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想她》卷耳兔子

4、小太阳

　　临睡前，路晟照例给她送来一杯牛奶，“喝杯牛奶，早点睡，明天看日出。”
　　颜桥点头，乖乖地一口一口喝着牛奶。
　　他说过，海边的日出很漂亮。

　　她信，她不是没看过日出，只是没看过海边的日出。
　　悲伤的是，要很早就要起床，她睡不成懒觉。
　　“明天你叫我起床。”颜桥说。
　　懒得设闹钟了。
　　“好。”他说。
　　颜桥想，他可真好说话。
　　“要不要聊聊天？”
　　路晟怔了下，“你不是很烦说话？”
　　颜桥不以为然，“跟你就不会烦啊。”
　　这么多天，都没好好跟他聊过天。
　　“聊什么？”
　　“要不我们就不睡觉吧，等天亮，看日出，还省得再次起床，我精神不好可能就起不来了。”
　　路晟没异议：“可以。”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颜桥觉得这房间灯光刺眼，她揉揉眼睛。
　　路晟站起身，搬了一个小板凳过来，他坐下，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光。

　　颜桥好受点了，她抱着那杯牛奶，等着他说话。
　　“你也不爱说话吗？”
　　“不爱。”
　　她不爱的，他都不爱。

　　“那不然，我们还是睡觉吧。”颜桥觉得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没意思。
　　“你不是想聊天？”
　　“我现在又不想聊了。”
　　她快烦死了！

　　路晟沉思了会儿，“行，早点睡。”
　　颜桥：“……”

　　好烦！
　　“你等等。”
　　路晟站定。
　　“回来。”
　　路晟回来。

　　颜桥扑哧笑了，“你真听话。”
　　路晟没说话。
　　“你觉不觉得你很像一种动物？”
　　路教授扯了扯嘴角，问，“什么动物？”
　　“狗。”
　　“不像。”
　　“就像，我说像就像，你说不像在我这儿不成立。”
　　“行，像，你是我女朋友，就是我的狗女人。”
　　“……”颜桥噎了下，挖苦他，“你真会聊天。”
　　路晟：“……”
　　“你说我像一个人？像谁啊！”颜桥看他吃瘪，心情好了点。
　　路晟嗓子哽了下。

　　“啥？”
　　“你说啥，我没听到。”
　　路晟：“……”

　　路晟很想白她一眼：装吧你！

　　路晟无奈说：“我啥都没说。”
　　“哦，那你说吧。”
　　“像我女朋友。”
　　颜桥一愣，“你说啥？”
　　路晟很有耐心再说了一遍：“你长得很像我认识一个人，像我女朋友。”

　　颜桥跟听了个乐子似的，笑得合不拢嘴，笑安逸了，才说道：“没想到你本人表面看起来挺正经，实则是闷骚型男人啊，还暗戳戳地搞土味情话那套，真看不出来啊！”

　　路晟懒得解释：“很晚了，睡觉去了。”
　　颜桥不干了，“别呀，我睡不着。”
　　“要不要看一部电影？”路晟妥协。
　　“好呀。”

　　路晟找来了投影仪，又找了一部电影，是一部爱情片，法国的。
　　颜桥好久没看过电影了，在家看电影还是头一回，跟她名义上的男朋友。

　　路晟端来了一盘水果摆放在两人中间。
　　颜桥一看，“我不吃水果，我想吃薯片。”
　　路晟把薯片拆了递给她。

　　颜桥又说：“你不觉得吃薯片用手抓，会很黏手吗？”
　　还未等路晟开口，颜桥又吐槽了起来：“真不知道怎么设计的，应该加个指套吧，黏在手上多不舒服，我吃薯片，就挑大片的吃，碎成渣的，黏在手上更不舒服。”
　　说着，她嘟嘴，很是可爱。

　　路晟站起身，出去了。

　　颜桥张开嘴惊讶地看着他的背影，薯片都忘了吃，不至于吧，她就吐槽下，他嫌烦？

　　路晟洗了手回来，黏起一大块薯片喂她嘴边，“张口。”

　　“……？”
　　颜桥咽了口唾沫，“干嘛？”
　　“当你指套。”
　　“……”
　　“是我买的薯片，我没买指套，是我失职。”

　　“……”没必要！她就吐槽下！
　　“下次注意。”他说。
　　“吃吧。”
　　颜桥受不住，张口咬了去，舌尖舔过他的手指，路晟心一颤，忍了去，继续黏起下一块薯片。
　　你来我往，颜桥眼睛盯着电影，电影没看进去，薯片吃了十五块记得清清楚楚。
　　颜桥在他喂过来的第十六块薯片她暂停了，“不吃了。”
　　路晟看着她。

　　“吃饱了。”
　　颜桥怕他不信，解释道：“晚饭吃了很多土豆。”

　　路晟把手伸了回去，把薯片塞他嘴里，最后，还舔了舔手指。

　　看得颜桥心尖抖了一抖，他……他用她吃过的，手指，他又吃！

　　眼光扫射她，颜桥迅速盯回电影，心里却七上八下，那个场景一直在播放。

　　她吃的。
　　他舔了。

　　过不去了，他妈的，颜桥忍不住在心里飙了脏话。
　　路晟就吃了那一片薯片，也没吃了，薯片就孤零零放置在一边，再没人动。

　　颜桥发誓，她再也不买薯片吃了。
　　“我困了。”颜桥打了个哈欠。
　　“行。睡觉去。”
　　颜桥逃一般离开了犯罪现场。
　　-
　　颜桥被拉起来，还有些怔愣，她昨晚怎么睡着的，不是说通宵不睡，直接看日出的嘛，怎么就睡着了。
　　她懒懒地，“我好困。”
　　路晟其实想放任她去睡觉的，她跟个小猫咪似的蜷缩在一团，看得很有保护欲。

　　“再不起来，我就抱你起床了。”
　　颜桥勉强打开一条眼缝打量他，男人还是跟之前的一贯作风，白衬衣，黑裤子，没有一点儿新鲜感。

　　她闭上眼继续睡。
　　对他的话完全不放在心上。

　　突如其来的冷感惊了她一下，她忽地睁开眼，人彻底惊醒了。
　　作怪的是男人的手放在她的颈窝下。

　　她嗔怪他：“你干嘛？吃我豆腐？”
　　路晟老实答：“我只是在用我的方式叫你起床。”
　　“你不会温柔点吗？”
　　路晟笑得揉揉她的头，“还不够温柔吗，我在你床头哄了你半个小时了。”

　　“……”颜桥老脸一红，陷入半小时之前的回忆中，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丢脸丢大了，颜桥骨碌下了床，轰他出去，“你出去，我换衣服。”
　　路晟轻嗯了声，出去了。
　　又不放心她，“不能再回去继续睡了。”
　　颜桥烦他烦得要死了，“知道了，你好烦！”
　　“砰”一声，门关上了。

　　好在，颜桥磨磨蹭蹭赶上了日出。
　　这个时候点，已经有人出海了，海上飘着几艘船。
　　“这么早就有人出海了？”
　　“五点就出海了。”
　　“哦。”
　　看海浪卷来卷去，看日出若隐若现。
　　“把手给我，”他说。
　　颜桥把手给了他。
　　他牵住，心满意足了。
　　“颜颜，看，日出出来了。”
　　“日出真漂亮，好久没看到日出了。”颜桥感叹，转过头跟路晟对视上了。
　　颜桥：“……？”
　　“你看日出啊，你看我干嘛。”她脸上又没有太阳。
　　听闻，路晟转过头，看向太阳的方向，橙色的光芒印着海水的颜色一同照在她身上，瞬时，她身上闪着细细碎碎的亮光，好看极了。他握紧了她的手，真切感受到她回来了。

　　颜桥看他在认真看日出，她唇边荡出一抹笑。

　　看到美景，她不禁想吼一声。
　　偷偷在心里吼一声，然后吸气，呼气，再吸气，再呼气。
　　舒服多了。

　　“感谢大自然的馈赠，感谢祖国，还有谢谢你，谢谢你陪我出来散心。”
　　“是我谢谢你。”
　　颜桥：“？”
　　谢她什么？
　　管他的，看日出吧。

　　太阳已经完全露出来了，路晟看着原本牵得好好的手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去找螃蟹了。
　　路晟想：颜颜，本来就是要谢谢你啊，谢谢你出现在我生命中，有你的地方，就有太阳。

　　-
　　路晟提议一起出去逛逛，这边有个葡萄酒节。
　　活动时间三天。
　　颜桥想，在家待了这么多天了，出去走走也好。

　　挑衣服的时候遇到了难题。
　　路晟在一旁陪她挑。
　　颜桥左看右看觉得每一件衣服适合她，她泄气道：“不出去了。”

　　路晟看着床上凌乱着摆着几件衣服，收拾行李的时候他给她拿的衣服，拆开看，每一件衣服都挺适合她的。

　　路晟下巴一抬，“那件卫衣配短裙不错。”
　　颜桥皱眉：“不喜欢。”
　　“红裙子呢？”
　　颜桥：“显胖。”
　　路晟不恼：“我们出去买。”
　　肯定句。
　　“行吧。”反正也挑不出自己喜欢的。
　　他们选了镇上一家比较出名的服装店。
　　外国小哥很热情地招呼他们进去，说了一口流利的英文。
　　“你们是中国人？”
　　颜桥嗯了声。
　　金发帅哥自由切换了汉语，“您们好。”
　　金发帅哥要给她搭配衣服，被路晟隔开，“我们自己看看。”

　　金发帅哥走开了一米跟着。
　　路晟给颜桥拿了几件衣服给她去试。

　　等颜桥去试衣服，金发帅哥找话聊，“你女朋友吗？你女朋友真漂亮。”

　　“再看，就把你眼睛挖出来。”

　　金发帅哥：“……”
　　好怕怕。

　　颜桥试好了衣服，看了鞋子说干脆也买一双。
　　金发帅哥热情地取来了她需要的鞋子尺码，颜桥弯腰穿好，金发帅哥冲过来，单膝跪地要给她系鞋带。

　　路晟一声怒斥：“手拿开。”
　　金发帅哥被镇到，委屈满满直起身来，退到一旁。
　　换了路晟蹲下身给她系鞋带。
　　她笑起来：“干嘛啊你。”还抢人家的活干。

　　路晟系好鞋带站起来，对金发帅哥说：“我不喜欢有人碰我女朋友。”

　　金发帅哥：“……”
　　颜桥：“……”

　　葡萄酒节就在秋季的尾巴上举行，来了很多人，全是外国人。路晟一路牵着颜桥的手，将她护在自己的范围内。
　　颜桥瞧着来来往往的人，感叹：“这个小国家有这么多人，他们都不上班吗？”
　　“今天周末。”
　　颜桥：“……”

　　来这个地方就不知道今天几号，星期几。

　　颜桥：“要不要买瓶酒？”
　　路晟：“可以。”

　　“你不是不喝酒吗？”
　　“陪你喝。”
　　“你确定你不喝酒？”
　　反正颜桥不信，现在这社会谁不会喝酒呀。
　　路晟笑：“喝，很少，喝酒误事。”

　　颜桥嗤之以鼻：“那是你酒量差。”
　　路晟逗她，“要不我们比比？”
　　“比就比。”
　　颜桥的胜负欲激发出来了。

　　他们逛了一圈，尝了很多种葡萄酒，最终选择了一款心仪的葡萄酒，买了12打带回家。
　　颜桥抬抬下巴，“这些够吗？”
　　“当然。”
　　“现在喝？”
　　路晟把酒放好，说：“现在不喝。”
　　“那什么时候喝？”
　　“时机成熟的时候再喝。”
　　颜桥不想跟他掰扯什么叫时机成熟，理直气壮耍赖：“我不管，我现在就想喝。”

　　路晟没说话。
　　颜桥烦死了，口不择言：“不喝了不喝了，看你那死样子……就挺不爽。”
　　颜桥赌气，不想跟他说话，关了自己的房门。
　　路晟在外紧了紧自己的手，敲门，“颜颜，出来吃饭。”
　　颜桥很生气：“不吃。”
　　路晟眼垂下，低低叹了口气，走开了。

　　过了一分钟，他又回来了，“颜颜，出来喝酒。”

　　唰一下，门开了，她一眼都没瞧他，径直走向餐桌，等着酒上桌。

　　路晟取了两个酒杯，骨节分明的手指撬开酒瓶，砰一声在空气中炸开，炸得颜桥的双眼都转不开，直愣愣看着他。

　　酒红色的液体倒入酒杯中，颜桥终于心满意足拿到了酒，在嘴里轻轻抿一口，嗯，真好。

　　路晟：“好喝吗？”
　　颜桥点点头，“好喝。”
　　“今晚只能喝一杯。”

　　“……”颜桥翻了个白眼，看他严肃那样就好笑，她脑海中莫名就窜出一个想法，哄哄他吧，他好可怜。

　　“行吧行吧，一杯也行，路同学最好了。”颜桥笑得一脸人畜无害。
　　路晟一听这称呼，胸膛震了下，随即很好的掩饰了过去。

　　颜桥嘴里应着，手上却不停，接连着又喝了几口，举起酒杯冲着路晟，作势要跟他碰杯。路晟端起来跟她碰了碰，抿了一小口。

　　颜桥看不过去，故意挑衅他，“你还是男人吗，一杯能醉？”
　　路晟压根儿不上当，“今晚不是喝酒的好时机，你很累了，喝一杯就好，不能喝太急。”

　　“你少管我，真以为你是我男朋友了？”
　　路晟皱眉，直觉告诉他，她喝醉了。

　　颜桥才不听他的话，又是一口闷下去，把杯子举高了倒下来，冲他嘿嘿笑：“喝完了，路同学，再倒一杯。”
　　路晟还是很耐心地劝她：“你不能喝了，已经喝得够多了。”

　　“你放手。”
　　路晟不放。

　　“好，你是我男朋友是吧，我现在跟你分手，能放手吗？”

　　路晟还是不放。
　　已经放过她一次了，这次绝对不行了。

　　“你……”颜桥想骂他，骂人的话怎么也吐不出来。
　　“松手，我要上洗手间，怎么，你要去？”
　　路晟犹疑，放开她的手。
　　她快速走到门边，打开门，头也不回地跑了。

　　出了门，她才觉得自己太冲动了。
　　站在路边看见有个买橘子的。颜桥想，吃个橘子吧，心情也许会好点儿。

　　颜桥没想到她会这么倒霉，她本来想买一斤橘子，老板多捡了两个橘子，一称秤，多了半斤。

　　“老板，我只要一斤。”说着，她就想把多的橘子拿出去。
　　还未等她拿出来，老板先指责她：“你怎么不说清楚。”
　　“我怎么没说清楚了，我说我买一斤，你偏要给我一斤半，我要不了这么多。”

　　她气愤地说完，眼一瞥，路晟就站在她面前。他拉过她，把她护在身后，冷冰冰地对老板说：“一斤就一斤，多的不要。”

　　老板为难道：“不是，这都称好了。”

　　路晟说：“称好了拿出来便是，橘子强买强卖，你还有理了是吧，我有的是时间，要不去一趟警察局喝喝茶聊聊天。”

　　水果摊老板：“……不好意思，是我错了，请您不要报警。”

　　回去的路上颜桥一直没说话，她在想，她这样一个人，怎么会跟店家争执呢，以前的她对什么都兴致缺缺，别说老板给她多弄了半斤，就算弄多了两斤，她还是会默默收下。为什么这次她会跟老板发生争执，她还会那么强势？

　　是因为路晟的原因吗，是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厌世的那一面吗，还是不想让他看到她委屈的样子？

　　她一想到问题所在，顿住脚，男人牵着手，发现她不动，蹙眉低声询问，“怎么了？”
　　她不语。

　　他好脾气又问：“是不是刚刚那个店主骂你了？”
　　她轻轻摇头。

　　“走，我们骂回去。”
　　她牵住他的手不动，只是默默摇头。
　　“不管他的事，是我……”
　　“你身体不舒服吗？”
　　说着，他就要去抱她。
　　颜桥确实是没有多大的力气，干脆窝在他怀里，嗅着他的味道。

　　幸好他来了。
　　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她脑袋有些晕，再也想不了其他的事了，眼皮轻轻阖上，睡了过去。

　　-
　　回到租住的小院，路晟种的菜冒了点儿小芽，一片绿油油的。
　　颜桥从昨晚喝了酒，现在还是头晕脑胀的，再加上吹海风，别是感冒了吧。

　　路晟拿温度计给她量体温，量好了取出温度计一看，37.8，颜桥松口气，幸好，温度不高。
　　就是鼻子塞塞的。
　　路晟说要去买点药。

　　颜桥摆手：“不用，这种感冒小打小闹的，过个一两天就好了。”
　　路晟没去买药，端来一杯温水递给她，“多喝热水，这两天我们不出门了。”
　　颜桥不满道：“不出门怎么行，不得把我憋死。”
　　“你一个星期没出门，不也活得好好的。”
　　“今时不同往日，感冒晒太阳对身体好。”

　　颜桥给路晟一条一条灌输感冒晒太阳的好处，说到兴奋点了，她急转直下，批评起路晟来，“你脸色这么白就是太阳晒少了，看起来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现在的人都是营养过剩，你怎么就这么瘦呢，你一直这么瘦还是这几年工作忙没吃饭才会这么瘦的？”

　　路晟没说话，淡着一双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不愿意说就算了。你啊，就应该多出去见见阳光，说一定整个人就阳光了。”
　　颜桥明里暗里吐槽路晟性格太闷，就没见过他这么闷的人。

　　出个门，别人跟他打招呼，他从不理会别人半句，话很少，不愿说。

　　“对了，我那天真喝醉酒了？”颜桥记得买完橘子，她脑袋晕晕的，然后就不记得了，只记得她醒来，路晟毫不客气地说，你酒量这么差，怎么好意思跟我比酒的。

　　她懊悔不已，“没想到我酒量那么差，一杯就醉了，简直是侮辱人。”
　　平时她喝几罐啤酒都不会醉的啊，加上应酬的事都是谷蝶出面，她没机会跟客户喝酒，自然而然就觉得自己酒量可以。
　　没想到在这儿丢了个人。
　　“喝醉的我，没说什么过分的话，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吧。”
　　什么那种酒后乱性这事，她不会干吧。
　　路晟笑：“没。”
　　只是胡乱中打了他一巴掌，又觉得他可怜，亲了他一口而已。

　　不过，这足以让他开心了。
　　即使说出了分手那种话。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颜桥心惊胆战拍了拍胸，她也不知道自己喝酒醉是什么样。

　　无论什么样，反正都让人讨厌。
　　他讨厌她了吗？

　　“你喝了多少？”颜桥问道，她记得他一杯都没喝完。
　　“没喝多少，跟你一样，把一杯喝完了。”

　　还是她醉了灌他喝的。
　　颜桥：“你没醉？”
　　路晟：“没，醉了就没人照顾你了。”
　　颜桥自讨没趣，就不应该跟他比酒量这事。

　　“下次我们再喝，上次是个意外，没准备好。”颜桥信誓旦旦道。
　　路晟笑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