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辟怪士每天都被前追后堵》半满的瓶子

21、离恨

　　律吕语速缓慢，但每字都掷地有声，似乎成算在胸。

　　洛错冷漠的眸子里划过阴暗的光芒，但很快又恢复淡泊宁静，仿佛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掀起。

　　“不行！”然而洛错还没有接话，凋伤便抢先发言反驳。他“刷”地站起身来，紧握拳头，脸上晕着怒气。

　　“当初是谁把洛错推进火坑的！”“这些年口头上在说全力搜寻，可实际非但一分力没出，还见面就咬！”

　　“现在扔下一个天大的烂摊子，非但要我们摒弃前嫌，竟还要来所谓的审判？！你不觉得太可笑了吗？！！”

　　“你刚才说的这些事情，”律吕被凋伤以极大的气压从上往下盯着，表情却没什么变化，只是微笑，“都是上一届联盟跟你们的恩怨。现在灾祸当头，我只是秉公行事。”

　　“难道你们打算在现在这个时候，一走了之，”她定睛，“或者跟联盟反目吗？”

　　“呵……呵呵……”

　　寂静的室内泄出几声凋伤的冷笑。

　　同时，他周身的灵压如恐怖的海啸般席卷而出，就像两军交战现出千军万马的铁骑，只需顷刻便能将敌营尽数摧毁。

　　尽管他向来擅长隐藏自己暴戾的一面，但现在出离的愤怒几乎令他无法控制自己的阴暗面。

　　“凋伤。”

　　一声轻唤，同时一只温暖的手覆上凋伤紧绷的拳头。

　　凋伤咬咬牙——是洛错在安抚他。

　　凋伤的气焰逐渐收敛，侧首看向洛错的眼睛里，最终闪烁起无奈和痛苦的交织。

　　“没关系，”洛错轻轻地拍拍凋伤的手背，确认凋伤情绪稳定下来后，神色自如地看向律吕，“我接受平章的审判。”

　　“洛错……”凋伤想要阻止。

　　洛错看向凋伤又言在律吕：“不用担心，我相信平章会给我一个公正的答案。”

　　“……那，最好了。”律吕一顿，目光在洛错脸上略有滞留，但旋即笑起来，起身抬手，“请吧。”

　　*

　　联盟地下暗廊，一行人的脚步声塔塔响起。

　　因为在结界罩住的缘故，整个地下显得更为阴冷。

　　两侧墙上的火把一盏盏燃起，也烧不尽暗廊那头，沉如玄铁的平章散发出的历经千百年的萧杀。

　　凋伤的目光紧张地落在身前的洛错身上。

　　他当然认定洛错不会滥杀无辜，但是……整整三年处于身不由己的情境，洛错或许在逼迫下或不得已中，杀过……还不该死的人。

　　……如果，如果平章给出的刑罚无法接受——那么他誓死也要把洛错带出去！

　　哐啷——

　　平章蓝金色的圆形大门旋转着开启。

　　其余人侧身靠边让出一条道。洛错只身继续向前，抬腿跨入。随即，又是一声“哐啷”，门应声合上。

　　凋伤心中的弦随之一震，暗廊中的气氛一刹间更显冰冷，空荡的回音像熬药般久久盘旋。

　　凋伤站在原地，目光从蓝金大门上挪离，看向两旁站着的其他人。

　　那个自称为律吕的女人，背着凋伤面着门，目不斜视地站着，好似在严谨地等一个答案。之前的四个议事员也站在他边上，斜眼看向平章，眯着眼等待着结果。

　　而更暗处，联盟里的其他辟怪士正悄然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严阵以待。这些辟怪士虽然是地级的，但他们都配了联盟最好的灵具，加上人多势众，并不好对付。

　　而且看架势只要他和洛错有什么“动静”，这些昔日的同盟就会全军出击，尽所能让他们和洛错无法从这里脱身。

　　凋伤凝神感受自己体内力的流动——如果是这样，那他也放手一战。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哐当——平章之门发出动静。

　　凋伤沉气——

　　门中心，昭示审判结果的绿灯亮起——无罪释放！

　　洛错在逐渐打开的大门间，重归众人视线，神色淡然地跨步向外。

　　凋伤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洛错，视线向周围快速扫过，最后瞥向律吕和四个议事员。

　　“这回满意了吧？”

　　“啊啊，”一脸错愕的议事员们，在凋伤极具压迫性的视线扫过来的同时，一改嘴脸做出讨好的表情，“我们就知道会这样，小洛嘛。”

　　“这是我们都乐意看到的结果。”律吕接下议事员们底气不足的回应，淡淡一笑，“既然如此，那么公事就理清了，以后我们大可好好合作，不再有后顾之忧。”

　　“我们会把联盟应对结界的计划和两位共议，不过，在此之前，我有点私事想要两位确认一下。”律吕说着抬手向外，“请两位再次移步。”

　　“走吧。”洛错对仍旧憋着一股气的凋伤道，

　　“好。”凋伤拉上洛错往外走去。

　　*

　　“这是怎么回事？！”

　　随着凋伤和洛错一走远，后头的几个议事员立即冷下脸来。

　　“你还真演上了？”其中一个压低声音，冷声向律吕发起质问，“如果审判结果不是辰宿那样的，那走这个流程还有什么意义？”

　　“这么多积分，为什么不直接杀了，还装什么好人？”

　　说话间，他眼中流露出贪婪的神色，抬起手准备示意这些年精心培养的辟怪士们动手。

　　“哈哈您说的是，”律吕弯下腰，但却挡住了议事员的手，“他本来是该除掉的，但现在看来却是杀不得的。他有人罩着。”

　　“谁？”议事员斜眼看她，“我怎么不知道他还有什么背景？火帝？”

　　律吕低头：“恐怕是比火帝更厉害的人。”

　　“什么精神叨叨的，”议事员从上到下看了律吕一眼，“那刚才在瞎折腾个什么劲儿？”

　　“虽然现在不能动手，但如果审判结果能脏了他的名声，之后下手不也方便，不过结果倒是可惜了。”

　　“啧，搞什么？”另一个议事员不悦道，“如果我非要动手又会怎样？”

　　“那位大人现在正在赶来的路上呢？”律吕面露为难，“如果现在动手，联盟怕是要遭大劫了。”

　　“哼。”几个议事员甩手往外走去，周围的辟怪士跟上。

　　律吕站在原地，抬起头，面露微笑，吐出四个字。

　　“一群蠢货。”

　　***

　　“两位久等了。”律吕踏着小快步，重新出现在凋伤和洛错眼前。

　　“刚才的事情让两位不快了，我先向两位道歉，”律吕的态度倒是比审判之前亲近许多，“但确实是我们统一战线的必要前提。既然结果皆大欢喜，那我只需要跟两位确认会产生影响的最后一件事。”

　　凋伤：“说吧。”

　　律吕收敛起笑容，再次在空中投出一整段画面。

　　凋伤和洛错在看到画面时均是一震。

　　凋伤眼睁睁地看着画面流转，眼睛眨也不眨而逐渐泛红：“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凋伤父母当年被残忍杀死的场景。

　　“现在你已经成年了，”律吕道，“我想你有必要知道这些事。”

　　洛错看着眼前的画面，听着两人的对话，双手越来越冷。

　　他当然也认识画面中的人，只是他认识的并非凋伤的双亲，而是那两个可怕的堕怪人，正是他的“父母”。

　　鸟官没有开玩笑，他的父母确实杀害了凋伤的双亲。

　　“至于你杀父杀母的仇人，”律吕单手一挥，空中播完的画面一转。

　　【“那么那个你身边的家伙呢？”一个浑身五彩斑斓的男人对着洛错，“他知道，他的父母也是你家那两个杀的吗？”】

　　洛错悲凉的预感被应验。他现在好想捂住凋伤的耳朵和眼睛，不让他看到接下来发生的对话。

　　【“你果然知道！……明知道事实，却还能跟对方表演惺惺相惜。】

　　他听自己冷笑道。

　　【是啊。不然，这好戏怎么演下去？】

　　洛错看着身前的凋伤，从上句话说完，他便再也没有发出过声音。

　　画面结束。

　　“凋伤……”洛错轻呼道，话说出口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颤抖得不成样子。

　　如沉重大山般的凋伤慢慢动动手指，一格一格地转身回头。他看向洛错，脸上已经挂满泪水，眼睛中已经蓄满悲凉。

　　洛错：“我只是……”

　　——砰。

　　一声巨响。整个基地像剧烈地震般摇晃起来。房间外，尖叫声、惊呼声、呵斥声并发。

　　“结界又外扩了！”外面传来叫喊。

　　辟怪士、议事员们纷纷开始逃离。

　　洛错和凋伤依然只是对视着。

　　…………

　　“傻站着做什么？”一个声音响起。

　　参差出现。他站在洛错的身后，双手放在洛错的肩头。

　　基地的摇晃更加剧烈，建筑开始倒塌。

　　“走吧，这样下去会有危险。”参差对洛错道。

　　语气自然，好像天经地义。

　　原本紧紧看着凋伤的洛错，此刻点点头。

　　“很好。”参差抓住洛错。

　　凋伤：“洛错……”

　　律吕拉住想要上前的凋伤。

　　参差带着洛错消失不见。

　　律吕把凋伤拉到户外。

　　“唉，”她惋惜地拍拍凋伤的肩膀，“真为你感到抱歉。”

　　她放眼处处倾塌的基地建筑，唉一声：“屋子也要重修了。”

　　“接下来，我们还是好好考虑结界的事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