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鸳鸯梦（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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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妖被吓醒了，神智没回笼，下意识重复灵泉的话：“色/诱？”
“是啊！”灵泉一骨碌坐起来，越想越觉得这主意绝妙，“好多年前，无妄山上有只九尾狐妖，靠着皮囊迷惑皇帝，把人家的王朝都给覆灭了。你也可以试试。”
“能有用吗？”
不怪小妖迟疑，经验告诉她，这种半夜鸡叫的想法多半不靠谱。
灵泉心里也没底，可她不愿意露怯。
再怎么说，她也比小妖长个几百岁呢，在晚辈面前一问三不知算怎么回事！
“肯定有用的。你想啊，皇帝三宫六院，环肥燕瘦，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还不是一头栽进去了。只要你把陆颉之迷得七荤八素，他就什么都听你的了。”
“嗯，”小妖懵懵懂懂，“好像是哦。”
主意敲定，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如何诱呢？
两只没尝过情爱滋味的妖凑在一起嘀咕半天，也没嘀咕出结果，最后决定先睡觉，等明日去了镇上，买书来学，兴许就有头绪了。
厨房里还横七竖八躺了四个大活人，小妖将黑店之事告知陆颉之，抹去下药部分，只说他们磨刀霍霍，想谋财害命，好在被无意撞破。
“客栈并非一日落成，看他们熟练的样子，不知道有多少过路人栽在这里。林泉打晕他们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你别怪她。”
小妖不敢看他，长睫微垂，惴惴不安地轻颤。
她想偷块腊肉都能说教半天，这回把人伤了，指不定要发火。
出乎意料地，陆颉之很平静。
他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你是说，林泉一个瘦小女子，打晕了四个五大三粗的男人？”
“是，是啊。”小妖把头垂得更低了，“她力气很大的。”
陆颉之没再追问。
他找了四根麻绳，紧贴柱子把人捆得严严实实，确保他们即使醒来也难以逃走。
顿了顿，又找来两根烧火棍：“我去报官，你们在这里看着。他们要是醒了，怕就拿棍子打颈下三寸处，我很快回来。”
他前脚刚走，灵泉和小妖后脚就偷偷溜了。
黑店建在离镇子口稍远的地方，两妖怕碰上陆颉之，特意绕了点路，停停走走快半个时辰，才渐渐看到繁华。
槐花镇的市集和云水村的大同小异，只是人更多，商品种类也更丰富。
酷暑时节，街头巷尾多是卖绿豆汤木莲冻的商贩，小妖寻寻觅觅好久，才找到一家卖丝巾的。
她脖子上的伤已经全好了，为了不让陆颉之起疑，天天缠五六圈纱布作伪装，热死猫了。
二妖在摊子前挑挑拣拣，摊主生意做久了，一看这架势，就知道不是大主顾，提不起精神招待，随她们自己选。
看着看着，小妖忽然眼前一亮：“这条好看！”
纯白的布料一角，绣着一只翻肚皮的小猫，憨态可掬，惟妙惟肖。
“灵泉你看，这只跟我长得真像！”
灵泉快速睨了眼摊主，干笑道：“是啊是啊，和你幼时养过的一只猫长得真像。”
她一咧嘴，泉水哗哗而下，把摆放在最外侧的丝巾全打湿了。
灵泉：“……”
小妖：“……”
摊主眼风一扫，唇角下抿，气势陡然大涨。小妖颤抖着手，指了指那几条：“多少钱？”
摊主伸出两根手指：“六十文。”
小妖哭唧唧，委委屈屈把中意的小猫丝巾放回去，换成四条又红又绿的付了钱。
末了，不忘询问：“离这儿最近的书肆怎么走？”
摊主刚清完库存，心情大好：“顺着这条道，一直走，就能看到了。”
二妖随店主指引的方向，一路往前走。
书肆不大，几个穿长衫的青年男子围在账台前。小妖和灵泉大字不识一个，左看右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好在有伙计迎了过来。
“二位姑娘想买什么书？”
小妖没有特定的书单，便描述道：“你这儿，有没有专讲男男女女的书？”
伙计了然，熟练地从架子上抽出两本：“姑娘是想买话本吧？我们店里属《清冷先生爱上我》和《霸道捕头爱上我》最畅销，一本二十文，绝对物超所值。”
小妖翻了翻，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头都大了，摆手道：“不要这个。有没有没有字，全是画的？”
“没有字？”
伙计刚想说，没有字叫什么书呢，忽然福至心灵，明白过来了。
“姑娘是想买那个啊。哎呦，您早说嘛，有有有，我这就给您拿去。”
他带着一脸欲语还休的暧昧笑容进了后屋，没一会儿又出来了。
“一本五十文。”
“五十文！”小妖被这价格吓到了，“怎么这么贵，那两本加起来也才四十文。”
“姑娘是第一次买吧？这怎么能一样呢，那两本满大街都是，这本可不好找。尤其近两年官府查得严，好多书肆压根儿不敢卖的。”
还有不能卖的书吗？
小妖不懂，但看他表情真挚，不似说谎，于是咬咬牙，从钱袋子里数了五十枚，放到账台上。
这钱袋也是恩人给她的，得省着点花。
另一边，陆颉之直奔衙门，将事情经过大致描述一番后，捕头倒也负责，二话不说带着一帮人跟去了。
回到客栈，大堂空空如也，静得出奇。陆颉之眸色闪了闪，快步朝后院走去。
粽子似的四个人还躺在原处。
他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大夫一个一个查看伤势，捕头问：“如何？”
大夫面露难色，踌躇道：“似乎是，溺水之症。”
这结果令所有人都意外。
“溺水吗？”陆颉之眯了眯眼睛。
大夫也觉得这个结论听起来不可信。
这附近别说池塘，连个水井都没有，且四人的头发和衣服都是干的，实在站不住脚。
但望闻问切之后，又确实如此，只好硬着头皮回答：“面部肿胀，泛着青紫，双目充血，脉搏极快，应该是溺水所致。”
捕头闻言，怀疑地看向陆颉之：“你方才不是说打晕吗，怎么成溺水了？”
不待后者开口，大堂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捕头的职业习惯让他下意识冲出去，手扶刀把，严阵以待，却见楼梯旁站了两个瘦弱小娘子，除此之外再没有旁人。
“你们是？”他板起脸问。
陆颉之自人群后面走出来，介绍道：“这是我的两个师妹。”
捕头又问：“昨夜投宿的一共你们三人？”
“是。”陆颉之点头。
一开始，捕头见陆颉之来报官，半信半疑，怕是生出口角伤人，故意栽赃成黑店，所以特意带大夫同去，该验伤验伤，该抓人抓人。
如今见这行人，一个气度不凡，一个弱柳扶风，一个愣头愣脑，确实不像会挑事的主。
“行了，那就先带走，等他们醒了再具体审问。只是要辛苦公子和两位姑娘，随我等走一趟，向师爷仔仔细细禀明事情经过，再做论断。”
断案不能只听一家之言。眼下把人放走了，万一后续有反转，天南地北，上哪儿逮去。
知县安排他们在衙门附近的客栈暂住。小妖偷偷问过灵泉，那群人伤得不重，多半今天就能醒。
于是，二妖决定今晚就实施魅惑大计，凑在一起拿出那书研究起来。
“诶，她怎么把罩衫脱了？”小妖问。
灵泉也不懂，想了想，道：“可能是热吧。人间太热了，哪有无妄山凉快。”
小妖深以为然。
“诶，他俩怎么打起来了？”她又问。
男小人咬住女小人的侧颈，翻身压制，女小人去推男小人的脖子，曲腿蹬他，和猫打架一模一样呢。
灵泉搜肠刮肚，企图给小人的行为找一个合理的解释：“芍药姐姐嫁人后，脖子上也有许多红痕，起初我还以为是受欺负了，可她说，等你成亲就知道了。兴许夫妻之间相处，就是如此吧。”
“啊，”小妖犯愁，“那怎么办，我打不过陆颉之的。”
灵泉挠挠头：“他一个修道之人，应该不会下手太狠吧。”
这话着实没什么底气。
但再没底气也要试试，好歹是一条命。
是夜，陆颉之预备熄灯就寝，忽然外头响起利落的敲门声。
他打开门栓，见小妖俏生生站在屋外。
“何事？”目光戒备，没有要侧身放她进入的意思。
“公子，我来色/诱你啦。”
她说这话时，水凌凌的乌眸澄澈清明，陆颉之几乎要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你说什么？”他示意方才没听清。
小妖没再重复，低头解起了衣带。
“！”
陆颉之傻眼了。
幸好这个时辰走道上空空如也，楼下亦无食客和伙计。他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把她拽进屋，罕见地动了火气：“苗渺渺，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知道啊，我在色/诱你。”
外衫松松垮垮，露出大半个肩头，莹白如玉，以为沾染了月色。
——偏偏小娘子一派坦荡。
陆颉之转过身去，深吸一口气，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修道之人应镇定沉着，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反之，情绪起伏过大则易生心魔。
“你，大半夜不睡觉，跑来我这儿说莫名其妙的话，做莫名其妙的事，究竟目的何在？”
“我想让你放了芸娘。”小妖老实回答。
陆颉之头疼地按了按眉心。
又是芸娘。
若非他知道芸娘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女妖，还以为是什么貌比潘安宋玉的美男子，把她迷得丁点分寸都没了。
“把衣服穿好，回自己的屋子去。这件事到此为止，我再说一遍，我不会放了那猫妖，你也最好趁早打消念头。”语气冷硬，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
“为什么！”
她没见过九尾狐妖，想来是极好看的。
可是，可是，她也不差啊！
她浑身雪白，没有杂毛，蓝眼睛，粉耳朵，是整个无妄山最漂亮最漂亮的猫。
而现在，书里的步骤还没进行到第二页，她就要被赶出去了？
这也太伤自尊啦！
“没有为什么。”陆颉之答得极快。
“哼！”
小妖气乎乎回房，门被摔得震天响，连带墙壁也跟着一震，在万籁俱寂的夜格外清晰。
陆颉之在窗前吹了半天的风，好像过去一个世纪，狂跳不止的心脏终于渐渐趋于平静。
还是抓紧上路吧。
他想。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鸳鸯梦（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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