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辟怪士每天都被前追后堵》半满的瓶子

10、出路

　　“不过你不想杀我，也很好。”参差的语气听上去还颇为满意甚至带着一丝喜悦，但是随即，他又想到了什么。

　　“不过，如果是这样，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语气中的不满又有冒头的趋势，“ 你难道觉得我没有办法解决这个任务吗？”

　　落错奇怪地看着对方。

　　参差：“无论怎样，你都不应该等死。”

　　洛错听着参差“贴心”的话语，并没有任何感动。相反，他只感到后知后觉的恐惧。

　　——他说得好像并不想让他死，而是想帮他活？

　　“我可以帮你。”果然，参差放话道。可这话听在洛错的耳中更如恶魔低吟。

　　——最恐怖的事情莫过于此。明明已经做好放弃的准备，眼前却忽然多了一条虚无缥缈的岐路。它表面上给人希望，但往往却只会把人带入更恐怖的深渊中去。

　　而现在，参差就把这条路安在洛错面前。要他自己做出选择。

　　洛错怔怔地没有发出声音。

　　参差见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看着洛错声音沉沉：“如果你愿意真的信任我的话，就来找我吧。”

　　“这次我会让你睁开眼睛，看看这个世界。”

　　参差转身离去。

　　*

　　想要参差帮忙，想要活着，就去找他吗？

　　洛错最后在器戈室找到了参差。

　　他怎么能不动心呢？——一次继续活着的机会。

　　只要活着，一切都有可能。

　　“来得正好。”参差对洛错的到来不意外甚至很合意，仿佛这才是真正应该发生的事。

　　他单手一展，一把大刀从庞大的炼戈炉中飞出落到他手中。

　　好巧不巧，这刀洛错非常眼熟——和当初他砍断参差脖子的那把一模一样。

　　洛错看着参差的眼神不禁染上一丝古怪。

　　参差倒一副平常的样子，把刀柄放到洛错手里，然后——

　　——毫不犹豫地拉着洛错捅了自己一刀。

　　于是，参差的身体倒下去。

　　倒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

　　洛错睁着双眼，看着眼前一幕幕的发生。

　　参差死了？

　　*
　　参差死了。

　　洛错的死亡倒计时停止了。

　　而这时，他才明白参差那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是什么意思。

　　是的，在这最后两天的死亡倒计时中，他的生命力和求生意志都在悄无声息地流失。而现在参差一死，它们又一点点回到洛错的身上。这时，他才知道，自己这两天有多么恹恹的，对什么都没什么反应。

　　他毫不怀疑，如果参差不死，那么7天一到，他自己闭上眼就这样不知不觉死去。

　　而现在参差死了。

　　打起精神的洛错看向地上躺着的参差。

　　参差死了？！他又死了？！他又被自己杀了？！他亲手拉他杀的他？！

　　震惊与不解在洛错的脸上交相辉映。他难以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

　　饶是“见怪不怪”如他，也不得不闭上双眼数秒，再次睁开，才能确认这不是某种“回光返照”带来的幻觉。

　　他手中的刀也已再次消散成尘。洛错蹲下身，看着毫无动弹的参差。洛错的上齿和下齿咬在一起，牙齿好像要准备打架。
　　“谢谢。”到头来，他还是选择吐出了这两个字。

　　***

　　洛错一离开参差的新庭院就立刻朝外奔去。

　　令他意外的是，参差的新庭院竟然就在第三层结界内，而且离结界外壁不远。这让洛错很快就真的来到最后一层屏障前。而此时，他面前的屏障因任务完成已经变得灰蒙蒙的。

　　——真的就这样可以出去了吗？

　　洛错抬起右腿，向前迈出一步。随着腿部的动作，他的上身也被带动。左腿跟上，洛错的视线映入一片光明。

　　这是白天。

　　当洛错的双脚都落在结界外的世界，他甚至还有一丝不真实感。

　　他真的出来了。

　　洛错呼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但他没有兀自高兴多久，而是很快探查起凋伤的情况。

　　而这一查，洛错嘴角的弧度即刻扯平。

　　凋伤是还活着没错。因为隔着一层结界，监测的讯息并不完全，而他此刻到了外面，才知道凋伤的情况不容乐观。

　　洛错迅速脸色凝重地循着“眼线感念”的定位找过去。

　　凋伤所在的地方不难找，甚至很显眼——就在一条宽阔无人的大马路中间。

　　他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这乍一看没什么，可随着洛错的靠近，映入他眼帘的几乎可以用触目惊心来形容。

　　凋伤的左半边身体从上到下有许多道长长的贯穿伤。他的伤口裂在空气中，表面黑乎乎的像被腐蚀过一样，而血液还在往外渗。

　　洛错无法想象，凋伤带着这样恐怖的伤多久了。显然，这伤无法用灵力治愈，而凋伤只能用灵力维持着生命体征，强撑着去凭空忍受这一切。

　　只一眼，洛错就能知道那将是多么多么的疼。

　　“凋伤……”洛错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

　　他快速蹲在凋伤面前，左手扶住凋伤好一侧的肩膀，去查看凋伤的伤口。

　　这不是普通的伤口，伤口表面的黑色是一种特殊的物质，应该和怨怪的怪招脱不了关系。

　　“你来了。”凋伤听到洛错声音时才睁开眼睛。

　　他面无血色，意识甚至都因连日的剧痛而涣散，但一见到洛错却强扯出一丝笑容。

　　“你终于来了。”他看着洛错紧张的神情，顺着洛错的目光看向自己的伤口，又委屈下来，“好痛啊，不是我没给自己治，是试过很多办法，都治不好哦，只能这样了。没办法……以后你得好好照顾我了。”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话，洛错听他说话都感到抽疼。

　　“是谁做的？”洛错打断问道。

　　“一个很丑的怨怪……”凋伤说那个怨怪丑并没有夸大其词，对人类来说，那个怨怪确实长得奇形怪状，“不过，我没有输，它已经被我杀死了。我应该已经是天字辟怪士了哦。”

　　——如果是怨怪的话，那一定只能是天级怨怪。

　　洛错一边听着凋伤的描述，一边结合凋伤的伤势，较劲脑汁地回忆任何相关的信息。

　　“可能是霉运的怨怪。天级的。”洛错看向凋伤，把左手臂伸到凋伤面前，“一会儿会很疼，你咬我吧。”

　　“我不吃肉。”凋伤摇摇头。

　　“……”洛错也管不了那么多，眼下只好凋伤最要紧。他凝神发出一个术式。

　　术式落在伤口黑色的表面上，一时间那黑色物质竟慢慢流动起来。

　　凋伤咬紧牙关。

　　“再忍一会。”洛错持续使出灵力【合！】。

　　那黑色的物质向一处汇聚，逐渐汇成一体，接着被洛错控制着浮于虚空，最后顺着洛错的双指一合【click】，便如多米诺骨牌一般，一块接一块地越缩越小，最终消失于无形。

　　而这黑色的物质一除，凋伤的伤势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奇迹般地愈合了。

　　“呼——”洛错吐出一口气，看来确实如此。

　　他连忙回过身，想再哄凋伤几句。

　　“呯”，凋伤倾身上来抱住了他。

　　洛错一顿。

　　凋伤的头搭在洛错的肩膀上：“你好厉害啊，没有你……我就完蛋了。”

　　洛错心中一紧，手不由地就轻轻拍拍凋伤的背。他也不敢想象，要是自己没能出来，会发生什么。

　　凋伤弯起身子，逐渐把脸埋在洛错的肩头，手臂也慢慢收紧。

　　“太好了，你没有骗我。我太开心了。”

　　洛错感受到两人的身体越贴越紧。

　　“……洛错。”凋伤带着一点小心叫出洛错的名字。

　　洛错心中一酸，正要抚慰一下凋伤。

　　“甩开他——这个没用的东西。”

　　突然，洛错却听到参差恼火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听上去显然对他们的举止非常不满。

　　他几乎条件反射般地就把凋伤推开，可推开后却并没有看到参差的身影。

　　“很好。”参差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下，洛错才意识到这声音来自他的脑海。

　　“怎么了？”刚叫了一声名字就被当即甩开的凋伤一脸空白，接着本就泛红的眼眶又很快涌现出受伤与无措。

　　“没事。”洛错顶着凋伤的目光，故作镇定答道。

　　——在没弄清楚参差的情况前，他显然不适合轻举妄动。

　　“嗯……”凋伤似乎收下洛错的话，低下头。

　　……看来，洛错还不喜欢他叫他的名字。但只要他回来了，一切都好。

　　凋伤很快想到什么，又小心向前一小步，带着希冀看向洛错，“我现在已经好了。那我们走吧，一起回去。”

　　回去，回哪，洛错知道凋伤指的当然是联盟。

　　且不论他现在对联盟上次的失联还心存不满，就现在参差活在他脑海里这事，他就不可能再与凋伤同行。谁知道，参差会干出什么事情。

　　“不了。”洛错退后一步——为防止意外，他要与凋伤保持距离。

　　凋伤眼中希冀的火苗“呼”地被吹灭了，眼中沉入黑暗。他的姿势几乎僵化在那里。他没有想过，洛错会毫不犹豫地拒绝他，甚至对他避之唯恐不及。

　　反观洛错，他倒是一副极为淡然的样子。

　　“你知道我的情况，”洛错早就想好了般道，“我现在不再是一个单纯的辟怪士了。我更适合自己待着。”

　　这个理由很客观，凋伤不得不接受。

　　“……那我”听到洛错并没有把拒绝的理由指向自己，凋伤大有一副借坡下驴的冲动。他几乎下意识地就要脱口而出“那我和你一起”。

　　但是他知道在这之前，他应该先回到联盟，把结界内的情报上报，然后正式辞去联盟中的工作。

　　“……之后再来找你。”于是话硬生生变成了这样。

　　洛错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那我走了？”凋伤道。

　　洛错再次点头。然而好一会儿，凋伤却没有动静，只是看着他。

　　从催促，到不解，再到咯噔，洛错与凋伤对视五六秒后终于意识到什么。

　　凋伤的重伤、参差的突现，几乎让他把这件事忘到脑后——他给凋伤的任务就要让他等自己出去然后把“嘱托物”还回来。

　　然而，不等他开口，凋伤就已经把身上的那个“嘱托物”拿出来：“这个还给你。”

　　洛错心虚地瞥瞥凋伤的神情，没看出什么异样，便也佯装淡定地接过。他拿着东西，装模作样地操作一番，实则只是改变了一下石头的形状、颜色，让它一副“被用过”的样子。

　　“谢谢，可以了。”洛错假模假样道，顺势又把石头递出，睁着眼睛瞎说话，“给你，算留个信物吧，欠你一个人情。”

　　“好。”凋伤很快把石头收了下去，甚至不用洛错再怎么哄骗，总之“定位器”再次回到了凋伤身上。

　　“我会尽快来找你的。”凋伤最后道。

　　洛错不置可否，两人挥挥手，暂时告别。

　　看着凋伤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洛错终于放下心来。

　　“做得好。”参差突然再次发出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