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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鸳鸯梦(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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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同一时间,灵泉亦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一点。
她想拦住陆颉之,可此时后者为确保施法不受打扰,已经在周身设下结界,根本闯不进去。隔空喊话,只怕也听不见。
灵泉眼睁睁看着金光爬遍整座山野,树影摇动间,落下一地细碎斑驳。她横看竖看,隐约拼凑出四个大字——
大难临头。
一息之间强行运转大量内力,运气好,经脉受损,往后修行之路难上加难。
运气不好,很可能就会中道崩殂。
倘若陆颉之真的因为此事去了,那她和小妖的罪过就大了。
恩人是信念所驱,主动替小妖挡煞。而陆颉之是不知全貌的情况下,好意拯救无辜,结果被她们不成熟的计划所累,两者性质不同。
年纪轻轻已经有这么高深的内力,说明是个好苗子。好苗子被她们撅了,天道不知会降下什么样的惩罚。
灵泉:QAQ
越想越觉得眼前一黑。
正焦躁,石潭方向忽然外溢妖气,以极快的速度向四面八方蔓延。紧接着,妖气收敛,如昙花一现,快得以为是幻觉。
陆颉之当然不认为那是幻觉。
他怀疑有大妖作乱,立刻收起结界,足尖轻点,飞掠而去,如一阵风,几个纵跃便没了踪影。
“等……”
灵泉没能及时说出阻止的话,眼睁睁看他离开,心里的十分担忧登时变成了一百分担忧。
夭寿啦!
喵喵该不会为了让陆颉之收手,干脆现真身释放妖气,打算破罐子破摔吧!
念头才起,又觉得不可能。
她前两日才净化过,妖气散得差不多了,不可能是她。
那又会是谁呢?
正低头思索,却见小妖气喘吁吁跑进来,脚步踉跄。
“喵喵!”灵泉赶忙扶住她,“你终于来了,我都快急死了!”
“陆,陆颉之呢?”她的额角沁出薄汗,顺着脸颊的弧度滑落。碎发粘在鬓边,好不狼狈。
“被那妖气吸引过去了,”灵泉掏出帕子替她擦拭,“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小妖坐到石凳上大口喘气:“是,是芸娘,她帮我想出了声东击西的法子。”
“芸娘?”灵泉一愣,“她竟肯帮你?”
小妖点点头,仍是惊魂不定。
另一边,陆颉之赶到石潭边,却是空空如也。别说妖,连个妖影也无。
烈日当头,照在波动的水面上,粼粼。
他不慌不忙,凭空变出一张黄纸,咬破指腹,直接以血画咒。
浸润了鲜血的符纸法力更盛,像被赋予了生命一般,直直朝着不远处的草丛飞去。
一只橘白相间的母猫感知到危险,如离弦之箭,企图窜离现场。
陆颉之追上去,孰料骤然有大片猫毛扑面而来,如雪,如絮,飘在半空中浮沉,纷纷扬扬迷了眼。
一错身的功夫,就没了任何踪迹。
陆颉之猜到那猫多半是芸娘的原型,约莫在此修炼,恰好靠近村水源头,法力影响了水流,引起周围井水翻涌。
他来得太迟,捉贼拿赃,他没有证据。何况,他答应过老媪暂时不收芸娘,那么,起码在芸娘伤人前,他不会反悔。
否则,他那个同情心泛滥的师妹,只怕又要跳脚。
陆颉之回到临时住所,小妖听到脚步声,快步迎出来。
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没看到血,也没闻到锈气,她努力别开目光,控制自己不去看宝葫芦:“你,你没事吧?”
陆颉之知道她想问什么,直截道:“那妖跑了。”
他开门见山,倒让小妖有些不好意思,揪着衣角扭捏道:“哎呀,人家,人家担心你嘛,你看你这话说的……”
陆颉之没管她这句话里究竟掺杂了多少真心,问:“屋主夫妇怎么样?”
“放心吧,林泉搪塞过去了,他们没事。”
陆颉之应声。
回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本书。
“屋主夫妇受了惊,你劝说他们,今夜回主屋睡吧。你和林姑娘去小屋,不必挤在堂屋打地铺。”
小妖看他端坐石凳上,不动如山,心头升起不好的预感:“那你呢?”
“我在这里守着。明天就是约定好的吉日,我担心夜里出事。”
预感成了真,小妖头一次怀疑自己会不会有乌鸦血统。
“没,没这个必要吧,能,能出什么事……”她心虚,话也说得干巴巴,“夜里蚊虫多,烦不胜烦,公子还是回屋歇着吧。实在不行,我替你看着。”
“你?”陆颉之凉凉地看了她一眼,“那和耗子看守米缸有什么区别。”
小妖:“?”
黑不溜秋的臭老鼠怎么能和她比呢!
她要是把他形容成老腊肉他能高兴??
“我主意已定,你走罢。”
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不管小妖说什么,全当听不见,终于成功把妖气走了。
虽然芸娘白天说得笃定,可想法是会变的。万一回去之后,她决定跑路,陆颉之守在院子里,想逃也没法。
人家才赌命帮了她,她也得帮回去才是。
半夜,外头梆子敲过三巡,小妖强忍困意,走到窗边偷窥。
陆颉之背对她,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她缓缓拉开房门,准备溜去厨房,以猫叫知会芸娘。
方轻手轻脚出门,不远处的陆颉之忽然出声:“你去哪儿?”
小妖:“……”
合着是没睡,搁这钓鱼执法呢!
“我,我上茅房。”说完,脚尖生生拐了个弯,朝另一个方向走。
她故意磨磨蹭蹭,想等陆颉之犯瞌睡。结果盯了半天,她上下眼皮快粘一块儿了,后者的眼睛还睁得像铜铃。
小妖愤愤回屋,躺在床上想对策,翻来覆去的心思累坏了老花梨木的脊骨。
外头隐约传来敲锣声,声音渐大,热闹得出奇,小妖不满地翻了个身。
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觉。她想。
很快,锣停了,开始吹起唢呐,高亢的乐音恨不能把整座村庄都叫醒。
小妖的火气上来了,揉揉困倦的眼,想出门大骂三百回合,却发现天光大亮。
“几时了?”她眨巴眨巴。
“巳时啦!”灵泉见她醒了,过来帮她穿上外衫,“你是真能睡,我喊你半天,都快急死了!”
“外头什么动静?”小妖下意识想舔手梳毛,记起自己现在化人形了,忙又把手放下。
“吹吹打打的,好像是接亲。”
接亲?!
小妖瞬间清醒了。
她手忙脚乱穿上鞋袜,院门大开,果然有一支迎亲队伍停在隔壁门前。
“怎么回事,谁家娶媳妇?”
“喏,你瞧高头大马上坐的谁。”
“哦,他又纳妾啊,这都第几房了?”
“天晓得第几房。不过,他纳的是……刘,刘寡妇?”
围观者不确定起来。
刘老汉膝下就一个儿子,没有女儿,如今家里未婚配的只有一个刘冬他娘。
思及此,村民们的脸色都有些复杂。
一段不顾世俗眼光的旷世绝恋,以前怎么没发现李捕头的眼光这么独特呢。
说话间,大门开了,老媪领着一个身穿桃粉衫裙的女子走出来。大伙定睛一看,竟是刘冬的媳妇芸娘!
她呆呆站着,面无表情,像是被抽走精魄的提线木偶,一举一动任人摆布。
“李捕头,我把芸娘交给你了,往后,你可得好好待她。”
李捕头看着略施粉黛,清丽绝伦的可人儿,眼睛都直了,二话不说,把一早准备好的钱袋丢过去。
老媪掂了掂分量,笑得像只破晓时分的公鸡,一路咯咯咯把新娘扶进轿子里。
喜娘高唱:“起轿——”
小妖急了,想冲出人群,陆颉之先她一步站了出来。
“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