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鸳鸯梦（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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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有人敢拦李捕头的花轿，村民们好奇地朝声源处望去。
老媪随众人转头，紧接着，她神情大变，不安地看了眼门背后的儿子。
陆颉之名声在外，但甚少有人见过他的真容。李捕头瞧着眼生，以为是要讨糖吃，不耐烦地示意下属抓了把花生糖扔过去。
那糖仿佛长了眼睛，一颗也没砸中人，尽数落到地上，发出清脆响声。
陆颉之负手而立，沉声道：“这门亲事作废，李捕头带着你的人回吧。”
“为什么？”李捕头在村里横行惯了，除了豺狼妖，还没怵过谁，当下冷了脸，“你算哪根葱，管东管西，管到老子头上来了？”
屋主妻子怕李捕头一怒之下动起手来，忙介绍道：“这位就是陆天师。”
李捕头以为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书生，没想到碰上个硬茬，面色顿时和缓下来：“原来是陆天师，久仰久仰。天师大概不知道，芸娘已经恢复自由身，和刘家没有关系了。这是刘冬自愿的，他和刘老太婆都可以作证。”
说着，他指了指老媪。后者目光躲闪，不自然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小妖听得直皱眉。
刘冬自愿，那芸娘呢？
她又不是货品，能被人倒来倒去。
“你们之间的交易，我无权过问，也不想过问。不过，花轿里的芸娘不是人，而是妖，我要把她带走。”
此话一出，村民们再一次骚动起来。
大家是见过妖的。獐头鼠目，无恶不作，唯恐避之不及。
芸娘温温柔柔，善良贤惠，平日里被刘寡妇欺负，连大声说话都不敢，怎么会是妖？
可陆天师收服了豺狼妖，是有大神通的人，他的话，按理说不会有错……
李捕头犹疑不决，回头看向刘家母子。
平头百姓对官家天然有一种畏惧。
捕头在皇帝面前连提鞋都不配，但已经是他们平日里能接触到的最大的官了。
刘冬本就心虚，这会儿更是腿肚子都软了，差点尿裤子。
老媪鼓足勇气，强做镇定，笑道：“陆天师，芸娘怎么可能是妖呢。她这些年在村子里性情如何，可以说是有目共睹。天师莫不是想闹喜，在同我们开玩笑呢？”
小妖听到这话，气不打一处来。
这老太婆真是好会做戏，撒起谎来半点不脸红。
陆颉之不多解释，虚空掐了个决。轿厢四裂，芸娘在众目睽睽下，现出了半型。
光洁肌肤被橘白相间的猫毛覆盖，纤细素手也变成尖利兽爪。两只耳朵尖尖竖起，尾巴垂到地上，赫然是妖怪模样。
“啊呀，是妖，真是妖！”
村民怕极了，求生本能令他们只想往家赶。于是有人往前走，有人往后退，恐慌之下，如纷飞的蜂巢。
孩子在爹娘怀里号啕大哭，大家挤在一起，谁也不让谁，推推搡搡，乱作一团。
人头攒动，遮住了陆颉之的视线。小妖和灵泉趁这空当，猫腰走到芸娘身边。
“芸娘，芸娘？”小妖试探性唤了两声，发现芸娘根本无法回应，“看来，还是得把定身符揭下来。”
灵泉苦恼地挠挠头：“问题是怎么揭呢？我们连碰都碰不得。”
符纸蕴藏了作符人的法力，妖魔鬼怪要想动，轻则烧灼烫伤，重则魂飞魄散。
小妖想了想，张嘴大口大口吹气。符纸牢牢紧贴原处，纹丝不动。
灵泉想了想，噘嘴大口大口喷水。芸娘的后背被打湿一片，符纸还是没冲下来。
两妖想方设法，忙得汗都出来了，黄符仍纹丝不动，稳如泰山。
“大家不必慌张，此妖被贴了定身符，动弹不得，不会伤人。”
陆颉之的声音沉稳有力，不急不缓，有种安抚人心的奇异力量。
村民们平静下来，见芸娘确实毫无生气，加之天师还杵在这儿，料也不敢造次，便渐渐停止了骚动。
李捕头从惊诧中回过神来，原本的五分怀疑，如今变成十分确信。
他翻身下马，一把揪住老媪的衣领，怒不可遏：“你他娘的敢耍老子！莫不是早就知道此事，所以巴不得将这妖快快送走，好把老子当成冤大头？”
“不不不，”老媪吓得连叫饶命，“我我我，我不知道啊！李捕头息怒，老婆子我被蒙在鼓里，什么也不知道啊！”
小妖见她矢口否认，冒头揭穿道：“你不知道？那日是你来八方客栈，问我家公子求的定身符，猫妖一事，也是从你口中得知，没人比你再清楚不过！”
众人哗然。
老媪以为修道之人菩萨心肠，即使知道内情，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晓得小妖才不管这三七二十一，三两句就把她的老底漏了个底朝天。
“好哇，你这蛇蝎老妇，把妖送来我家，是想害死我全家性命吧！”李捕头下意识把手放到腰间，摸了个空，才想起来今日大喜，不曾佩刀出门。
而老媪不等看清，先吓得两眼一翻，晕倒在地。她那不争气的儿更是抖似筛糠，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村民们议论纷纷，仰长脖子看热闹。人间的事，陆颉之从不插手，他只管抓妖。
灵泉眼尖地看见陆颉之拿出宝葫芦，赶紧扯住小妖的后衣领，就地一滚，离芸娘远远的。
云水村的闹剧终于告一段落，耽误了多日也该上路。屋主夫妇包了剩下半条腊肉，又蒸了七八个豆包，让他们带着路上吃。
落后小村庄里没有人家养马，巧就巧在李捕头今日接亲是骑马来的。陆颉之同他友好商量，后者二话不说便答应了。
拴上麻绳拉两轮子，再搭一直板，以黄符之力固定，一人二妖坐上去。
马儿行进速度不快，稳稳的，走在崎岖山路间，半点颠簸也无。
小妖揪了根野草，拿在手上把玩，实则心思全放在宝葫芦上。
马车拐了个弯，驶进一大块阴凉地，她佯装闲话：“诶，对了，公子，如今已经收了两只妖，你准备怎么处置他们呀？”
“带回棠城，摆七杀阵，我亲自送他们上路。”
上路，上的是黄泉路。
他语气淡淡，差点让小妖生出错觉，以为要大发慈悲送他们回老家。
——唔，深山老林那个家。
“可是，芸娘和豺狼妖不同，她没害过人，不该死。”
“我说过，破坏规则者，就该承受其所带来的后果。”
“芸娘承受过后果了。她深爱的丈夫背叛了她，服侍的婆母厌极了她，捧出一颗真心遭人践踏，这种痛，难道不能算惩罚吗？”
陆颉之不为所动，连个眼风也没分给她。
小妖急了，下意识想拽他的衣角，奈何内心实在怕极了陆颉之，伸到半空，又讷讷收回去，放软语气求情道：“公子，你把她放了吧，她是好心肠的妖，不会回去报复，我保证！好不好嘛……”
“不行。”
他说得斩钉截铁，一点余地也不留。
小妖气鼓鼓把脸别到一边，不说话了。
陆颉之总说因果因果，说得多了，滴水穿石，便是无心，也难免入耳。
她忘不了那日闯下大祸，芸娘无奈又关心的眼神，更忘不了后者下定决心做饵，让自己先回去时的伶仃背影。
猫儿的良心不多，可不多的良心也是良心，发作起来，翻来覆去的难受。
她叹了口气，催促马儿向南行。
暮霭沉沉，树影婆娑。
小妖专心致志驾车，直到两边的风景越来越荒凉，人烟稀少，鸦雀无声，才慢慢觉出不对劲。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鸳鸯梦（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