女朋友,仅此而已,我们还是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了,早点分开,对你我都好。”
路晟喉咙好像被人扼住,说不出话来,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她的唇……她的一切,他那么熟悉,而现在的她,正说些让他不那么好受的话。
虽然这些话他早在几年前就听过了。
还是难受。
分开这么久,他忍住了,不能忍受的是她再次说分手。
“你不说话就代表你同意了。”
颜桥不想浪费时间,简明扼要给他判了刑。
路晟还是不说话,他好像丧失了说话的能力。
颜桥不管他,提步就走,走到门前,她想起了什么,补充道:“我们买的酒没喝完,我就不带走了,都留给你。”
路晟定在原地,没出声,也没动。
门被关上了。
她走了。
她又走了。
他放她走了。
他颓废地坐在地板上,摊开准备许久的那把刀,面无表情地在自己的身上割了一刀,血马上渗了出来。
他看着,笑了。
走了就代表不会回来了,是吧。
他闭了闭眼,不回来了,那他留着这世上也没什么意义了。
颜桥走到半路,路过便利店想去买包烟,伸手去衣服口袋里掏手机,却摸到一串钥匙,钥匙冰冷地贴在她手心,钥匙扣是个小熊,她怔怔地想着那天他把钥匙给她的时候,她打趣他,你还挺有童心的,不会是你前女友留下的吧。
他当时怎么说的,哦,他说他没有前女友。
颜桥叹了口气,还是不要想了,都说了是一场梦,她一个人在这瞎怀念什么。
还回去吧。她想。
她敲门,没人应,又敲了敲,还是没人应,索性拿钥匙开了门。
门一开,颜桥鼻腔闯入一股血腥味。
她皱了皱眉,心里埋怨男人天黑了也不开灯。她摸索着壁灯打开,入目便是一片血迹在地板上。
血迹蔓延开来,血腥味愈来愈浓。
颜桥脑袋一下懵了,她跌跌撞撞冲过去,在沙发上找到了不省人事的路晟。
他的白衬衫染上了血,手腕上还在滴血,她叫了一声路晟,他没回应,她想去碰他的手,却碰到了湿漉又温热的液体。
“路……路晟……你不要吓我……”
她想起了什么,哆哆嗦嗦掏出手机按120,好几次没按上,手机从她手上滑下去。
她去摸,又摸不上,摸到了一手血,她忍不住啊了声。
她在路晟面前,眼泪止不住地流,“路……路晟……”
她带着哭腔,根本说不上话来。
男人却在这时睁开眼睛,见到是她,笑了笑:“颜颜,你还出现在我梦里,真好。”
颜桥崩溃大哭,颤抖的手摸上他的脸,告诉他,“不是梦不是梦,是真的。怎么办,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她手足无措。
她哭得很凶,路晟心疼她,一遍一遍用气音喊她:“颜颜,别哭。”
“怎么办啊,路晟,我不知道……”
路晟打了急救电话,打完电话安慰她,“没事,别哭,颜颜,我心疼啊。”
她哭得更大声了。
她错了,她不应该任性跟他说分手。
颜桥病倒了。
躺在病床上已经连续几天晕迷不醒。
属下来告诉路晟,“路总,颜小姐已经脱离危险了。”
“为什么她不醒来?”
“她不想醒。”
路晟怒瞪着他。
“医生原话是这么说的,颜小姐不愿醒来,如果她的意志不坚定,可能这辈子都不会醒来。”
路晟转身就要走,被下属拦住,担忧地看着他的伤。
“路总,您冷静点,您还有伤。”
“让开。”
不容置疑的语气。
下属违抗,不让。
“我再说一遍,让开。”
下属还是不让,路晟一个过肩摔,手上的伤再次裂开,他闷哼了声,不管伤,走了。
大力撞开医生的门,扯着医生的领口,医生被他的举动吓得不敢动。
“颜桥是什么情况,一五一十的说来。”
医生哆哆嗦嗦开口,跟下属说得一致,路晟双眼红得吓人。
“我不想听你废话,我就想知道她到底什么时候醒来?”
医生说:“目前不知。”
路晟扯过他的衣领就想给他一拳,忍住了,颓废地出了门。
门被砸得哐当响。
颜桥躺在医院已经一周了,路晟就在医院看护了一周,身上的伤好了又裂,裂开了又好,反反复复,没一个人有胆子敢上前说。
谷蝶来了几趟,每一趟都红着眼睛离开。
路晟每一天都在崩溃边缘。
他恨不得砸了这家医院。
时间滑到十二月,颜桥终于醒了。
她醒来就看到路晟躺在她床边睡着了。
她是有知觉的,她知道他一直守在他旁边。
她提不起一丝兴趣。
那些回忆她全都知道了。
她理解了路晟为什么第一次见面就要让她当他女朋友。
因为她本来就是他女朋友。
理解了为什么她要分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
因为上一次的分手差点儿要了他的命。
路晟是偏执狂,这种病没得治。她不可能跟他在一起,她要离开他。
他听她说要离开他,他发疯了,他不要她走,她难受,苦笑着对他说:“路晟,你说这世间要是有一种药,能把你忘记的药,你说多好?”
她开玩笑,路晟却当真了,他忍着她会忘记他,把他当一个陌生人,他无所谓了,只要她高兴就好,哪怕是不记得他。
他日日夜夜泡在实验室里,终于研制出了能短暂失忆的药,他找到她,摊开手中的药,对她说:“颜颜,药我带来了,你要吗?”
颜桥毫不犹豫地吞了药。
后面,她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他却只能躲在角落里偷看她。
他装作咖啡小哥,打着做活动的幌子,为她递上一杯拿铁,只为近距离看看她;她住的房子,是他联系中介公司,给她打电话,要她去看房,那房子是二手房,他知道她懒得去管装修的事,要的房子最好是拎包入住的那种。他提前看过了,装修都符合她的审美;
她不知道,他在她对面买了房子,那五年里,她和他在电梯里碰面很多次,她从未注意过他。
路晟有时候会想,这些都是他欠她的,他不应该有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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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晟见她醒来,激动地不知言语。
“颜颜,你终于醒了。”
颜桥极轻地嗯了声。
“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颜桥没应他,看着他认真说道:“路晟,我全部想起来了。”
路晟愣了下,随即垂下头,好半天才回了她,“颜颜是想起了什么?”
“你的一切。”
路晟嚯地抬头,与她对视,颜桥也不避,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我们是情侣,我们很相爱。”
说到这,她闭了闭眼,似乎很累。
她继续说:“你很偏执,我不喜欢,我想跟你分手,你不让,你喂我吃药。”
路晟眼神暗淡下去。
颜桥淡淡地说:“可是,路晟,就是这样的你,我还是很喜欢你,从前,现在,都是。”
她笑了笑,轻轻握住他受伤的手,“所以,就算你很偏执,我也爱你,我们注定要纠缠一生一世,我从未怪过你,我只是没法原谅你明明应允我了,却没做到,我那个时候需要点时间理清下我们之间的关系。”
“后来,我从员工的嘴里知道,你在国外那几年拿过奖,听传闻说,你是你父母敛钱的工具,我现在明白了,不是传闻,是真的,我……从来没去调查过,就否定了你,我明明知道你不想说你父母对你做的那些事,我……”
路晟环抱着她,“不怪你,颜颜,是我失约了。”
颜桥哽咽着说道:“你那个时候那么苦,我没陪在你身边,你会不会怪我?”
“不会。”怎么会怪她,爱她都来不及。
“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你……不要再伤害自己了。我害怕。”颜桥看着他的手,撇开眼,眼泪不争气地留下来。
“你要答应我,不能这样了。”
路晟说:“好。”
如果伤害自己的前提是深爱的人永远都会沉睡不醒,他后悔了,再也不会了。
颜桥嘴角扯笑,摸他的头,“真乖。”
路晟也笑,任由她摸。
她想起了什么,心情十分愉悦,“我记得我比你大一岁呢。”
路晟纠正她:“是半岁。”
“是吗?”
“是的。”
“那不管,半岁也比你大,也是姐姐,姐姐说话你一定要听。”
“嗯,只要姐姐爱我,我什么都听姐姐的。”
颜桥笑着,路晟沉迷于她的笑。
上午十点,窗外的光打进来,印在她身上。
光,终于来了。
阳光贪念她,我也贪念她。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