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鸳鸯梦（肆） ...
-
简短的一句话，如骤雨倾盆而下，迅速浇灭熊熊怒火。
小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确认道：“你是说，你会去截亲？”
“没错。”陆颉之点头，神情不似玩笑。
小妖咬了咬下唇，不由得后悔刚刚话说太重。
原来他早有打算，自己冤枉了人家。
“妖的气量极小，且报复心强，如果她真的去了李姓捕头家里，日后必然大开杀戒，血流成河。所以，我会在一切悲剧发生之前，半路截下，收了她。”
小妖：“……”
她真傻，真的。
她怎么会对这个石头心的男人生出期待？
“你对妖的认知，都是从哪里来的？”
“书里。”
“书里说的，就一定对吗？”
这话令陆颉之生出一瞬的恍惚。
三个月前，也曾有另一位仙风道骨，修为颇深的鹤发老人这样问他。
——书里说的，就一定对吗？前人的经验，只能作为参考，不可尽信。只有亲自踏入滚滚红尘，感受爱恨嗔痴，才会有所感悟，得证大道。
“为什么你总是对妖心存偏见？出生是唯一没办法选择的事。她是妖，不是她想当妖。如果可以，谁不希望投生当神仙呢。”
难得地，陆颉之沉默了。
他一句反驳解释也无，就像拳头打在棉花上，倒把小妖闷出内伤，一跺脚，走了。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反正芸娘跑与不跑都要被收，不如连夜收拾包袱，逃了再说。
陆颉之的实力小妖还没摸清，但能在一息之间收服豺狼妖，肯定是真有两把刷子在身上的。
在他眼皮子底下公然和他对着干，风险太大。
该怎么办呢？
小妖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最后站在院子里，对着空气打了套毫无章法的组合拳。
屋主妻子将提前浸泡了一夜的红豆煮得软烂，捣成馅儿做饼，软糯香甜，冒着热气，高高地垒在盘子里，打算端出去招待。
一出厨房门，她傻眼了。
想了想，又折回来。
屋主奇怪地问：“怎么了？”
屋主妻子不确定地道：“天师姑娘……好像在练功呢。”
**
猫儿爱跑，爱跳，爱狩猎，可是体力不支，闹一会儿就没劲了。
小妖把郁气发泄完，身子一软，打算背靠树干坐下，歇一歇。
不料，她动作太大，撞得树躯一震，掉下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石榴，不偏不倚，恰好砸中头顶。
“哎呦——”
小妖痛呼出声，眼泪水都快包不住了，捂着发心龇牙咧嘴：“好哇，陆颉之欺负我，连你也欺负我！”
她来来回回踩了七/八圈，仍嫌不够，捡起石榴，想扔得远远的，忽然灵光一闪，动作顿在半空，有了主意。
一柱香后。
屋主妻子右手拿一海碗白米，左手提竹篮，敲开了隔壁的院门。
“最近天一热，人就容易犯懒，谁晓得中午煮饭的时候，米居然不够了，就来问你儿媳妇讨了碗，可算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喏，这是一点心意，给你们吃的。”
竹篮上蒙了蓝底白花布，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底下。
“哎呦，你看看你看看，真是太客气了。”老媪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细缝，“都是乡里乡亲，这怎么好意思呢。”
两家离得近，厨房又正好建在矮墙边，早在蒸的时候，红豆沙特有的甜腻香气就已经飘来了，没想到这口福还能有她一份。
“没事没事，你们不嫌弃就好。”屋主妻子热情地把竹篮递过去，“拿着吧，我家那口子还等我回去烧菜呢，走了。”
老媪欢天喜地地关上门，冲主屋的方向喊：“冬哥儿，快别写了，来来来，吃红豆饼。”
说着，她掀开花布。
然后，她呆住了。
只见底下堆了七八个青皮石榴，大小不一，形状也不一。石榴皮破了好几处，坑坑洼洼，像是被什么动物抓烂，没的叫人恶心。
期待落了空，老媪恼得把竹篮摔到地上：“我说呢，怎么突然这么大方，还个米还搭东西，原来是自家种的石榴，跟谁没吃过似的，也好意思送人，我呸！”
芸娘听到动静，以为出了什么事，忙从屋里出来。看婆母脸色不好，石榴滚落一地，不敢多话，敛眉站在一旁。
“娘，红豆饼呢？”刘冬不解地问。
“红豆饼？长腿跑了。”老媪没好气地哼了声，指了指儿媳，“你来得正好，这些石榴是人家给你的谢礼，都吃了，不许浪费。”
“娘，”刘冬嗫嚅着开口，“这石榴一看就没熟，又酸又涩，怎么能入得了口。我看，还是拿去喂鸡/吧。”
“喂鸡？”老媪瞪了儿子一眼，“咱们家是有千亩良田，还是一地窖金元宝？亏你想得出来。你少跟我提鸡，早上丢鸡的账我还没算呢。芸娘，晚饭你就别吃了，省点粮食。”
刘冬不说话了，脸上写满两难。
芸娘看着丈夫，眸中渐渐堆起失落。
她习以为常，强撑起一个笑：“我自山野林间长大，什么苦没吃过。果子酸涩，也能果腹，我胃口不大，相公不必为我担心。”
刘冬心疼，叹了口气，还想再说什么，老媪先一步发话了：“冬哥儿，回屋温书去，这里没你的事。你要记住，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出人头地，给老刘家争光。”
他从来不敢违抗母亲，瞟了眼妻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芸娘弯腰，把石榴拾回篮子里，正欲起身，蓦地怔住了，素手翻遍每一个石榴，仔仔细细地看。
这划痕……着实眼熟得紧。
会是谁呢？
**
陆颉之一整天没有出门。夜幕低垂，他仍静坐在原处。
窗外漆黑一片，晓星寥落，像极了那个晚上。
他艰难残喘，五脏六腑传来绞痛，呵出的白雾，如一缕轻烟，很快便消散了。空气中弥漫着极重的腥气，连月也泛红。
风萧萧地从指尖穿过，把周遭都吹散。
万物渐远，而后意识模糊，彻底陷入昏迷。
“因为，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鸳鸯梦（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