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宴桃源（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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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二妖面面相觑，一时语塞。
原以为进来以后，就能顺利和同族打上照面，没想到陆颉之会先一步出现在这里。
更没想到，他不仅没被同化，还和幻境里的主角一副熟稔的样子。
屋子里忽然静得出奇。
半晌，陆颉之开了口：“这是家妹。”
白家主露出了然的神色：“府上不曾有客光临，又瞧着面生，原来是令妹，怪不得。”
“家妹年纪小，贪玩，所以没有与我同行。我还以为，她们起码还要两日才能到槐花镇。”
陆颉之说着，走到小妖身边，语气亲昵地问：“鞋子怎么还跑丢了？像个小叫花子。”
小妖没见过叫花子，但她吃过叫花鸡。
给鸡包上荷叶，再裹上黄泥，丢到柴火堆里煨熟，又香又嫩，可好吃了。
……不对不对，跑偏了。
陆颉之在说她像鸡？？
小妖圆眼一瞪，想说你才是鸡，你全家都是鸡！
话要出口，又想起现在的身份是他妹妹，骂他全家，就把自己和灵泉都骂进去了，只好憋屈地咽回去。
白家主忍不住莞尔：“令妹天真烂漫，还是孩子心性。管家，你差人上街去给两位陆姑娘买几双鞋来，还有衣裳零食什么的。”
小妖听到零食两个字，耳朵立刻竖起来了。
有一说一，她觉得这个白家主还是挺上道的。
“府里许久没有热闹过了，晚上我让厨房多准备几个菜，给你们接风洗尘，好好地摆一桌。”
“那就麻烦白兄了。”陆颉之拱手。
“哪儿的话。”白家主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管家见状，问：“将军可要回房小憩？”
白家主平日里有午睡的习惯，加上连续下了近一个时辰的棋，费了不少神思，确实有些倦了。
可客人还在这儿，他一个主人回房呼呼大睡，实在是于礼不合。
陆颉之看出白家主的为难，解围道：“正好，我带着家妹去住处安顿。”
“那就失陪了。”白家主没再坚持。
管家绕到主子身后，小妖这才发现，原来白家主双腿有疾，一直坐在轮椅上。
不过，分神只一瞬，她的注意力很快又转回到管家身上。
“他是谁？”
“白府的管家，姓黄。”
小妖对人界的各种关系称谓掌握得还不全面，不确定地问：“是下人吗？”
陆颉之见她方才就盯着人家瞧不停，人走了又忙不迭打听，于是会错意，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人少则慕父母，知好色则慕少艾，此乃人之常情。修道并不约束七情六欲，只是，我提醒你一句，别被初见的好颜色迷了心窍。”
小妖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这人说什么呢？
陆颉之看她懵懵懂懂，完全没听出弦外之音，只好挑明：“我的意思是，他是妖。”
小妖：“！！！”
方才一进门，她就看到了管家身上的浓烈妖气，反倒那个白家主，明显就是人。
可陆颉之肉眼凡胎，只能隐约感觉到，而幻境中又充满了妖气，他是怎么猜出来的？
“他和白将军行动自如，不见滞塞，应该不是假人。妖造幻境，无非是想圆心中意难平，白将军不良于行，且目光中透着清澈的愚蠢，这让我确信，那个王管家才是幻境真正的主人。”
小妖听完这番话，简直要被男人的推理能力折服。
“你什么时候来的？”她问。
“比你们早半个时辰。”他答，“船夫老伯不是说了，夜里安心睡觉，怎么不听话？”
这话小妖很是不服。
“我们听到你离开的动静，怕你出事才追过来的，万一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怎么交差！”
“哦。”陆颉之应得敷衍，又问，“幻境这么大，你们怎么找过来的？”
方才的七分不服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小妖视线飘忽，支吾道：“我们就，走啊走，不知不觉就走到这儿了，你说巧不巧。”
原以为凭陆颉之的警觉程度，起码还要再追问几个回合，没想到他的反应出乎意料地平静：“嗯，好巧，我也是。”
小妖和灵泉抿了抿唇，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你也是？
你自己听听这像话吗，跟谁俩玩聊斋呢？？
仆从头前带路，一人二妖跟在后面安静如鸡。
有了这句轻飘飘的我也是，小妖就不好再问陆颉之究竟是怎么摆平门口的侍卫，光明正大进来，还和白家主成了朋友的了。
毕竟一问，她翻墙的事情就瞒不住了。
处心积虑私闯民宅，摆明了是知道白府有问题，这事儿她解释不了，只能识相地默默闭嘴。
主角团被安排住在三间相邻的屋舍，屋外贴墙种了一大片青竹，重重绿影，郁郁葱葱。
院子中间是一条砖石铺就的甬路，正午的阳光穿过云层倾泻而下，熠熠，温暖。
屋子分里间和外间，以屏风隔开，收拾得很干净。床上铺了厚厚的棉絮，枕头被褥全是鸭绒的，又轻又软。
猫儿最喜欢软乎乎的东西。小妖东摸摸，西看看，满意得不得了。
灵泉想起方才黄管家对白家主的称谓，问：“喵喵，什么是将军啊？”
“我曾听村里的婆婆说，她娘家表外甥在疆场做将军的副手，提起来的时候，一脸骄傲，秀才娘子也在一旁称赞，想来是很厉害的大人物吧。”
碰巧下人端了点心槐蜜杏仁酪来，小妖趁机向他们打听：“白将军怎么来槐花镇的？”
“我家将军从前战功赫赫，威名远扬，可惜在一次战役中伤了腿脚。槐花镇四季如春，不冷不热，最适合将军养伤，皇上仁慈，赐了这座宅子，还有黄金百两，良田千顷。”
“他的家人呢？”小妖又问。
“白老爷和白夫人年事已高，不愿离开故乡，皇上另赐了宅子和银钱，让他们可以安享晚年。”
“这样啊。”小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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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接风宴，灵泉本来不打算去。
她来人间以后几乎不说话，原是怕口水喷人家一脸不礼貌，可那日听了黑店几人的谈话才知道，合着她在外人的眼里，是这样一个形象。
灵泉又气又委屈，决定非必要不出门。
小妖猜不透陆颉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又是一根筋，担心自己在饭桌上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于是好话说了一箩筐，终于说动灵泉陪她一起去。
白府的菜比县衙的精致，种类也多，下人们端着食案鱼贯而入，一样一样摆放上桌。
小妖伸长脖子看个不停，像只好奇的鹅。
“陆兄，陆姑娘，吃。都是自己人，别客气，只管把这里当做自己家。”白家主招呼道。
小妖当然不客气，举着筷子大快朵颐。灵泉知道她喜欢吃鸡，扯了个大鸡腿到她碗里。
陆颉之喝了口汤，状似随意地问：“白兄来槐花镇多久了？”
白家主一怔，一时间竟不能脱口而出。
小妖回忆起老伯的话，幻境是两年前开始存在的，插话道：“应该是两年吧。”
两年吗？
白家主又是一怔，待回过神，尴尬地笑了笑：“这里终年如春，加之当地人没有过节的习惯，日子一天天过去，初时还记得，后面就记不得了。”
“在家时，常听伯父伯母念起白兄，言谈间满是惆怅思念。拳拳之心，实在教人动容。”
小妖被噎了一下，咳得差点背过气去。
这人还真敢编，明明连人家父母姓甚名谁都不知道，还装出一副很熟的样子。
灵泉放下汤匙，想帮小妖拍背顺气，没等抬手，有人先她一步有了动作。
“你说是不是，渺渺？”
陆颉之唤她名字时，刻意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有一丝丝催促的意味在里面。
小妖囫囵咽下嘴里的肉圆，附和道：“是啊是啊，伯父伯母一直惦记，盼望你什么时候能回去看看他们，头发都等白了。”
白家主叹了口气，情绪忽地有些低落：“两地相隔甚远，父母年事已高，过来一趟舟车劳顿辛苦。而我这腿，又实在不方便赶路，确实是许久没有见了。不知道老家的风貌，是否还和从前一样。”
那是个不出名的小县城，和槐花镇一样，靠山靠水，民风淳朴。
乍暖还寒时候，流水脉脉，白云悠悠，风软得没有骨头。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记忆了，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
“那，白兄想回去吗？”
这话如同海上鲛人之声，蕴藏巨大的诱惑，仿佛只要吐出半个是字，就能立时带他回家。
白家主张了张嘴，神情有片刻的迟疑。
“将军。”
男声突兀地响起，插/入两人对话。
大梦初醒，白家主摇了摇头：“我爹娘不识字，这些年，我一直有派人捎口信回去，再捎口信回来。知道他们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
思乡之情被牵起，再好的佳肴也没了胃口。
他揉了揉太阳穴，苦笑道：“瞧我，不胜酒力，才两杯就醉了。陆兄，陆姑娘，白某先走一步，你们随意就好。抱歉。”
黄管家极有默契地上前，推主子回房。错身而过的瞬间，小妖闻到了熟悉的臭味。
咦，原来是狗妖啊。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宴桃源（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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