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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推拉 ...

  •   洛错稍稍松了口气,但看着凋伤旦夕之间,阴郁下来的面容,心中不是滋味。

      “凋伤——”洛错松开抓在凋伤双臂上的手,转而握住他的手腕。

      他知道,凋伤此刻一定非常不好受。

      一个一直以来,他们生长、训练、效力的地方,一个和他们有情感连接的地方,却因为说不清的理由翻脸、势必要杀他们。

      而凋伤也不得不向这往日的同盟抽刀。

      啪嗒——凋伤把额头与洛错相靠,极近地、沉沉地看着洛错。

      洛错因凋伤深深的视线而感到一阵心慌,可他知道现在自己该安慰凋伤。

      他迎着凋伤的目光看过去,他想告诉凋伤“没事的”,但一瞬间,他意识到自己说出这三个字将是多么可笑。

      洛错可以想见,方才凋伤是经历了怎样的厮杀才活下来并把他救活。

      在过去也是一样——一样是因为他。

      凋伤的成长有一个特性。每一次濒临死境都会使他实现达到新的境界。不过这一点,只有他们两人知道。因为洛错自发现起,就从理智上判断,这——不可说。

      这虽然看起来是开挂到近乎不可理喻,可洛错怎么会希望凋伤会是因此而增长?

      ——这种增长的背后,每一次都是被无限折磨、几近窒息的痛苦。

      然而可笑的是,凋伤每次的这种境遇,却都和他有关。就这次他和洛错的相遇起,也已经是第二次。

      是他把凋伤拖下泥潭。如果凋伤没有来找他,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上一次是和参差的初遇,而这一次他甚至还让洛错的双手染上了辟怪士的血液,差点就要踏入堕化的分段。

      ——对,这是他现在必须马上处理的事。

      洛错瞥了一眼一旁辰宿的头颅,继而重新望向凋伤。

      ——现在他们势必已经成为联盟的眼中钉。不过,凋伤的身份还是干净的,他依然是辟怪士而远远不至于被人贴上堕怪人的标签。

      洛错深呼吸一口气。

      ——虽然凋伤已经无法回到联盟,但只要离开主陆,他还可以改名换姓继续生存。

      “剩下的我会处理,”洛错开口道,“你走吧。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凋伤的眉头慢慢皱起,似乎不理解洛错的话。

      洛错只能把心中所想告诉他:“你的灵力还浊化得很不明显。你可以换一片大陆,重新开始,做一个平民,甚至做一个独立的辟怪士,都可以。”

      洛错自说自话般地絮絮叨叨,还引出前人的例子:“不是有好几个天字辟怪士,都是独立的吗?现在,你可以也是其中的一员。联盟,没关系的,忘了它就好——”

      凋伤的脸色却被洛错越说越黑。

      “洛错。”

      凋伤一声指名道姓,打断了洛错的话。

      洛错抬眼看向凋伤,才发现他的眼神中充斥着对他深不见底的诘问。

      凋伤:“为什么,你要一直推开我?”

      “为什么——”凋伤继续道,看到洛错眼睛微微睁大的样子,又堪堪止住自己要倾口而出的话,闭上眼好一会才又再次睁开,好似在把某种危险的情绪隐藏,把语气稍稍缓和,“为什么我们不能像以前一样?”

      洛错息声了。他知道,他和凋伤之间的那层窗户纸终于被彻底捅破了。

      听到凋伤这样的发问,洛错自己也觉得很难过。甚至,他隐约感到,凋伤还话外有话。

      可洛错抿抿嘴,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应。

      他的确可以和凋伤一起走,的确可以同凋伤和以前一样,彼此相依为命——如果他不是显而易见的半堕人的话,如果不是参差可能还在注视着他的话。

      “洛错。”凋伤又叫了他一声,看进他的眼里,似乎执拗地想要他说并不是这样。

      洛错顶着凋伤的视线,闭着自己的嘴巴,久久没有回应一个字。

      他们沉默地对峙了很久。

      终于,凋伤撇开头,转身离开。

      这是他们第一次,以同伴的身份,不欢而散。

      ……

      夜幕降临,洛错把辰宿的头颅扔到一个辟怪士脚边后,便找了棵树靠着休息。

      想起不欢而散的场景,想起凋伤的眼神和话语,洛错心中又增添几分纠结。

      或许也可以?或许他可以跟着凋伤隐姓埋名,或许这段时间一直没有任何动静的参差一时半会儿不会出现?

      但紧接着,他又否定自己。毕竟现在这样虽然不一定是最好的做法,但一定是最安全的做法……

      只希望凋伤这次离开后,别再随便白白捧出自己的真心了。

      胡乱地睡了一夜,第二天洛错醒来时,却发现昨天闷声离开的凋伤正和自己靠在同一棵树上。

      自己身上还盖着对方的衣服。

      “……”

      而且他一动,凋伤就醒了。

      见洛错看着自己,凋伤的神色最初透着几分别扭,动动嘴巴,最终还是在落错的目光下张开嘴。

      “哥,我错了。”

      一认错卖惨就叫哥,也不知道是谁教他的。但洛错内心却非常习惯性而诚实地因为这几个字波动起来。

      ——况且,这根本不是凋伤的错。

      凋伤微微低着头:“我现在已经这样了。”

      洛错想起自己昨天睁开眼看到对方的那一瞥——带着一丝杀气的深沉、阴冷、偏执——心中刺痛、疼惜。

      “如果你不要我,那也没人在意我了,我也没什么在意的人了。”

      凋伤委屈巴巴:“我也没地方可去。”

      落错在心里深深地叹口气,他见不得凋伤这副样子,只能酸涩地闭上双眼。

      “哥。”凋伤抓住他的手,“现在才找到你,是我不好。你别怪我好不好?”

      “想打我骂我都行,别推开我行吗?”

      “……我没怪你,也不是想推开你。”落错半晌也没有想出该如何回应凋伤的剖白与感受,只能失去挣扎地坦白自己,“我只是……不希望连累你。”

      “连累?”凋伤眼中的情绪消散一瞬,好像化作一个陌生人,但很快又补上新的,“打不过别人的是我,砍掉辰宿脑袋的也是我,怎么会是你连累我呢?我只希望你别嫌弃我。”

      洛错欲言又止。

      “就算你还有别的什么顾虑,”凋伤的情绪好似稍稍高起来,“我们是最好的搭档啊,有你——有我。”

      洛错对上凋伤的视线,只感到自己跌进一潭明澄澄的真挚与信任中。

      “但是我现在……”洛错又想强调自己已经不是单纯的“辟怪士”而是趋于臭名昭著的“堕怪人”,来使得凋伤认清现实。可看着凋伤的眼睛,想起凋伤早就做过的回应,他的这份说辞早已经变得没有意义。

      迎着凋伤充满希冀的、坚定的目光,洛错感到自己的一厢情愿反而实在自私。

      他感到自己没有办法再一口回绝。

      他不想再看到凋伤的眼睛沉寂下去,也实在找不出其他劝说的理由。

      他不可能告诉凋伤,参差出现过自己的脑子里,就如他没必要告诉凋伤自己上次真的在骗他。

      ——这样,凋伤更不会离开自己。

      “哥,别再让我一个人好吗?”

      洛错在心中叹了口气,怨恨自己的没用:“好。”

      ——那就暂先与凋伤同行吧,如果遇到什么情况再说

      手上的手骤然收紧,凋伤眼睛变得灿烂起来,嘴角抬起弧度。

      “还是你最心疼我!”

      一副因得逞而极其喜悦的样子,好像自己的答应比什么都重要似的。

      洛错错开凋伤的视线。

      可好一会儿,凋伤又没有说话。两人陷入安静,于是洛错便又把头转回去。

      可一回头,却看到凋伤明明带着喜色却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见到他看回来,脸上还浮现出不好意思的神情。

      “咳,”凋伤低下头清了一声嗓子,又抬起眼睛看他,目光落在洛错的脸上,终于开口,“那你能不能把面具也摘了?”

      洛错一顿,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戴着面具。

      凋伤又连忙补充道:“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好久好久没见你了……再不见,我都快忘记你长什么样了。”
      ——他理所当然地忽略了前几日,自己偷偷摘下洛错面具的那次。

      洛错:“没事……”

      洛错把手伸向面具。

      摘面具——本来是件小事。

      他戴面具一开始只是为了不让凋伤认出来,眼下当然已经完全没有必要。但被凋伤这么一提,洛错摁在面具上的手反而有点不自然——仿佛,第一次要给凋伤看自己的脸一样。

      ——莫名其妙。洛错扫开奇怪的感觉,一把将面具拿下。

      一时间,洛错更觉得凋伤的目光有如实质,而自己的脸就如初遇骄阳,温度骤然升高。

      “抱一下吧。”凋伤低下头又很快抬起来,目光已如平常,“这么久没见。”

      总算是和挚友坦诚相见,迎着凋伤澄澈的目光,种种其他的愁绪仿佛也在这一刻变得不重要。由衷的重逢的喜悦,从洛错心中升起,他笑起来,张开双臂:“嗯。”

      两人抱在一起。这一刻,仿佛他们中间三年从未分开过。

      然而,在洛错看不到的地方,抱着他的凋伤,眼眸中除了失而复得的贪恋外,好像还有重重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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