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鸳鸯梦（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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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蛙声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鸽子飞出树冠，扑棱棱扇动翅膀，冷不防的动静，平白添了一丝悚然。
灵泉瘆得慌，心里毛毛的，传音入密询问：“喵喵，你确定没走错吗？”
小妖也觉得没底：“应该没错吧……他说的往南，总不至于连自己家都不认识。”
灵泉偷瞄了眼陆颉之。
确实，后者淡定得很，眉目舒展，不见惊惶。
只是天眼瞧着就要黑透，荒郊野岭，还是得快些找个落脚的地方。
倒不是在意什么男女大防，马车没棚没顶，露天睡一定会被蚊子咬成猪头的。
往前两里远有个废弃的破庙，孤孤单单矗立在路边。梵钟布满锈迹，经幡掉了一半，有风吹过，斜斜飘在半空。
再往前，依稀能看到有个两层楼的建筑。倘没猜错的话，多半是个客栈。
小妖收回目光。
“公子，今天晚上是在庙里将就一宿，还是住客栈？”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客栈想必更舒适些，明早去集市买干粮也方便。”
陆颉之无所谓，但考虑到同行还有两个小娘子，便道：“住客栈吧。”
小妖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她和灵泉的入世符还在，佛光对她们没有影响，但毕竟是妖，和佛像待一块儿，总是不自在。
马车在檐前停下。
大门紧闭，并未对外敞开，隐约能透过窗子看到内里光亮。高高的匾额上龙飞凤舞写了四个大字——悦来客栈。
陆颉之率先下车，叩了叩门。
一个黑瘦的男人走出来。他的左脸颊上有道不起眼的疤，从眉角一直延伸到太阳穴，被碎发遮挡了大半。
“三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边说，两只眼睛滴溜溜地打量，在小妖和灵泉的身上来回转，压根儿没管一旁的陆颉之。
“住店，开两间上房。”小妖浑然不觉，把包袱递过去。
“好，楼上请。”伙计的嗓音有些浊，似粗沙粒磨过地面，动作倒很快，步伐稳健上了台阶。
木楼梯不堪重负，每踩一步，都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店里没点灯，只有桌上烛火明明灭灭，影子斜钉在墙上，被拉得老长。
灵泉环顾四周，整个客栈腐朽陈旧，没来由的阴森。
“到了。”
说着，伙计推开房门。
灰尘漫天，在空中久久不散。小妖打了个喷嚏，下意识掩住口鼻。
灵泉也觉得呛，忍不住咳嗽起来。泉水小范围喷涌而出，伙计嫌恶地侧了侧身子。
“这也太脏了，换一间吧。”猫儿有洁癖，难得挑剔。
“哪间都一样。二位姑娘住这儿，公子随我来，你的房间在走廊那头。”
“隔壁不是有空房吗？”陆颉之站着没动。
“那屋闹耗子，只怕整夜都不得安生。”
这话显然立不住。
耗子不是死物，两个房间相邻，不可能只在其中一间里乱窜。
陆颉之似是没听出破绽，道：“不妨事。临行前，家母特意嘱托，让我照顾好两个妹妹，离远了不放心。”
小妖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在云水村时，一口一个师妹，怎么忽然又成妹妹了？
“随你。”伙计语气生硬，给了房门钥匙就走，没有丝毫热情可言。
小妖和灵泉对视一眼。
嚯，好大的脾气。
陆颉之的脸上没有半点不快，用寻常的语气叮嘱道：“你们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明早还要接着赶路。”
说完，抬脚进了房间。
小妖撇撇嘴。
他总是这样，对人抱有特别的耐心和宽容，受了冷遇也不生气，对妖却严苛得很。
真讨厌。
她满腹怨气，从柜子里找出一盏油灯。灯火如豆，勉强照亮一角。
灵泉不安地扯扯小妖的衣角，道：“喵喵，你觉不觉得这客栈怪怪的。还有方才那个伙计，也怪怪的。”
“怪，总比露宿街头强。我们只住一晚，眼睛一闭一睁，忍忍很快就过去了。”小妖给整间屋子施了清洁术，满意许多。
灵泉见她会错意，小声道：“我听说人间有黑店，表面上是正经营生，背地里专干杀人放火的勾当。那伙计我瞧着不是个老实的，眼神直勾勾，藏着凶狠。”
小妖一贯没心没肺，人家什么眼神，她回忆半天，愣是一点印象也没有。
灵泉知道她指望不上，道：“这样吧，你在屋里待着，我出去探探。”
“不用了吧。就算是歹人，真动起手来，我们还能怕了他们不成？”
话才出口，自己就反应过来了：“对哦，路数不同，我们不能在陆颉之面前出手。”
“我去去就回，陆颉之要是来，你记得打好掩护。”
灵泉化出原形，变作一摊清水，缓缓漫过墙内缝隙，悄无声息到了楼下。
厨房里，四个青年男子正谈笑。
粗布衫松松垮垮挂在身上，痞气十足，刀锋在月下泛着冷光。
“老四，菜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二十个人的量，保准打雷都叫不醒。”
灵泉听得满头问号。
这群人在打什么哑谜，吃个饭还能吃到一睡不醒？
“今天来的那两个小娘子，生得真是漂亮。”
“可不。那模样，那身段，啧啧。”
“哈哈哈，瞧老三，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欸，你们是没看见，那个个儿高些的，她才是真的哈喇子流不停。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可惜了。”
灵泉：？？？
拳头硬了。
“痴傻有什么要紧，回头到了床上，还不是任你摆布。”
哄堂大笑，污言秽语声声入耳。灵泉隐约明白了什么，一怒之下，原型膨胀数十倍，快狠准蒙住四人的口鼻。
“唔……唔……”
短暂的手脚乱舞地挣扎过后，很快，四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解决完罪魁，灵泉的气消了大半，自认做了件好事，雄赳赳气昂昂地回房，把所见所闻添油加醋跟小妖说了一通。
末了，她擦擦嘴角的唾沫，总结道：“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这几个人真不是东西，居然想把我们都放倒！哼，他们不想想，姑奶奶我岂是好惹的。”
小妖抓错了重点：“你是说，只要吃了那些菜，就会沉沉睡去？”
“是，是吧……”灵泉不确定起来，“他们说的，我也没尝过啊。”
小妖弯了弯唇角。
那是个比狐狸还狡黠的笑容。
“你想干嘛？”灵泉背后凉意嗖嗖。
小妖没回答，转身去楼下，端了现成的饭菜，噔噔噔快步上楼，敲开隔壁的门。
“公子，赶了一天的路，想必饿了吧？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再睡，不然伤胃。”
陆颉之扫了遍面前的一菜一汤，没接：“你怎么突然关心起我来了？”
打从相遇之后，小妖只管自己肚皮饱饱，今日这般献殷勤，还是头一遭。
“我……”小妖答不上来，举着托盘尬住了。
走廊空空，微风穿堂过。
一人一妖皆是无言，时间仿若静止。正当小妖暗自思忖要不要干脆折回去时，陆颉之忽然拿起筷子，夹了块白菜帮子入口。
下一秒，他两眼一闭，连人带椅直挺挺摔到地上。
“这这这，药效也太快了吧？”小妖震惊。
陆颉之吃得少，难保什么时候会醒过来。她忙绕到旁边蹲下，解开宝葫芦的挂绳。
灵泉听到动静跑过来，吓得说话都不利索了：“喵喵，你，你不要命啦！等他醒来，他会气疯的！”
话音落下，陆颉之的睫毛颤动了一瞬。
小妖没注意，满眼只剩下手中的宝物：“管不了那么多，我先把芸娘放出来。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有责罚，我受着就是。”
说完，就要拔塞子。
“慢着！”灵泉喝住她的动作，“你知道这葫芦里关了多少妖吗？”
小妖摇头：“不知道。”
灵泉简直想打她：“那万一把塞子拔掉，跑出一大堆妖怎么办？”
小妖顿住了。
这……确实是个好问题。
若单单跑出个豺狼妖，她和灵泉联手，应该能压制住，就怕一屋子的妖怪，不等陆颉之气疯，她们先小命不保了。
“又万一，妖没放出来，倒把咱俩吸进去了，那怎么办？”
小妖一听说有这个可能，下意识把葫芦扔到地上，不由得后怕，庆幸自己没有贸贸然行动。
“那……”她怯怯抬眼，欲言又止。
灵泉叹了口气：“先还回去吧。我们并非葫芦的主人，不知其用法，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小妖依依不舍地看了眼葫芦，最后乖乖听话，垂头丧气系回陆颉之的腰间。
她一失落，眉眼间透着沮丧，显得格外可怜。
灵泉最看不得她这个样子，才生出的三分气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喵喵，你别着急，还有其他办法的。”
“能有什么办法。”陆颉之的态度坚定得出奇，小妖不觉得能说服他。
要是打从一开始就单独行动，悄悄知会猫姐姐就好了，也不会生出之后许多事。她想。
灵泉知道她在自责，可她不擅安慰，于是亦无言。
月光如流水，静悄悄泻了满地。
小妖驾了大半天的车，已然累到极点，困意汹汹，眼皮不自觉下沉。
睡意朦胧之际，身侧的灵泉忽然一拍大腿：“有了！你会色/诱吗？”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鸳鸯梦（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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