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辟怪士每天都被前追后堵》半满的瓶子

29、番外：失忆

　　列张属地，洛错绞着手指，坐在屋外的木椅上。

　　参差的封印，他已经交给列张安置。尽管那时，参差一直对洛错嚷嚷着“没有良心”，但洛错只能回以“已经帮你找回原身”。

　　虽然参差被封印很大程度上是他导致的，但这已经不是洛错一人能决策的事。近期辟怪士们陆续投奔列张，希望能在她带领下重振世业，这种事当然也属于公共议题。而当下没人知道，也没人敢把参差放出来。

　　洛错现在焦急的是凋伤的事——他到现在还没有清醒。

　　尽管列张说他没有生命危险，只是意识还在拒绝醒来。

　　今天，擅长精神治疗的天字四号成岁，正好来见列张，现在正在里头看凋伤。

　　洛错不知道，如果这次凋伤还是没办法醒来，自己该怎么办。

　　——是他的算计，把凋伤置于了那么危险的地步。也是他的选择，让凋伤暴走后又陷入昏迷。

　　他自作聪明，过于贪心，最后才导致了这样的下场……

　　愁绪交杂间，列张和成岁从小屋中走出，洛错迎上去。

　　没等洛错发问，成岁便带着淡淡的笑意开口：“他已经醒了。”

　　洛错愣了半秒，正要松口气，可看到成岁说完转而看向列张的样子，便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还有呢？”

　　成岁微微勾唇：“但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而且这个得靠他自己恢复。”

　　“不过你不要太担心，除此之外他很健康。你多陪陪他，用放松的状态……不用很久，他应该就会记起来。”

　　“谢谢您。”

　　成岁示意让洛错一起进去。洛错走进屋内，看着半开的房门深呼吸一口，推开门。

　　床上，凋伤正靠在床头坐着，看到有人进来，脸上立刻出现警惕，目光扫到洛错时皱起眉头，像在思索，片刻后便收敛起所有情绪。

　　“你又是谁？”

　　洛错心底一紧，但脸上依然挂着淡淡的笑容。他回忆起成岁的叮嘱——先别提灵怨之类的事，多聊聊日常。

　　“我是你哥。”洛错道——他们之前除了搭档之外的另一重身份就是这个吧。

　　“什么？”凋伤一怔，眼睛瞪得老大，“不是我男朋友？”

　　“什么？”这下轮到洛错发出疑惑，凋伤的后半句实在太轻，他没听着。

　　一旁的成岁默默移到床头，将床头柜上的一本书悄悄藏到背后。

　　洛错瞥到一眼，书名隐约叫《失忆后男朋友和我复合了》，但洛错没有仔细想。

　　“亲哥？”凋伤又问道，这次声音倒是清晰。

　　洛错正想着该怎么说，列张搭话了。

　　“不是亲哥，但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总是哥啊哥的叫他，而且关系比亲兄弟还好呢。”

　　“哦……”凋伤将信将疑，看着另外两人和他的“哥”又说了两句，退出房间，留下他俩独自待着。

　　凋伤悄悄地观察起这个“哥”。脸是怪好看的，睫毛长长的，脸白白的，一种利落又悠长的帅气。

　　给他的感觉也很熟悉。

　　自己之前和他到底是怎么相处的呢？

　　……

　　饭点，两人在小屋的桌边面对面坐下。

　　“虽然味道一般，但能吃的话，你还是多吃点吧？”洛错摆好东西。

　　“好。”凋伤应着往嘴里挑了一口饭。

　　声音也好听，好像还很关心自己。

　　凋伤的头因为吃饭微微低着，但眼睛却悄悄瞥向洛错，本是想观察他的举止动作，但不知不觉就在那张脸上流连忘返。

　　看脸、看眼睛、看睫毛、看眉毛、看鼻子、看嘴巴。好像看这些，能看出什么名堂来似的。

　　但他还是很有自我控制力的。洛错一夹菜，他便跟上一筷子，假装很淡定地吃饭，然后等洛错细嚼慢咽的时候，接着看。

　　或者，遇到洛错看过来的时候，他也会立刻避开目光，整一个正人君子，

　　“我脸上有什么吗？”但凋伤的小举动还是被洛错看在眼里。

　　“没有。”凋伤斩钉截铁道。

　　“那，你是想说什么吗？”

　　“没什么。”他只是在观察。

　　“嗯。”洛错轻轻地抬起嘴角，带上淡淡的笑容，“但如果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跟我说。”

　　“好。”凋伤正经地一点头，但是脑袋空空。

　　饭桌上，洛错又尝试和凋伤聊点什么，但凋伤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仅有的一句问话，就是问，他们接下来是不是都一起住这。洛错点点头说目前是这样。

　　洛错虽然有些失落，但他知道，现在的自己对凋伤而言只是空有虚名的陌生人。凋伤对陌生人有所疏离和警惕，再正常不过。

　　洛错起身，收拾好东西，然后端给凋伤一杯热水。

　　凋伤接过热水，心脏怦怦直跳，而心绪则愈发杂乱起来。

　　第二天，洛错在得知丽水和索罗尼想来探望他们时——比起自己单调的对待，他们的热情或许更能让凋伤变得开心。

　　洛错稍微做了些准备，而总是悄悄看着洛错背影的凋伤精准地捕捉到洛错的额外行为。

　　他想了很多，可他又不好意思询问，直到大门被敲响，他看着洛错朝大门走去的那一刻，倏地站起身来。

　　“洛错！”门外传来一个充满喜悦的女声，“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洛错轻声笑道。

　　索罗尼在边上笑着，递上一篮新鲜的水果。

　　“凋伤他现在怎么样了？”

　　“他——”洛错侧移一步，准备让两人进来，忽然双肩一重。一个身体靠到他的身后。

　　“哥，这两位是？”

　　洛错一顿。

　　“凋伤~”丽水欢快地向他他身后的人打起招呼。

　　“我们之前的朋友，来看看你。”

　　“原来是这样，”凋伤扣在洛错肩上的手指一松，笑了一下，声音从洛错的头顶发出，“你们好呀。”

　　洛错甚至能感觉到凋伤说话时的气流。洛错侧过身子抬头看向凋伤——是一副乖巧的样子。

　　“哥，让两位朋友进来吧？”凋伤与洛错对视着笑起来，一扫之前的疏离。

　　“嗯。”洛错点点头。

　　丽水和索罗尼一进屋，便欢快同他们地寒暄起来。丽水和索罗尼一起坐下，凋伤则紧挨着他坐下。

　　自凋伤醒来后，两人都没凑得这么近过。洛错的目光扫过边上的空椅子，又落在凋伤身上。

　　“啊，原来你们是姐弟啊。”凋伤听着两人再次自我介绍。

　　丽水笑吟吟：“是啊，上次你们也很意外。”

　　“这样吗，哥？”凋伤忽然侧头看向洛错。

　　“啊，”洛错有些猝不及防，“是啊。”

　　“哥，你头发乱了。”凋伤忽然上手，给洛错捋捋头发。

　　丽水称赞道：“你们的关系倒还是那么好嘛。”

　　洛错看到凋伤笑笑，对两人的态度好像更友好了几分。

　　洛错被凋伤的一番举动搞得心绪不宁，以至于都不太清楚几人聊的什么，只是记得凋伤总是时不时叫他。

　　迎着凋伤的笑眼，他也有些紧张不知发生了什么，终于在丽水和索罗尼走后，打算问问情况。

　　他合上门，转过身，与站着的凋伤四目相对。

　　“哥……”凋伤脸上还挂着的笑容，慢慢淡下来，目光柔柔的，一时间好像有千言万语。

　　“凋伤，你想起什么了吗？”

　　凋伤摇摇头。尽管他刚才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有别人来找哥时，自己的情绪发生了很大的波动，可现在他却知道了。

　　他刚才是有意和洛错表现亲近，可到头来因此陷入混乱的却是他自己。

　　就在刚刚，哥坐在自己边上，好像靠在自己怀里一样，眨巴这眼睛看着自己时，他忽然产生了某种不该有的冲动。

　　“我们，真的只是平常的兄弟关系吗？”凋伤在“平常”和“兄弟”上加强重音，但他知道自己这个问题的愚蠢。

　　其实，这两天来，他也观察出一些东西。洛错对自己是在关心不过，但他却是坦然的。

　　洛错一顿，猜测凋伤是否知道了他们另一层的搭档关系。

　　看到洛错有些错愕的反应，凋伤收敛起自己多余的心绪。

　　“我过去应该是会叫你‘哥’，”凋伤的神情认真起来，继续道，“这样称呼你，我感到很自然。”

　　“但是，我对我们之间的日常相处却感到陌生。”

　　“之前我们是不是分开过，现在我们又为什么会重新在一起？”

　　“我们之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还是，”凋伤说着却好像自己想明白了什么，浑身一顿，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我们当中有人做错了什么？”

　　哥这么好，当然不可能是哥的错，那么又是因为他？

　　洛错心中一紧。凋伤虽然没有记起什么，但他的推测却八九不离十。他们是分开过，是经过许多复杂的事，才重新在一起，是有人——也就是他自己，做错过什么。

　　可洛错又迟疑，如果回答凋伤的这些问题，那势必提及参差、律吕、怨怪与结界，这恐怕不利于凋伤的恢复。

　　“对，我们中间因为外力分开三年。”洛错只能苍白应对。

　　“后面重逢，我们又遇上麻烦事。你也是因为麻烦事才失忆的。”

　　可凋伤听着洛错简单的描绘，却手指收紧。他的心，突然升起强烈的害怕失去的滋味。

　　洛错说完，连自己都觉得过于敷衍。可凋伤却自行终止。

　　“原来是这样。”他感到自己过去一定做过某些蠢事。凋伤不敢再多问什么。

　　“哥，那你现在不会走了吧？”而现在自己失忆了，又对哥产生了卑劣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