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辟怪士每天都被前追后堵》半满的瓶子

12、暗面

　　洛错没心思再管这几个辟怪士的死活，立刻起身去找凋伤。

　　——怕他重伤初愈就出事，也怕他老老实实回到总部却要在那等死。

　　两点之间，直线最短。洛错也顾不上路线，一路凭脚力狂奔而去。

　　“一个没有任何价值的弱鸡，”参差却在洛错脑海中出言讽刺，“想不明白为什么你要在意这种人。”

　　洛错并不想理会参差，但因为怕参差突然弄出什么事，只能强忍着气整理措辞。

　　“只是一种义气交换而已。”

　　参差“哼”了一声，却打断洛错的说明，因为他发现自己并不想听。

　　“不过，等你找到他的时候，他说不准已经死了。”参差幸灾乐祸地说了一句，随后失去动静，仿佛消失一般。

　　***

　　洛错以最快速度奔走着，一天后终于顺着波动定位找到凋伤时。而凋伤正在与人激烈地搏斗。

　　当洛错看清对付凋伤的人是谁时，他就知道情况有多么危急了。

　　那是一个身形高挑、大约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一身标志性的蓝金色战袍，双眼狭长，嘴角含笑，一道白银色的标记横过他的鼻梁。

　　这是现在联盟中唯三的天字辟怪士之一——天字七号——辰宿。

　　透过层层灵压，从两人的对战中可以明显看出，比起凋伤，辰宿的术式组合更复杂也更强大，术式使用驾轻就熟，表情轻轻松，动作步步紧逼，攻击招招致命。

　　反观凋伤，一直被逼得节节败退，看起来还已经受过伤。

　　——他们是真的想让凋伤死！

　　“你听我——”凋伤用双刀挡住攻击，却忽然瞥见洛错，“你怎么在这儿？！”

　　“快跑！”凋伤冲洛错喊道。

　　辰宿的目光随着凋伤的喊话扫过来，触及到洛错时，变得狠厉：“你果然已经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同流合污。”

　　“不是，”凋伤尝试解释，“你听我说！”

　　——凋伤至今没搞清楚，联盟为什么非要对自己下杀手。仅仅就因为自己去过结界？这简直不可理喻。

　　可这个他曾经还算佩服的天字辟怪士，从始至终却不给他任何交谈的机会。每当他开口都会被对方强行打断。即便他坚持声张，对方也从未听进半字。没有任何解释、没有任何说法，就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已经百分比板上钉钉，他已经在自己
　　不知道的情况下，成了在联盟眼中罪该万死、永远洗不清的罪人。

　　现在，他的话音未落，就又被对方的攻击缠住。

　　“没什么可说的，”辰宿双手一合，“我只能说，我不会再客气了。”

　　四周的空气发出星星闪闪的光亮，却在眨眼间形成一个将三人共同包围在内的“场”。

　　“星辰之力，以引星河。”天字辟怪士低沉地吟唱。

　　随即一条星河便如长蛇般蜿蜒而生。它在半空盘旋，带着无尽的杀意向地面俯冲下来。

　　洛错抬头仰望，感觉到无比浓郁的星辰之力扑面而来。它们像一张巨大的网，笼罩在他们头顶。而此刻，网下是铺天盖地的威压。

　　星辰之力，就仿佛是神灵降下的怒火。

　　漫天星河倾覆而下，足以毁灭“场”中的一切。

　　天级以下的辟怪士根本没有任何抵挡的可能。

　　洛错：“凋伤！”

　　“王——八——蛋。”

　　凋伤看着满天星辰，终于咬牙切齿吐出三个骂字。

　　这是毫无缘由的发难，还根本没有转圜的余地。

　　现在还非得把洛错牵扯进来，把他们一起置于死地！

　　“这算什么！”

　　如果非要这样……

　　凋伤抛掉最后一丝犹豫，双手交叠，白色光芒四溢而起。

　　——他不得不反击！

　　属于凋伤的场域，在前一人的场中，毫不讲理的破立开来，劈开一半空间。

　　凋伤从白光之中，拔剑出鞘，挥剑间剑光化作千万道利刃，急速冷冽地向星河袭去。

　　——这算什么？好不容易，他才找到洛错。好不容易，洛错才重新回到外面的世界。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又陷他于危难之中？

　　他不愿屈于这毫不讲理的指令。他更不可能让洛错丧命。

　　凋伤催动全身的灵力，全力投入到战斗当中。

　　锵锵锵——

　　两个场域相对而开，瞬息间战斗进入对冲。

　　辰宿那星辰之力所化的网越收越紧，几乎将他们困在其中。而在网的这一侧，则是凋伤驱动数百把由剑气所幻化的长剑疯狂舞动，试图破开网格。

　　然而，作为至强的天字七号，辰宿的术式和场是横行而霸道的。

　　凋伤奋力抵抗，可不一会他的额上已冷汗淋漓。

　　星辰之网继续收缩着。

　　凋伤咬紧牙关，拼劲全力。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实力并不如星辰，但哪怕是死，他也必须要为洛错挣扎出一线生机。

　　他必须要破开一条缝隙，把洛错送出去。

　　“什么？竟然已经能开出场了吗？”辰宿看着凋伤强硬而持续的反击，终于意识到这是属于凋伤的另一个场。

　　他语调中透露出惊异，但随即却诡异地笑起来：“果然啊，果然，那就更不能留了。”

　　星辰一手支撑着与凋伤的对峙，另一只手却腾出来，食指与无名指交叠，在空中画出个奇怪的图案。

　　——那是辰宿难得会用到的符号。

　　符号散发星光，随后飞速凝聚到一起，形成一团耀眼的银光。

　　“去吧。”辰宿右手一扬，将这银光丢出，丢入网格的范围里。

　　白光在碰到网格的一霎，猛地炸开，无数细小的银灰色碎片如雨般飞射而出。

　　一时间，星光如雨、碎屑纷飞，宛若世界末日降临。

　　星辰的攻势瞬息间壮大了数倍！

　　“哧——”见所未见的攻势下，凋伤很快支撑不住。

　　他浑身逐渐被冷汗浸湿，呼吸也变得粗重。但他现在却连停顿片刻的勇气都欠奉。

　　只怕自己稍有失力，一切便会灰飞烟灭。

　　——不行！不能任人宰割！必须，必须保住洛错！

　　凋伤催动更多灵力。

　　“噗嗤！”一道血色飞溅。

　　在众多的银灰色碎片中，竟有一只近乎无形的箭矢，从无法抵抗的角度急速飞来。

　　凋伤没被击中。

　　然而驱动术式去抵御箭矢的洛错，却在消弭箭矢的同时，被那巨大的力量弹到场的边缘。

　　洛错的身体被鲜血染透，中伤之处如星河漩涡般一片空洞。

　　时间慢放，凋伤顺着方向看过来，眼睛瞪大，泪水盈出。

　　“洛错！”

　　愤怒与伤痛的热泪从凋伤的眼眶中溢出。

　　“洛错——！！！”他大声吼叫起来。

　　洛错望着凋伤，闭上双眼双眼，失去动静。

　　“呵，”天字辟怪士看见两人的模样却只是嘲弄一笑，“活该。”

　　凋伤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的视线从洛错转移到辰宿身上，眼底燃烧起熊熊火焰。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手紧紧握拳，青筋暴起，骨骼脆响，似是随时都有可能爆裂。

　　“无能者的愤怒，”辰宿却怪声大笑，“一文不值。”

　　“你还没有资格跟我叫嚣！”辰宿继续道，“下一个就是你。”

　　伴随着他刺耳的声音，星辰之力的网骤然收缩。

　　“……”

　　踏——

　　然而，凋伤顶着星网的威压却不退反进。

　　他向前迈动脚步，一步步向前，一步步向天字辟怪士走去。

　　他的脚步沉入地面，血液从他体内渗出，顺着他每迈出一步的轨迹蔓延开来。

　　辰宿：“幼稚。”

　　——即便是众望所归的天才，即便仅仅数日未见，便突然能开出场域，但说到底现在只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子。

　　凋伤继续往前。

　　——难道凭借一身蛮力就想反抗什么吗？

　　鲜血、步伐……然而，伴着凋伤的鲜血、随着他的步伐，凋伤周身那白光劈开的空间，竟也一步一步扩张，一步一步压着星网后退。

　　——蛮力竟然大到这种地步？辰宿的脸色开始变得难看。他没想到一个才刚刚升级为天字的凋伤居然会棘手到这种程度。

　　“你这是要跟整个联盟为敌吗？”辰宿喝问。

　　“哈……”凋伤冷漠地盯向辰宿，“你们配吗？

　　辰宿收紧心神，加大力量的输出，势要将凋伤的空间压碎：“别再做无谓的挣扎了。”

　　然而，凋伤还在继续向前。

　　而随着他的步伐，星网的绳索越来越紧绷，张力越拉越大。

　　辰宿的手心渗出密集的汗水。他的眼神变得阴暗而冰冷。

　　“原来如此……”他露出不协调的笑，仿佛毒蛇吐信“你是在用性命换取力量。”

　　凋伤不言，只是继续往前走。

　　“既然这样……”辰宿轻声说着，“我就送你上路好了。”

　　然而，凋伤的步伐依然没有辰宿期盼的那样停下。

　　相反，随着凋伤的又一步前进，星辰之力所化的屏障，霍然碎裂、绷断。

　　匡镗——

　　就如破裂的玻璃，发出声声脆响。

　　辰宿僵硬的笑容在这猝不及防的变故中彻底消失。他的神情扭曲起来，转瞬间变得狰狞而恐怖。

　　而此时，失去阻力的凋伤已经来到他的面前。

　　辰宿：“不可能……”

　　凋伤看着他微微侧头，像在看一个死人：“难道，你不知道我的灵力是用不完的吗？”

　　辰宿张口欲言，但就在此时，一柄大剑突然捅进他的腰腹，带起一蓬血雾。

　　凋伤的眼中满含杀意。他一手掐着辰宿的脖子，另一手则抽出大剑，眼也不眨地砍下这个“天字”的头颅。

　　***

　　剧烈的疼痛，灵魂都好像被撕裂。

　　错乱间，洛错好像回到刚被参差抓到时的光景，无数的怨怪，恶心的堕怪人，永无休止的搏斗，永远在流血的伤口……

　　哈啊——

　　洛错从噩梦中挣扎醒来，历尽折磨的意识过了好一会才想清楚时间。

　　他连忙睁开眼睛，去寻找凋伤的身影。

　　幸好，幸好，他一睁眼就看见了凋伤。

　　然而……凋伤的双手却沾满了鲜血。

　　“你醒了，洛错。”凋伤温柔地注视着洛错，发出轻轻的声音，“现在还有没有事？”

　　洛错愣愣，在看到完整的凋伤后正要放下心来，却因此时凋伤的状态而感到毛骨悚然。

　　那双看似温柔的眼睛下好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潭。而那轻轻的声音中夹杂着即将暴露的疯狂。

　　结合那鲜红的双手，洛错随即意识到什么，顿时心脏狂跳起来。

　　“你……你做了什么！”洛错抓住凋伤的双臂，“你把那家伙杀？！”

　　凋伤没说话，向一旁瞥了一眼。顺着他的目光，洛错看到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

　　“他还没死。”

　　——盒子里正是辰宿睁着眼的头颅。

　　凋伤淡淡吐出声音：“不过离死也差不多了。”

　　“我知道你不会喜欢我杀死他。”凋伤看向洛错——所以最后我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