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宴桃源（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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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底下捕快来报，说是那四个汉子醒了。县太爷命捕头将人带去公堂，喝堂威，树肃静，官服笔挺，阔面重颐。
自古正邪不两立。环境衬人，人衬环境，使得压迫感极强。
不等他开口，年纪最小的那个先扛不住了：“知县老爷恕罪！小人一时糊涂，已经知错了，求知县老爷饶命啊！”
知县不动声色，板着脸道：“你们的事，本官已经知道了。老实交待，还有一条生路，若是敢隐瞒抗拒，本官决不轻饶。”
“不敢不敢，”男子连忙摇头，“小人本是静州人氏，去年家乡大旱，和兄弟几个流亡到此，见有一处废弃的空客栈，这才动了歪脑筋，想发点过路财。知县老爷恕罪，小人再也不敢了！”
他一招，另外三个也不再嘴硬，陆续供述了犯罪事实，结案出乎意料地顺利。
陆颉之一行的好人身份被坐实，又帮助衙门铲除了黑店，立下大功。县令决定设宴，亲自接见他们。
小妖还在生陆颉之的气，原不想与他同行，但听说人间的宴席极丰盛，有鱼有肉有河鲜，权衡再三，还是去了，故意走在前面，只和带路的捕快说话。
“槐花镇里有很多槐花吗？”
“是，是啊，好多呢。花开的时候，枝头一串连一串，香得很。”
“真好。可惜我来得太迟了，该四五月份来的。”
“没关系，姑娘可以等明年，再来。我，我叫郝小虎，属虎，家住镇西，姑娘呢？”
她生得貌美，声音绵甜，盈盈一双美目，顾盼生辉。
捕快从耳根红红，到两颊红红，最后整张脸都红红。
陆颉之忍不住皱眉。
此次一别，江湖路远，今生再难相见。既如此，何必给人虚妄念想，徒增烦恼。
“我叫……”
小妖才张口，就被打断：“到了。”
果然，不知不觉，已行至县衙侧门。
“哇，好香啊！”
小妖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快步跨过门槛。捕快见伊人走远，挠挠头，颓然跟了上去。
后院的空地上，摆了一张八仙桌，另四把圈椅。各色菜肴已上桌，腾腾热气袅袅上升，有荤有素有汤。
知县在主座端坐，见客至，起身道：“陆公子，陆姑娘，快请落座。”
唔，是苗姑娘。
小妖默默在心里纠正。
“县衙平日里办公为主，鲜少招待贵客。招呼不周之处，二位多担待，千万莫嫌弃。”
知县说着，见还剩一把椅子空空，问：“听说那日投宿的是兄妹三人，还有一位呢？”
陆颉之略一拱手：“小妹胆小怕生，第一次出远门就碰上这样的事，受了惊吓，故不能赴宴，望大人谅解。”
知县摆摆手：“陆公子和令妹帮槐花镇铲除了一条大害虫，实属民之勇者，百姓典范。我感激都来不及，怎么会怪罪。”
“大人谬赞。”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客套来，客套去。小妖才不管他们，自顾自吃得正欢。
“陆公子到此是为探亲，还是游玩？”
“只是路过宝地。”
知县好客，加之多扣了他们一日，心里过意不去，便道：“槐花镇名气不大，但依山傍水，也算风景秀美，陆公子和令妹不妨多住几日。你放心，食宿钱衙门出了，不需你们另外破费。”
若是三日前听到这样的提议，陆颉之说不定会欣然应下，好好感受一番风土人情。
然，昨日他才下定决心要快快赶路，便委婉推辞了。
“不知几位是要往何处去？”知县问。
这次小妖长记性了，抢答道：“往南行，去棠城。”
知县一怔：“可是青州棠城？”
“额……”
青州不青州的，难道还有别的棠城吗？
小妖答不上来。心里有句脏话，可惜不方便讲。
“正是。”陆颉之替她应了。
“巧了，我年轻时四处求学，曾路过棠城。虽不在天子脚下，却是个难得的繁华富饶之地。”知县忆起往昔岁月，目光也变得悠远。
“是啊是啊。”
小妖尴尬地附和，企图显得自己和棠城很熟，只是刚刚吃噎了才没答上来。
“不过，”知县想起什么，“我记得去棠城似乎该往西行，怎么往南走呢？”
西吗？
小妖下意识看了眼陆颉之。
有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只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并没能抓住。
“途之所出，四通而八达。往南还是往西，只要能到目的地，走哪条路，有什么要紧。”
这话深得知县的心。
“是啊。豐朝地大物博，山河壮丽，年纪轻就该多出去走走。”
知县是个实在人，得知他们接下来要走水路前往葫州，派了一艘精美画舫，送他们过河。
长亭外，古道边，荷叶碧连天。
藕花深处，采莲女站在船头，手撑一杆竹蒿，划开一叶扁舟。十指纤若笋，双鬟黳如鸦。
水波漾开，惊起一滩鸥鹭。
小妖曲膝坐在船头，徐徐清风夹杂着丝丝缕缕的凉意，扑面而过，她舒服得闭上眼睛。
灵泉喜欢潮湿的水汽。能靠近本源，她通体舒畅。
撑船老伯见她们迟迟不进舱内，手上动作不停，一面笑问：“日头这么大，二位姑娘不嫌晒吗？”
“不嫌。”小妖慵懒地回答。
她偏爱与天地共生的一切，只要不把她最珍视的皮毛打湿，就都不讨厌。
陆颉之从舱内出来，见到的便是这一幕。
少女仰面半躺，手肘撑地，软嫩的脸颊被晒得微红。旭日将她勾出一道金边，连头发丝都在发光。
“也是，水边凉快，反倒里头闷得慌。姑娘这会子愿意待便待，只是入夜后，千万别出来了。”老伯好心叮嘱。
“这是为何？”陆颉之问。
“这是为何？”小妖问。
一人一妖异口同声。
“哼。”后者率先别过头。
灵泉往左看看，又往右看看，若有所思。
打从那日之后，这俩一直怪怪的。陆颉之是冰块脸，看不出端倪，小妖的态度则明显得多。
奇怪。
若色/诱不成，该陆颉之生气才对啊，小妖生什么气？
老伯没注意到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解释道：“这河上有妖孽作祟，姑娘和公子切记，夜里甭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管，否则一旦被抓了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河妖吗？
可是河水清澈，并不见妖气。
“怎么回事？”陆颉之沉声问。
老伯叹了口气，示意具体的他也不清楚：“之前一直好好的，直到两年前，有人过江，行至一半，忽然连人带船消失了。官府派会凫水的汉子在江下搜寻了整整十日，结果一无所获。”
陆颉之的脸色凝重起来。
若只是人不见了，有可能是河盗谋财害命，然后毁尸灭迹，可船也不见，那就稀奇了。
人会随波逐流，船只会直直下沉。十日都搜不到，可见并不在水底。
“后来，陆续又有几起失踪。那段时间人人自危，谁都不敢再过江，祭祀、请神，折腾了好一阵。慢慢的，大家发现，只要夜里不出船舱，安安分分待到天亮，就不会出事，江上才恢复往日的热闹。”
小妖听完，故作深沉地点了点头：“老伯放心，我们知道了，多谢提醒。”
灵泉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猫儿生性好奇，她不信好友会乖乖听话，不去探个究竟。
于是，这天夜里，灵泉假寐，耐着性子等到三更，果然听到身边传来悉悉索索的穿衣声。
她猛地睁眼，一把抓住小妖的皓腕。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宴桃源（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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