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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私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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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错一下便觉得这人很是眼熟,但确认联盟中并没有这个人的存在,自己也没有在其他地方见过他的印象。
“参差大人。”男人并没有直接走进来,而是立在门口鞠躬。
洛错看向参差,只见对方脸上写着“你谁?”。
“我是来恳请您帮忙的。”男人保持弯腰的姿势直抒来意,“如您所知,外面的结界已经扩张到第二重了,怨气浓郁带来怨怪昌盛。天地玄黄均来势汹汹,世间秩序大厦将倾——”
然而,参差并没有兴趣等男人把话说完。
“你,”他看向洛错,“去和他打一架。”
“是。”洛错并未迟疑,直接应道,转身面向男人。
被打断话的男人,直起身来,也并未对参差的要求有什么疑议,嘴角还依然挂着一分淡然处之的笑意。
可也就在这时,洛错感到男人身上散发出深厚磅礴的力量,而且它力量好似包含万事万物、千变万化,变幻莫测。
***
联盟中心地牢。
凋伤穿过牢门,看向像木乃伊一样靠在墙上的人。这人虽然看着像个死尸,但本被凋伤分开过的头颅和身体此时却是完好地连在一起,可见在他被救回联盟后,曾得到过很细致的治疗,可现在又是这步田地。
凋伤沉着眸子给对方注入些许灵力。
然而也只是些许,便停下。
靠在墙上的男人松动眼皮,睁开眼睛,看到面前冷着脸的人是谁时,也没有显露出意外,而是流露出因为经历太多而变得无所谓的沧桑。
他甚至懒得开口询问,面前这个让他好不容易再次苏醒过来的人,有什么来意。
“我有些事想问你。”凋伤直接开口。
“在这?”男人的躯干无法动弹,只有头部能有所活动,他眼珠转动半圈,扫视他们所在的地牢。言外之意昭然——在这对话没有任何私密性。
凋伤抬手,几面白墙拔地而起,像花苞含合那般,将两人包裹在内:“在这。”
辰宿瞥及白墙,牵动僵硬的嘴角,发出一声嗤笑:“来点水。”
凋伤从空气中凝出一杯水,摆在辰宿面前。
“这怎么喝?”
他话音刚落,手臂却已经动起来,拿起水,塞进嘴里。然而,这死物一样的手臂此时却并受他自己的控制,而只是别人“场”中的傀儡罢了。
凋伤:“结界是怎么回事?”
辰宿把水吞下去,不紧不慢起来,像是寻常聊天:“他们的版本是怎样的?”
凋伤把议事员和律吕的版本复述一遍。
言罢。
辰宿面露讥讽:“倒也差不多,我甚至都有点分不清他们这是在美化还是丑化龙师了。”
“什么意思?”凋伤。
“结界确实是龙师下的,”辰宿,“这些年,怨怪和堕怪人越来越多,麻烦越来越大。这些麻烦要解决,但没办法解决。龙师也不想分散自己的权力,所以就打起了这个算盘。”
“第一个结界应该算很成功吧。”辰宿回忆起来,“就像把所有的麻烦关进牢笼里。”
他看向凋伤毫不避讳:“只要加点看押,把逃出来的不稳定因素消灭就可以了。”
“我当然也没有拒绝这件事。”
“而随着第一个结界的成功,龙师意识到,这不仅可以解决麻烦,甚至还可以巩固权力。欧陆地区,权力触手的边缘,秩序的散漫之地,成了第二个试验点。”
“但是,结界的扩张确实是个意外。毕竟,就算龙师有掌控世界的妄念,也不会想把世界和自己都装进笼子里。”
“不过,有两件事,他们的说辞倒是反了。”辰宿看向凋伤,预示着接下来将是重点。
“发现结界失控时,龙师并没有引咎自杀,而是赶紧破坏了灵具。”
“而火帝他们赶到时,不是破坏了本就坏了的灵具,而是逼死了还活着的龙师。”
凋伤心中原本的违和感得到部分松解,但心情却愈发阴沉。
“可你说,他们篡改了这两件事,目的是为什么呢?”辰宿幽幽发问,却像是已有答案。
凋伤:“美化自己。”
“是啊,成者为王败者为寇,赢家抒写史书,不一定要贬低输家,但一定要合理化自己。”
“火帝这家伙,”辰宿忽然又一阵嗤笑,“平时明明一副任人摆布的样子,竟然还藏了这样的野心。真是中邪了。”
——世间种种,在这些人眼中,不过是权力斗争的棋子。可他们的欲望又何尝不是别人的棋子?
辰宿:“原来就是以这种补救者的立场,把我扯下来的……”
凋伤离开地牢,向外走去。
牢内,辰宿已经重新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而此时,尽管心中的部分问题得到解答,但凋伤的脸色明显比来时更加难看。
“不如再告诉你一件事吧。”那辰宿的声音还在凋伤的脑海盘旋。
“当初我去追杀你,并不只是因为你进出过结界。”
“实际上,从几年前,你,对还有那个洛错,就和那些个天级一样,被龙师纳进了威胁者的名列。”
“你应该也有感觉到吧。处理完那些天级后,就轮到你们了。”
“那次派你去做任务,那些怨怪本来应该超出你的能力范围了,没想到你竟然活着回来了。洛错也是一样,当时让他去那个阵子,也只是想让他送死而已……”
“为什么?”凋伤听到自己的声音。
“不是一个道理吗?消解可能造成威胁的势力……”
***
参差庭院。
眼前的男人并已然发力!
洛错心中一凛,直接迎了上去。
两股强劲的力量碰撞,激荡出巨大的气浪。
——对方的实力绝对是天级以上!
落错凝聚心神,跃身而起,催动场域加大攻击。
可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却如同飞天神掌般狠狠地击中他将他深深地砸在地上。
金色的光阵碎落一地。他的场被对方挤碎废掉。而那个男人却稳稳站在原地。
“大人,所以我想请您维持世界的秩序。不知道现在,”男人看了眼单膝跪地口吐鲜血的落错,问参差,“您是否愿意?”
参差的视线这才从洛错转移到男人身上。尽管从男人进门起,参差好像都没有正眼瞧过他,但那双眼却又仿佛看穿一切。
“没兴趣。”参差一挥手,打发男人出去。
“大人,无神之时,鬼怪遍地。现在群龙无首。但只要您愿意出面,世界万物必定都奉您为尊,马首是瞻,大业可成。”男人追加道。
参差眼神一凛,神情明明变化不大,但顿时生出警告的意味:“人心不足蛇吞象——小心噎死”
男人:“大人!”
参差转身:“出去。”
男人低下身,脸部陷入阴影中,周身的气压生出诡异的氛围。
正在这时,几面金光在男人眼前一闪。
男人迅速出手抵挡。而眨眼间,洛错的攻击已直指他的要害。
“噗——”
男人吐出一口血。正欲发作的态势戛然而止,转而身受重伤。
他看向洛错的眼中,发出狠厉的颜色,但也流露出被人在短时间内找到死穴的震惊与厌恶。
参差转过身来,看到眼前未经他允许而突然发生的场景,却反而露出高兴的神色。
“做得好。”参差对洛错道。
——好像又回到战斗指导中。
洛错扼住男人的死穴,听到参差的“赞扬”,却反而沉下眼神。
刚刚,就在男人侧头之际
——他看到,在男人的侧颈,有一道墨水般的黑纹。
“啪。”
男人打开洛错的手,脸上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已经消失不见,一个跃身翻出庭院。
*
夜色降临,洛错依然在庭院中训练。
他杀死斗兽场中的最后一只怨怪,又听到一阵异动。
他迅速敛住气息,隐住身形,悄然往声音来源靠过去。
——哒。
来者和洛错同时出手,拦住对方。
“……”
凋伤和洛错的手相互扣着,两人也同时陷入沉默。
洛错看到忽然出现在面前的凋伤,身心顿时完全紧绷。他的手也不知道往哪放了,眼睛也不知道往哪看了,声音也不知道怎么发了。
作为仇人的儿子——
洛错撤回自己的双手,转身要走,可刚迈出半步,手部就被牢牢抓住。
洛错只好硬着头部,转回去,面向凋伤。
今天凋伤的面容格外地冷峻,给人的距离也格外疏远。
尽管洛错知道,这已经是凋伤面对一般人时的模样,还没有对自己直白地表露怨恨,但心脏和骨头还是隐隐作痛。
“你现在还好吗?”凋伤问道,声音清净,不带情绪。
“嗯。”洛错从喉咙底下发出一声。
凋伤似乎并不相信洛错一声嗯。
“那件事先放一边吧。你跟我回去。”
——真傻啊,凋伤。洛错握紧拳头。
——为什么明明在生气,却表现得,自己做出这些,还在他的容忍范畴。
“对不起。”
凋伤的反应让洛错再也无法任自己懦弱地逃避下去。
“那件事我之前不知道,那时默认鸟官的说法,是为了诱使他自行了断。我没跟你说,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对不起——”
洛错说这话时,心中是无措的,想把事实倾口而出,然而任由凋伤审判,可又害怕就算解释,他们也没办法和好如初——现在凋伤对自己的容忍,已经是看在过去情分上的极限。
于是,他开口时,又只变成一字一句的解释,因此这个道歉反而像是在为之前的事情做了结。
凋伤看着洛错,一时间没有说话。
“但我现在还好是真的,”洛错又继续道,“他暂时不会对我怎样,但对你就不一定了,所以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凋伤沉眉:“你真的想留在这?”
洛错:“对。”
洛错知道自己应该把话说清楚,不要让两人之间留下误会,但也绝不能徒增风险。
——他本就出于对联盟的进一步怀疑,才来这里的。
尽管当时,联盟给了他和凋伤措辞,但洛错觉得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这种时候,和联盟虚与委蛇是一种办法,但参差的出现,和当时面对凋伤的逃避心理,让他选择和参差离开。
这是走在和凋伤并行的另一条路上,他知道这是这是相辅相成的。
虽然这的确是在与虎谋皮,但现在他有必要继续留下。
“我想了解一些关于结界的信息。”落错,“所以我会继续留下。”
“还有,”洛错想起今天见到的那个男人,“你以后离律吕远一点,我今天在这看到一个和他有着相同印记的男人……我甚至怀疑,他们是一个人。”
——凋伤每在这多待一秒,就多一秒的危险。
“你走吧。”洛错再次道,“以后别来这找我了。”
洛错一连串把话说完,最后才看向凋伤。
凋伤默默地看着他,神情难以分辨,但总之并不高兴。
“好。”
凋伤最终吐出一个字,转身离去。
洛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无论如何,等这件事过去一定要再好好道歉吧。
他走向器具室,来到参差身后。
参差转过身,看着洛错,没有像往常一样,让他直接动手再次开始杀死自己的尝试,而是微微眯起眼睛。
“有人来找你了?”参差问道。
“……”
参差眉头一皱,意识到什么,愠气更盛:“是那个家伙?”
“……是。”洛错,“但我们现在已经没有关系了。”
参差冷哼一声,脸色这才好看一点:“那动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