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辟怪士每天都被前追后堵》半满的瓶子

8、条件

　　这一夜，两人又轮流休息一会。到了天色在混沌中微微变亮，他们便起身离开。

　　其实他们也并没有要去的地方，实际上洛错只是带着凋伤在漫无目的地躲着——躲着参差。一边躲，一边绞尽脑汁想办法。

　　洛错按着自己的情报，带着凋伤往偏远的地方走去。他们走得算是低调，但中途还是碰到了几只各方面特征都像“玄级”，但实力却在“地级”的怨怪。在一阵诧异后，两人才将怨怪解决。而洛错也认识到，随着时间的推移，结界的变化比他想象的更不简单。

　　终于，在一段路途后，洛错物色到一个更为安全的落脚点，于是叫住凋伤，一齐停歇下来。

　　洛错稍稍收拾了一下，便在原地坐下，好像要尽量降低自身的存在感一样。然而，不同于洛错的警惕与拘束，凋伤则更为放得开。在洛错坐下后，他就起身去附近“打野”。洛错也没有阻挠。

　　他看着凋伤渐行渐远的身影，种种纷杂的思绪又搅和在一起。

　　——之前为了让凋伤出去，他说过很多难听的话。最多的无非是讽刺凋伤的能力。

　　但洛错当然不是真的觉得凋伤没用。

　　相反，他知道凋伤在所有的辟怪士中，都是最具天赋的。仅凭借他那深不见底的“灵力”，就足以让无数辟怪士羡煞，也足以让联盟寄予“成为天字”的期望。

　　而他自己，实际上，才是一开始不被看到的那好。

　　目前整个灵怨界，所有的天赋和术式，都可以归为“召唤”、“控制”、“强化”、“转化”、“消除”五大序列。其中每个序列下面又有十几到几十不等的小序列。

　　理论上来说，五大序列没有强弱之别，但不同序列的辟怪士多少会因习惯的实战方式不同，而有不同的特征。

　　比如，就近战能力而言，“转化”与“消除”序列的往往会强于“召唤”与“控制”的，“强化”则中不溜。但更重要的是，五大序列代表着各自不同的想象空间。

　　就拿凋伤来说，正是因为他的序列是“转化”，所以他那无尽般的灵力，才更显得“旷世瞩目”。
　　——因为凋伤的灵力就是一种能生出完事万物的“混沌之始”！

　　而他，洛错——平平无奇的灵力吞吐，平平无奇的“强化”序列，似乎“玄级辟怪士”就已经是他的上限。

　　而这还算是乐观判断。

　　毕竟，在百万分之一能觉醒术式与天赋的人中，也仅有百分之十能被评定为天地玄黄中的“黄级”，而“玄级”已经是绝大多数辟怪士一生追求的终点。因此，联盟能吸纳他并给予他这个预估评定，已经算看得起他了。

　　直到他的“术式”频频“出错”后，联盟才意识到，他的“术式”或许并不简单。

　　——不是一般的“强化”，而是“强化”的一种全新变体。

　　所有人都没有见过这种东西，但它爆发出的潜力，却是轰动性的。

　　联盟的人，无法将它归纳为某种具体的东西，甚至捉摸不透这术式包含多少个子序列，最终只能将落错的变体术式命名为“催化”。

　　于是，他才会被和凋伤这个众人眼中的“天之骄子”扔在一起。

　　也得亏联盟的人想得出来——把一个“双亲都是堕怪人”的和一个“双亲都被堕怪人杀死”的小孩放到一起。

　　而最后，这两人竟还彼此相依为命。

　　事实证明，他们也的确不负众人所托。两个十三岁的小孩一进入联盟，在不到一个月的训练后就入了“黄级辟怪士”的门槛。经过三年的训练后，便又达到了“玄级”的高度。

　　但也就自这时起，原本同进同出的他们开始被联盟有意地、逐渐地分离，也不再对他们有什么特别的培养。直到……那件事的发生。

　　……

　　落错摇摇头，没有让这些杂乱的思绪在脑海中盘旋太久。

　　很快，他开始在脑海中设想一个又一个劝说凋伤的方法，假设一个又一个他们遇到时参差的情景，演示一种又一种如何逃脱的可能。

　　但他终究还是满脸愁闷。

　　直到凋伤带着一身混杂的血渍与烦闷的情绪回来时，落错才挤出一个笑意。

　　尽管迎面而来的凋伤什么也没说，并且一走近就很快换上一副笑颜，但洛错知道，凋伤这是练习开“场”去了——但是没开出来。

　　*
　　时间很快来到第四天。

　　凋伤依然早早地就独自训练去了。而这次，在尝试过无数种可能后，凋伤终于再次开出了“场”。

　　他的眼睛中瞬间有了光亮，仔仔细细地将“开场”的方式捋过，反复试过几次后，终于确认了自己能够稳定地开出“场”！

　　“洛……”凋伤匆匆赶回来，习惯性地叫出名字，叫到一半又生生让嘴拐了一个弯。
　　“那个……我能开出场了！”

　　站在树下的洛错看了他一眼：“真的？”

　　他的声音透着欣喜，但好像还带着一丝别的的情绪，不过因为过于细微很难被捕捉。

　　“嗯！”凋伤因落错的反馈而更加振奋，好像自己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他现在恨不得，立刻拉上落错，去练出一招必杀技，把那个什么上古邪神彻底制裁。

　　这种期盼不是源自他对自己自信，而是来自他对和洛错默契无间、互相配合的信心。现在他能开出场，实力应该已经达到“天级”的水准，这时如果还有洛错那变幻如神的术式相配合，一定能找到一种超神入化的合招。

　　“嗯，那……”落错抬起眼眸，拉长声音，“我也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

　　洛错刻意顿顿，似乎有点点卖关子的嫌疑。

　　凋伤听着洛错的声音，心中却涌起一股莫名的感觉，但看着落错由衷开心的样子，他又觉得自己应该是想多了。

　　“什么好消息？”凋伤放缓声音。

　　洛错神秘地笑了笑：“我找到出去的办法了。”

　　“——”凋伤愣怔一下，但很快脸上的神情又亮了一个度，那样子完全比他自己开出场更高兴，那份隐隐的不安也消失无形，“那太好了！”

　　“我能做什么？”凋伤迫不及待，跃跃欲试。

　　“不用……”洛错伸出一根手指，可话说到一半又思索起来，又一时不语。

　　凋伤只能看着他，等着他，心里却迫切地想知道一切。

　　“我已经有计划了。”洛错终于把话接下去，可他又拿出一个奇怪的东西递给凋伤，“不过，我刚才又想了想，这件事交给你应该会更加妥当。”

　　凋伤郑重地接过东西，也不敢乱动，只等着洛错继续说明。

　　“一天之内，你带着这个东西出去。”洛错特意强调着时间，“等我们在外面见面时，你再还给我。”

　　凋伤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落错看出凋伤的犹疑：“这对我很重要。”
　　他强调道：“我本来想交给另一个人去做，但现在想想，交给你更放心。”

　　凋伤垂下眼去看手中的东西，又抬眼看着洛错，似要从他脸上辨别真假。

　　“从现在起你要牢记，接下来的发生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内。”洛错也极为认真地看向凋伤，嘱咐道，“你一定，要按计划行事。”

　　“可是……”凋伤，“你能不能给我说说你的计划，我不放心——”

　　“嘘——”洛错竖起一根手指，看了眼四周，放低声音，“如果我跟你说了，那计划的实施就会受影响。”

　　“不过你还不放心我吗？我什么时候忽悠过你？”

　　凋伤沉默一会，慢慢才从嘴里吐出一个字：“……好。”

　　洛错笑了一声，拍拍凋伤的肩膀：“放心吧，只要你按计划行事，我这里就没有问题。”

　　***
　　两人既然说定，就很快行动起来。

　　他们从暂避的地方往外走。两人的脚步踩在小径边焦黑的落叶上，碰出“沙沙”的声音。

　　然而——

　　就在两个脚步声前后交叠之际，洛错的神经几乎瞬间拉紧。

　　洛错回头、张开嘴。

　　一声“快走”，刚要破入空气，然而一股可怕的气息已经将他们团团围困。

　　“呵呵，真是让我好找啊~”令人发慎的声音先至。
　　接着是一道残影。

　　参差出现在两人的身前。他的脸上带着充满讽刺的笑意。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盯在洛错身上，不同于上次，这回却因显而易见的兴奋泛出金色。

　　洛错本能性地后退一步——不用说，参差仅凭一个人就足以将他们两个包围。

　　“托你的福，差点死掉。”参差歪歪自己的脖子，露出完好有力的脖颈，“不过现在伤已经完全好了。”
　　“你知道你已经没有机会逃走了。”

　　参差的视线将落错从上到下扫过。

　　落错咬紧牙齿。

　　就在这时，洛错身后的凋伤抬起手正欲构“场”。

　　洛错一手横在凋伤身前，制止了他的行为：“别。”
　　他的心怦怦直跳，感觉就像在走钢丝。

　　可随着洛错的这一举动，参差也随即将目光瞥向凋伤，眼中的兴奋立即变成不屑与厌恶。

　　参差：“这几天，你都跟他在一起？”

　　洛错横着的手慢慢握成拳头。

　　“他就是你的那个搭档？”凋伤看着落错脸上的表情，接着很快嗤笑一声，发出定论，“不过是个废物。”

　　洛错的双手都握成拳，向前走出一步。

　　参差优哉游哉地看着他，就等着落错走近身前。

　　落错咽咽喉咙，却是在参差面前低下头、弯下腰：“这事跟他无关。”

　　他自己也知道，现在自己的话在参差听来将会多么可笑，但眼下却是唯一的办法。

　　“求您放了他……我任您处置。”

　　参差好整以暇的神色不知道在听到哪句话后渐渐冷下来。不知从何多出来的愠气使得他周身的气场更为赫人。

　　落错闭上眼睛，只能顶着强压把自身所有的灵力与怨力，尽量悄无声息地集中到一处——只要凋伤能离开。

　　参差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