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辟怪士每天都被前追后堵》半满的瓶子

28、归宿

　　律吕猛地捂住自己的胸口。它的目光触及那些瞬间死亡的怨怪，顿有极为糟糕的预感。

　　它踉跄地走下圣坛甚至顾不上参差的封印物，可还没等它落地，便止不住地呕吐。而此时，圣坛已经如大地震般开始倾塌。

　　——不行，不能吐出来！

　　律吕捂住自己的嘴巴，要继续往下走，可接着哇的一声，它之前吞食的参差身体便和着它自己的鲜血倾口而出。

　　——是谁？是谁在捣鬼？！

　　随着参差身体的剥离，律吕无法再凭自己，压制住汇入身体的整个结界的力量。

　　过多的怨力在它的体内疯狂攒动。

　　噗、噗、噗。失去压制的怨力，疯狂撺掇着。

　　一开始，它们从律吕的口中蹿出，然后是耳朵、鼻子、眼睛，接着爆破身体，从窟窿中涌出。

　　律吕一边走，身体中的力量一边控制不住地外逸。

　　——不是参差，参差已经被它封印。

　　——是十人阵法？可是，那些天字辟怪士明明已被它分散控制，而且今天出发前，它甚至出于预感刻意通过早就种下的束缚，杀死了火帝。即便凋伤背叛，他们凑不齐10人。况且那至少还要有非一般的祭品作为阵眼。

　　律吕踉跄着终于到达地面，而此时它体内的怨力已逃散大半。

　　——得压住，没关系，即便出了问题也只是一时的，它能解决。

　　律吕不断地和自己说着。可正在这时，一个身影拦在它的面前。

　　律吕幽幽地抬起眼睛，眸子中映出凋伤的身影，可这个身影非但没有对现在发生的事做出任何解释，反而对着它拔出大剑。

　　“呵。”律吕有一瞬的意外，但很快发出一声冷笑。

　　——落井下石、趁机上位的桥段，它并不陌生。

　　律吕：“这就想上位了？”

　　——只是。

　　“不自量力。”

　　这还远远没到它宣告失败的时候。

　　律吕挥动衣袖，将那本就猪突猛进的怨力击向凋伤，将凋伤击得重伤在地。

　　接着，它深深地吸口气，艰难调动那不听话的怨力，在空中画出虚圈。

　　这些人，它不需要放在眼里。它现在需要离开此处，休养生息。

　　——只要给它一点时间，哪怕用参差身体镇压的这些怨力都散出去，它依然还会有很多力。现在整个世界的灵怨信仰都是它的，参差也还在封印中，只要它稳定下来，那这个世界上依然没有能阻挡它的力量。

　　律吕抬起腿，要跨入虚圈。

　　可这时，它的肩膀又被人死死地扯住，要阻止它的离去。

　　律吕回头——看到凋伤。

　　又是这个该死的家伙！

　　“滚开！”

　　然而，凋伤却没有任何让步的打算。

　　明明已经眼睛都被鲜血覆盖，可凋伤却硬生生地驱动灵力，在他们周围升起白墙。

　　白墙将律吕那好不容易划出的虚圈吞没，而凋伤也抬起大剑一剑劈下。

　　那剑刃带着白色的剑气，所过之处，无物能阻拦。

　　那些从律吕身上溢出的怨力，迎着剑刃也尽数碎裂。

　　最终，那剑锋直指律吕的面门。

　　“找死！”

　　律吕却徒手抓住凋伤的大剑。

　　它虽然现在难以驾驭身上横冲直撞着的怨力，但它的身体依然是满载庞大怨力的容器——与“人”不在一个量级。

　　律吕抓着凋伤的大剑，猛地甩向一旁，连带将凋伤狠狠甩飞。

　　凋伤砸落在地，砸出深坑，发出惊心的声响。

　　重击之下，凋伤的身体剧痛无比，可他的意识也清醒无比。

　　——绝不能让它走。这是最好的时机。

　　凋伤疼痛地撑着眼睛，捕捉着律吕的动向。

　　——如果这次让它走，那他们以后不知道还要付出多少代价，世间不知道还会有多少多久的祸患，一切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终结！

　　凋伤咬着牙，要再次站起来，可他的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

　　律吕眯起眼睛，看向倒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凋伤，看他挣扎着手指。

　　它捂住自己的重伤，大步向前，一手掐住凋伤的脖子，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愤怒。

　　“去死吧！我要让你们一个个全部去死。”

　　随着律吕的手上用力，庞大的怨力顺着它的指尖渗透进凋伤的体内。它们像毒药一般蛮横地乱撞，腐蚀着凋伤的五脏六腑、皮肉精神。

　　凋伤的意识逐渐模糊，眼睛却依然死死睁着，听着律吕的咒念却连手指也无法动弹半分。

　　他前所未有的感受到，死亡在自己身上的降临。

　　——可是死。

　　怎么可以死，怎么可以全部去死？！

　　洛错说过，他们谁也不会死。

　　凋伤无比清晰地发现，自己的意识和身体都在迅速凋亡。

　　明明已经走到最后一步了，明明只要杀死律吕，世间就安宁了，他们就终于可以好好活着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到头来还是要全部去死？！

　　不，他不会让洛错死。

　　他想起洛错的各种面庞，微笑着的，无奈着的，生气着的，冷漠着的、痛苦着的。

　　他想起，洛错与自己的拥抱，想起他们那段难得平静的共同时光，想起自己靠在洛错肩头，洛错胡乱地揉自己的头发。

　　他也不想死。

　　他也不要死。

　　要死的是它们！是律吕！他要杀了它。要杀了它们！只要它们死了，只要它们死！

　　*

　　洛错到达圣坛，一眼望去都是混乱逃散着的怨怪。

　　他撇开一个又一个迎面撞来的怨怪，寻找律吕亦或者凋伤的踪迹。

　　忽然，他骤然停住，目光所及是律吕正狠狠地掐着凋伤的脖子。

　　凋伤的神色已经因为痛苦而变得狰狞。他的身躯不停颤抖，鲜血从他的身体各处流出。

　　“凋伤！”洛错嘶吼。

　　律吕斜眼看来，抬手就要再给凋伤致命一击。

　　在这一刻，无数的念头在洛错的脑海呼啸而过。

　　【合！】

　　最终，他用出此刻全身的所有力量，再次发动“同质聚合”。

　　刹那间，圣坛之上，圣坛之下，所有的参差原身原地消失，显现到凋伤的身外。

　　——凋伤浑身流出的鲜血凝滞，体内啃咬着的怨力全部冒出体外。两者又如盔甲般凝结、覆盖到凋伤的身上。

　　律吕在自己刺痛的叫声中，收回自己要将凋伤置于死地却被那凋伤外身所焚烧腐蚀的双手。

　　它看着眼前突发的“变异”，再次把视线转向洛错。

　　在这个瞬间，它忽然明白了，到底是谁，破坏了它苦心谋划的一切，而参差又为什么要把他留在身边。

　　可，就凭他？就凭他？！它能立刻叫他去死！

　　律吕起身，冲向洛错。

　　洛错沉眸站在原地。

　　凋伤在外身附加下，转动眼珠，手指收紧。

　　终于，律吕跃身突进与洛错的最后一步。

　　【click】
　　洛错发动“点击化学”术式，做好与律吕相互消融、同归于尽的准备。

　　就在这时，一刀黑色的剑影在律吕脑后闪过。

　　律吕瞳孔骤缩，身体“啪”地一声掉落在洛错面前，背上被插入一把大剑。

　　洛错发动术式的手僵硬着。他睁大眼睛，抬头——凋伤站在自己的面前。

　　他赤红着双目，从律吕身上拔出大剑，可紧接着却再次刺入，拔出、刺入。

　　律吕已彻底失去声息，只有眼睛还在不甘心地睁着。

　　“凋伤。”洛错轻呼。

　　然而凋伤没有停下，依然重复地动作，直到律吕的肉身如灰烟般消散，最后化为一只灯盏。

　　“凋伤！”洛错再次叫道。

　　可紧接着，凋伤的视线就冷冷地扫到侧边——那儿隐藏着的五六只天级怨怪，暗中看着一切。

　　凋伤侧行一步，露出他身后一道直直的黑墙。

　　洛错一眼看去，只见那黑墙已经隐约砌着不知多少的怨怪的肢体。

　　而现在，一面面黑墙继续拔地而起，伴随着一声声惨叫遍插满地。

　　咕噜噜——

　　不断竖起的黑墙转动起来，在几声怨怪的惨叫中，把那几个暗处的天级怨怪转到两人的眼前。

　　洛错见那天级怨怪合力试图抵挡，但眨眼间便成为凋伤的剑下亡魂。

　　而黑色的墙壁，散发着无比浓郁的恶念，无声地迫使着所有怨怪更加拼命地逃窜。

　　然而，无论那些怨怪如何奔逃，那鬼魅的黑墙却总是紧随其后。接着，人影与剑光在黑墙间闪现，被追上的怨怪们无一生还。

　　而痛苦的嘶吼与疯狂的嗔笑，间隙着从那人影发出。

　　“凋伤！”洛错朝那身影大吼。

　　可那身影没有半点停留，只是疯狂屠戮。

　　【合！】洛错发动术式。

　　然而凋伤外身没有半点变化，动作也没有半点停歇。

　　眼泪从洛错的眼眶中冒出。

　　【合！】

　　凋伤已经完全失去意识。

　　——封印。对。

　　洛错向四下望去，看到圣坛后，便连摔带跑地向圣坛奔去。他在一个台阶上，抓起滚落的参差封印，又向下跑去，追着凋伤的背影，直到不到五米的距离。

　　可还没等洛错发动术式，凋伤便在解决完又一个怨怪后，迅速转身，向洛错发动攻击。

　　剑锋向洛错急袭而来，就在即将正中洛错之际，堪堪停住。

　　【合！】洛错喊道，可凋伤并未清醒，只是目光沉沉地打量着洛错。

　　洛错直视凋伤的眼睛：【合。】

　　凋伤的眼眸中露出疑惑，之后是痛苦的挣扎，最后涣散。

　　终于，凋伤的外身松动起来，离开凋伤的身体后，呼地被封印参差的立方体吸收殆尽。

　　凋伤的双眼在涣散中闭上，身体随之向下倾倒。

　　洛错把人接住。他抱着凋伤，却只感到无边的后怕。

　　好一会儿，他用手背擦擦眼角，调动身体，背起凋伤。

　　他望着着被阳光普照的混乱战场，最后弯腰拿起那沉重的封印物，沉沉走向远方。

　　一路上，洛错一边向凋伤输送灵力，一边和他讲话。可凋伤没有任何回应。

　　而那封印参差的立方体上，睁开一只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