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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起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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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个人是“平民”,那他或许不知道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两种如阴阳相伴般的“气”——“灵气”与“怨气”。灵气为“清”,孕于宇宙自然,促万物生,成能;怨气为“浊”,育于生灵搏动,引百岁堕,化怪。
怨气附加之处,就会生出咒怨鬼怪。而因灵气所降生的辟怪士就是辟除它们的存在。
辟怪士的力量非常人所能及。他们的脚程也是非比寻常的快。
出了一层结界,洛错便用令人咂舌的速度继续朝东边奔去。
道路两边——山间、河边、丛中,偶尔有怨怪的影子闪动。它们在暗中虎视眈眈地盯着这个肥美的过客,本想要狂扑倒上前,但碍于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强烈气场,只能磨着牙、流着涎水,在暗中踟蹰。
一个又一个的山村老林被洛错快速地抛向身后,但四下怨怪的凶恶嘶吼与凄厉呜咽声,却依然不绝于耳。
这当然还在结界里面——尽管洛错已经三年没有接触过“外面”,但他印象中的世界,虽然也有怨怪作祟但并不太多也绝没有这么猖狂,看不见他们的普通人尽管有时会碰上它们活动但也只是把那些当成“灵异事件”。哪里会像现在这样?
这里是结界的第二层。而这层结界却远比刚才的第一层大得多。
直到洛错走过一座城镇,这时他附近飘荡的怨气才再次凝聚起来,向他宣告下一个任务。
****
第二个任务是在一个做豆腐的小作坊。
洛错穿过仿佛已经灰败了几十年的街道与小巷,不久站在作坊木制的大门外,脸上没有什么神情,但他眼中却无法抑制地涌出一股强烈的暗潮。
这个地方他不会忘记。
这是他作为一个普通辟怪士的终点,也是他最深噩运的起始。
洛错眼中的情绪并未持续太长时间。
他收敛气息伸手推开木质的门扉。
“吱呀”一声,木门应声而开,露出一条通向院落里的窄小通道,洛错抬脚跨过门槛,径直穿过院子。
院内的一切都是用石头垒砌而成,一些简陋的工具也都是用石头堆砌而成。“看起来”倒是再普通和正常不过。但洛错知道他不能掉以轻心。
“嗖——”
洛错快速侧身。
一枚子弹擦着洛错的鼻尖飞过,“砰”地嵌入他身后的木门中。
很快,前面传来“沙沙”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一身麻布,头发花白、胡子拉碴、身材瘦削的老头从院子深处走出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五六十岁的女人。
洛错的视线从老头手中的枪具扫到这两人的脸上——他们的模样倒是和三年前没什么两样。
老头再次举起枪,瞄准洛错。
“又一个来送死的。”女人不屑道。
——看样子他们倒是不记得他了。
洛错没说话,身形忽然一闪,已经冲到老头面前,右手抓住老头持枪的左臂,用力一扭,又回身一闪。转眼间,那把枪具竟然到了他的手中。
“你……”
老头睁大眼睛意外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左手。
女人眯起眼睛却流露出几分喜色:“原来还是一个辟怪士。”
老头闻言很快重新看向洛错,目光扫过洛错的皮肉,眼底堆积起贪婪。他的目光在触碰到洛错年轻的面颊时,忽然变得更加狂热,那干瘪的喉咙也随之滚动一下。
与此同时,周围的环境忽然像被大力搅弄的面糊一样变得扭曲。整个院子仿佛变成一个诡异的幻境,里面的一切开始颠倒着旋转起来。
老头和女人化成一个又一个的幻象,混入其中,扭曲着从四面八方朝着洛错袭去。
洛错心中一凛,一边躲避一边观察着这个“幻境”。
辟怪士和堕怪人的术式都是靠自身的“力”发动的,只不过辟怪士是用“灵力”,而堕怪人则因为“灵力”浊化只能用“怨力”。而这个幻境,不出意外就是这两个堕怪人用“怨力”构造出的一个“场”。
“场”是一种特别的领域——就好比一个能自由操纵的梦境。在“场”内,“场”的主人能轻易控制场中的种种变幻,能让场中的一切为己所用,他们自身“力”的使用也会更加自如,而其他外来者将处于绝对劣势。
不过,并不是所有辟怪士或者堕怪人都能构造出“场”,只有达到某种意义上突破,“场”才会被开出。
洛错知道这两人在三年前就已经是仅次于“天”级的“地”级堕怪人,却不知道他们已经可以合体构造出“场”!
——虽然这个“场”的范围还只是固定的,但仅仅是它的存在就已经足以抵御外来者的刺探和反击。这就意味着,洛错根本无法看清“场”中一切的真实面貌,更别说找到“场”中那两人的本体。
洛错看着那些迅速朝他扑来的幻影,短暂地思索了一秒,猛地抬起手,一掌朝它们拍下去。
“呼——”
迎近的幻影纷纷碎裂,洛错也受力退后两步,同时他的右手手背上出现了一道血痕,虽然很快就愈合了,但依旧留下一道刺眼的红印。
“看来竟然还是一个难得一遇的“地”字辟怪士。”女人喜上眉梢的声音从各个幻影中传来,甚至还带几分假仁假义的惋惜,“但是二打一,你不会有任何胜算。”
洛错不回应,也不再打算徒手还击,他抬起手中的枪,枪口直指那些再次生成的幻影。
砰!砰!砰!
接连三发子弹射了出去,三个旧的幻影破灭。
然而与此同时,又有新的幻影又从其他地方浮现出来。
“没有用的。”老头发出自鸣得意的低语,“在这里,你的灵力只会被白白消耗。你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不如乖乖束手就擒,我保证会好好儿套用你这一身皮肉。”
洛错却似乎完全没有听到老头的话,又接连开出两枪。
“在这里玩儿枪,你根本不可能打中。”被击破幻影的女人恬不为意道。
“如果要说,我只见过一个辟怪士或许可以在这个地方玩玩枪法。可惜啊,三年前他应该就已经死了。”
他们围绕着洛错,像猫捉老鼠一般,不疾不徐地消耗着洛错的灵力。
“当然已经死了,”老头接话道,“被参差带走还能活下来吗?只可惜了,否则我三年前就能换上新皮囊。”
“哈……我已经迫不及待了。”老头的幻影舔舔发裂的嘴唇,等不及般再次猛扑向洛错,“快给我吧。”
洛错躲过攻击,没有给这两人的话任何反应,紧接着屏息凝神,调动出隐藏的怨力。
“砰——砰!”又是两枪——【追踪】。
“不自量力。”多个幻象从四面八方异口同声地发出声音,声音在整个“场”中如洪钟中来回震荡。
与此同时,洛错的子弹也在空中划出几道不可思议的圆弧。
“滋噗——”
伴随着皮肉绽破的声音,两声惨叫接连着响起。
周围扭曲的景象逐渐褪去,翻倒在地的老头和女人曝露在再无障蔽的空气中。老头已经当即死亡,而女人还不敢置信地睁着眼睛看向洛错。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屈屈一个地级辟怪士怎么可能破了他们的“场”。她甚至不知道刚才那子弹是怎么射中他们的。
“你……”她痛苦地喘息着,红黑的液体不断从她的前胸涌出。她直直盯着洛错的脸,随即仿佛想到什么:“你——是你……你还没死——”
她的话没有说完,身体便失去最后一丝力气如萎谢的花儿一样完全坠落在地。
洛错看着女人咽下最后一口气,视线从两人身上移开,顿时失力地坐在就近的一块石凳上。
——的确,如那个女人所说,是有一个辟怪士可以凭借极为特殊的术式在他们的“场”中玩玩枪法。并且,他也确实就在这个地方,被参差带走了。只是,那个人并没有死,而且那个人正是他。
然而他并不像表面上那么轻松。实际上,过度集中的力量消耗,已经使得先前被洛错强行压下去的反噬,再次席卷上来。
他的脸上已经变得惨白,浑身上下的伤口也仿佛在这一刻失去封塞,开始不停渗血。
伴随着体内灵力与咒怨的纠缠、冲撞、互搏,好一会,洛错才缓缓平静下来。
他的呼吸趋于平静,身上那些皮肉之伤也逐渐愈合。
然而,他的脸色却完全没有变得更好,反而黑沉得如冰冻三尺的死水一般。
——他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可避免地、越来越多地染上那种……他从心底所反感的那种恶心味道。
洛错看着自己的双手,良久沉沉无言,但终究还是站起身。
他凭着三年前的记忆走到作坊的某个角落,从那儿的墙上取下一副丑陋的面具——系在身上。
***
做完这个所谓的任务,洛错终于来到结界的第三层。
这个结界呈同心结构——第一层在最中心,第二层环在第一层外面,第三层就在最外围。
洛错继续向东奔着。
根据他一路来的经验,第一层只有几个村落的大小,第二层或许有一个县的大小,而第三层……估计还要大得多。
天色慢慢完全黑下来,洛错判断时间大概已经来到晚上。连续数个小时的奔走与搏斗已经使得他的精疲力尽,更别说为了抑制他身上那暗中蛰伏着的反噬,他每时每刻都还在不断地消耗着回涨不多的“力”。
此时他已经不得不停先下来休整一断时间。
不过,快了,他很快就能出去了。参差已经死了,没有什么能再次阻拦他。
那张介于青涩与沉稳之间的少年面容,再次浮现在洛错眼前。
他很快就能回到正常的世界中,甚至可以去看看……那个家伙,他的……曾经的搭档,现在怎么样。
黑穹之下的邪风胡乱地吹着。生锈的铁杆、发灰的纸张在洛错脚边划过。
洛错抬头向上,几个跃身找到一块还算干净的高地,惊扰并顺手杀掉了一只生前是老鼠的怨怪。
他正准备躺下来休息。
忽然再次,一股怨气在他面前凝聚起来,虽然隐于在暗中,却依然将信息传递给了洛错。
一时间,洛错的动作完全僵住。
彻骨的寒意从他心底升起,瞬间席卷至全身,令人他如坠冰窖,连呼吸都被冻结,连手指僵冷得像根冰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