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辟怪士每天都被前追后堵》半满的瓶子

14、安宁

　　联盟是一个特殊国际组织，也是当今唯一正统的辟怪士协会。

　　除了总部以外，联盟在各大陆各国家都有分会，它们分别负责处理各个地区出现的怨怪，同时也从中获得不菲的收入。

　　能成为联盟的一员，哪怕是第四等的黄级辟怪士，即便后续没什么作为，此生也不会再愁吃穿。

　　而相反，如果得罪了联盟，那就意味着将被主流辟怪圈视为眼中钉。

　　目前，洛错和凋伤面临的就是这样的状况。

　　现在，既然洛错凋伤之间有的话已经说开了，那么从此刻起，他们就要一起，离开熟悉的国界，远离联盟势力根深蒂固的旧总部，同时背离新总部的方向，踏上背井离乡的道路。

　　他们一路奔走着，不出所料，各地的联盟分部都发出了对他们的悬赏令。

　　于是两人毫不意外地开启逃亡之旅。这样的日子谈不上轻松，他们要时刻注意不被人发现，以免惹上额外的麻烦。

　　然而，一路上凋伤却是肉眼可见的开心。之前他脸上的深沉或委屈都消失得像从未来过一般。

　　他时而把双手搭在洛错的肩上，轻轻推着洛错向前；时而蹦得老高甚至跳上别人家的房顶，从上往下跟洛错打招呼；时而围着洛错打转，说些有的没的。

　　被他一通蹦跶，洛错心头的重量也越减越轻，感觉自己也回凋伤一起回到了年少时期。

　　结果到了第二天，联盟在平民世界中也发出了对他们的逮捕令，宣称他们是逃犯，欢迎民众举报。

　　声势之大，令人咂舌。

　　而令人啼笑皆非的是，这公开的逮捕令上，凋伤的脸是一清二楚，而洛错却戴着一个面具。

　　“你看吧，是我连累你才对。”凋伤看着通缉他们的新闻，朝洛错打趣。他双手搭在桌子上、侧脸趴着，看向洛错的眼睛里充满喜悦的笑意。

　　——这么看我干嘛？洛错不禁腹诽。但面上只是无奈般地摇摇头。或许是因为没有面具遮挡凋伤的视线，洛错感到这几天，凋伤的目光格外黏人。

　　“我们现在已经到亚陆和欧陆的交界处了，再往前有个不大不小的民间辟怪士组织。”凋伤察觉到洛错不自然的反应，终于笑吟吟地收敛自己的视线，“那边离亚敦岛和广省就都足够远了，我们就在那儿混口饭吃怎么样？”

　　洛错感到自己身上的目光一轻，总算松口气：“好。”

　　——毕竟，他们现在被通缉了，也就不太方便混迹在普通人中了。

　　“嘻嘻。”

　　凋伤咧嘴一笑，等洛错吃完饭后，就拉着洛错的手腕起身。结果两人刚来到路边，迎面就走来一列卫队。

　　凋伤连忙转身，一边背朝卫队试图挡住自己的脸，一边不小心把洛错过近地罩在身前——结结实实地、面对面地罩住。

　　洛错的睫毛忽闪忽闪，凋伤的面颊顿时一片通红。

　　“喂，你们两个！”一个士兵叫道。

　　凋伤连忙松开对洛错的桎梏。

　　“还真是！送上门的通缉犯。抓住！”

　　凋伤拍醒自己的脸，在空中拉出一个滑翔翼，带着洛错脱离包围。

　　“不好意思啊。”凋伤支吾道。

　　洛错：“啊？”

　　“咳，没事了。”凋伤拉动滑翔翼，和洛错一起继续飞向远方。

　　*

　　欧陆中环，民间辟怪士组织集散地。

　　洛错和凋伤正肩并肩往里走着。尽管洛错的衣着与往常比稍有不同，但还算寻常，然而为了掩饰身份，凋伤此刻却带着一个遮住下半张脸的面具，跟之前洛错的有的一比。

　　两人周遭，民间辟怪士们三三两两地来来往往。不过，这些人的发型、衣着、装饰品更是各具风格，红的黄的蓝的绿的，因此洛错和凋伤混在众人间，竟倒又算得上低调的。

　　这里的民间辟怪士组织，和其他地方的一样，由一些发觉并开发了自己能力但联系不上官方联盟的或没被官方吸纳的“响灵者”组成。

　　因此，严格意义上，这些人并不是官方认证的辟怪士，只是自己给自己背书。有时，他们也和那些因各种原因脱离联盟的辟怪士一样自称“散士”。

　　洛错和凋伤留心来往的行人。

　　事实上，这些民间辟怪士中绝大多数的实力并不太高——要么天赋有限，要么是没有得到什么训练。加上资源有限，他们一般也只能捡当地分会剩下的活做。

　　不过，因为他们的要价不高，加上当地的分会本就是“天高皇帝远”的偏远分会——资源也一般，因此民间组织的“生意”倒也凑活。

　　而这对现在的洛错和凋伤而言，也已经足够。

　　“大叔，”两人来到领任务的档口，叫向里面坐着的中间人，“现在有什么赏金令吗？”

　　圆圆的大叔，一抬头，看着洛错眼睛蓦然睁大，嘴巴也慢慢张开，接着就维持着这副表情倒吸一口气。

　　——刚来就被认出了？凋伤沉眉拔武器。

　　“大叔？”洛错发出疑惑。

　　“哦哦哦，”大叔蓦然回神，擦擦自己的口水，眼巴巴地看着洛错，“那个，你说啥？”

　　凋伤愤愤地把武器摁了回去。

　　洛错：“我们想问现在有什么高价的赏金令吗？”

　　“有，当然有。”大叔在桌上翻翻，中途又偷偷瞄向洛错的脸，脑袋空空，翻了好一阵好像才想起自己要干嘛。

　　“高价的是有，”大叔停下来，跟洛错解释，“但是肯定很危险。”

　　“你们俩是新来的吧？”大叔总算关注到凋伤的存在，赏了他一眼，“我劝你们先做点简单的练练手？”

　　“不用，”凋伤不喜欢大叔看洛错的眼神，“我们自己有数。”

　　大叔瞥向洛错，见他也是这个意思，也不再多话：“喏，这个，有两只地级怨怪blabla——”

　　“行。”凋伤等大叔堪堪说完，立刻带上信息拉起洛错转身离去。

　　“喂……小心啊，大美人，那可是地级怨怪啊！”大叔意犹未尽地在后头呼唤，“地级啊！两只啊！”

　　凋伤一记眼刀。

　　大叔改口：“啊不，小帅哥。”

　　……

　　落错和凋伤出了集散中心，循着“赏金令”的线索，合手轻轻松松杀掉两只地级怨怪。

　　在中间人充满崇拜的目光中，拿到了第一笔安家费。

　　于是，他们正式在这片大陆上改名换姓，在当地共同居住下来。

　　“你怎么才回来？”家中的洛错看凋伤推门进来，“没遇上什么麻烦吧？”

　　——这天，刚好碰上赏金令多，两人是分头行动。

　　“买了点东西，”凋伤露出手上拎着的硬壳瓜，“我记得你以前喜欢吃这个，在集散地那边看到有人卖，就带了一个。虽然有点小……”

　　——尽管他们每天完成好多个赏金令，但算完房费，他们已经所剩无几。

　　“谢谢。”洛错接过，“我现在也挺喜欢吃的。”

　　“那就好，对了，还有这个。”凋伤从怀里掏出几本关于怨怪的小册子，“你以前也喜欢研究这些，不过这些册子有点乱，不知道有没有用。”

　　凋伤把册子递给洛错。这些册子已经发黄。

　　洛错扬起一个笑容：“太好了。”

　　“那就好。”

　　凋伤在洛错身边坐下，静静地看洛错翻起册子。洛错从头到尾把册子翻过一遍——这册子上都是一些怨怪的图片，有的是照片有的是图画，怨怪的等级看起来等级也各不相同，看来只是一些未经整理的记录。

　　这些册子，是他今天做完“工作”后，顺路去跳蚤市场扫荡回来的。这大概是很早以前的资料了。

　　估计这上面的许多怨怪都已经被辟除了，甚至有的“原生型”怨怪已经在辟除后以另一种样貌降生了。

　　不过，这些年有关怨怪的资料，洛错和凋伤倒是还算清楚，反倒是这些不知道多少年前的旧资料，或许能再提供一些点林林总总、也不知道过没过时的信息。

　　正看着，凋伤发现洛错的视线在其中一页停留了好一会，他顺着看去立即大叫起来。

　　“就是这家伙，落错！”即便这个图像实在抽象，但凋伤还是一眼认出了对方。

　　——那图片上的东西倒不是说不好看，而实在是别出心裁到不堪入目。

　　“没骗你吧，它真的很丑。”凋伤大声告状道。

　　图片上的正是洛错所说的霉运怨怪。

　　当初结界内，他接下落错的“嘱托”，孤注一掷地咬着牙奔向结界外时，就是这个被落错判定为霉运怨怪的家伙，毫不讲理地冲来攻击，仿佛它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要让他死在结界内。

　　而他也确实差点被对方杀死了——即便他已经构造出场，对方依然丝毫没有弱化攻击的迹象。好在，他在最后一刻抓到对方的一个破绽，才绝地反杀，但也因此被对方临死之际溢散出的躯体残片腐蚀了伤口。这才有了后面落错看到的不堪模样。

　　而这也是他更疾恶这个结界的原因——好像，它的本意就是“有进无出”，而所谓的任务也不过是让想要逃脱的人送死的手段。但如果任务不成，它也会毫不讲信用地追击，直到想要离开的人真正身亡。

　　现在看来，这霉运怨怪虽然低调，但还是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的大妖。也不知道这结界有怎样的力量，能任意驱使这样的家伙。

　　但看着洛错此时有些凝重的表情，凋伤还是决定撒起泼来：“我们别看这一页了，太辣眼睛了。”

　　洛错点点头，翻完这一本又拿起另一本，这本倒像是个个人收藏册，里面记着许多不知真假的古早辟怪圈八卦。

　　两人看着气氛倒也欢脱不少。讨论间，凋伤甚至想从空中拔刀顺势把瓜给切了，但被洛错及时制止。

　　——因为就在前一天，他们因为在家过于随意，结果人为造成一些“奇异事件”，惹得邻居差点报警，于是只能彼此约定要时刻互相监督，生活中能不用术式就别用，实在想用也要尽量低调。

　　凋伤：“啊，抱歉……”

　　然而，洛错用手边的一根小木签切向硬壳瓜断开了。

　　凋伤：……确实低调。

　　就在两人即将分瓜而食时，“咚咚”两声，敲门声响起。

　　两人立即拉起警戒——不会这也被发现了吧！

　　洛错让凋伤做好随时开跑的准备，然后小心地来到门前，打开门。

　　“两位好！”结果，迎面就是两个大鞠躬。

　　凋伤戴上面具从后面冒出头来。

　　“哈哈哈，两位还记得我们吗？”门口的一男一女笑眯眯道。

　　——说不记得也记得。

　　这也是凋伤和洛错第一天在集散中心遇到的两个民间辟怪士。也是目前，洛错和凋伤在那见过的最强的，两个实力相当于玄级的辟怪士。那天他们完成堆积了好久都没人做的地级怨怪任务后，这两人就围上了说了好多话，但凋伤当时看起来并不想理人的样子，所以也只是他们在说。

　　现在，两人继续嚷嚷起来，之前从没见过像凋伤和洛错这样厉害的辟怪士，一定要从他们身上学到点什么。

　　由于怕被邻居投诉，洛错只好让两人先进门。

　　而第二天，这两个玄级辟怪士竟直接搬到了他们隔壁。

　　在最初的无奈后，洛错和凋伤发现这两个家伙虽然过于热情，但正义感爆棚、为人正直，每天也总是很积极。即便，在某些事情上他们的想法并不太一样，但这不妨碍他们还是挺喜欢他俩的——觉得他们这样也很不错。

　　而且，他们一个皮肤麦色，一个皮肤偏白；一个丹凤眼，一个大双眼皮，竟然还是一对姐弟……

　　几天下来，他们四个也算成了好朋友。

　　这样的日子似乎很平静。像普通上班族一样，用自己的能力执行日常工作，然后也能有自己的时间过过生活。尽管有些拮据，但这已经是他们以前无法预想的。

　　洛错看着凋伤耐性地解答两个邻居的一个个提问，浅浅笑着。

　　再有空的时候，落错也会继续钻研钻研自己的术式。毕竟作为搭档，他的实力可不能和凋伤差太远。更何况……他们这样安宁的日子，不知道还能持续多久。

　　他现在的问题是，会的太多，但用得还不够精。
　　强化序列的，他会十几个子序列。
　　控制序列的，他会好几个子序列。
　　加上他催化序列的，还有十个。
　　它们还可以互相组合成更多的术式，或者配合成连招。

　　甚至，上次为凋伤治疗后，他还隐约摸到一点“消除序列”的门路。

　　但也有不顺利的。他最近也在练习开“场”，但是却没有找到任何感觉。

　　于是，他去找凋伤问第一次开场的经验。凋伤说“我当时怒发冲冠，然后就开出来了”，结果被果然什么都没问到的落错把凋伤浅“揍”了一顿，然后只能暂定自己是“量变还没有引起质变”。

　　有时，他们也会碰上些插曲。比如，这天他们在回集散中心的路上，意外碰到一群穿着“新锐”的街头小子，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想找他们麻烦。

　　他们不认识辟怪士却知道堕怪人。等他们走近，看到落错、感受到他身上的气息，直接鬼叫着落荒而逃。

　　结果，凋伤倒是满脸不高兴，想追上去把那些家伙揍一顿，但在听到落错哈哈大笑后，也慢慢笑起来。

　　然而，这天清晨，伴随着一声巨响，这份安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