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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

  •   顶灯亮起。冉孟白被照得脸色发白,尴尬得像刚吞了一颗薄荷糖,凉气直冲头顶。她飞速抓起地上那堆破碎的零件,捧在手里,“抱歉……我还你个新的。”

      瞿知易扫了一眼,“东西放那儿吧。”他眉目低垂,面无表情,说话的嘴吞冰块都不会化,那感觉像是整个人刚从冰箱里走出来而不是卧室。

      摔烂的盒子被冉孟白重新摆回桌上,但却连外观都无法轻易组回原样。她盯着一滩碎裂旧物有些悻悻然,“它看着也不像有同款的样子……”

      “东西‘都’放那儿。”

      冉孟白愣了一下。

      瞿知易指了指她手里的药,“过期了。”

      “怎么可能,”冉孟白将信将疑,举起药盒凑到鼻尖查看。她一双中度近视眼,因为没戴眼镜处于半罢工状态,偏偏生产日期一般都只吝啬地药盒边缘留一行小字。这让她想到喜剧电影里在烟盒上找秘密情报却看不清字母的菜鸟特工。“在哪儿呢……”

      “已经过期三天了。”

      “才三天……”

      她还没来得及看真切,药盒就被瞿知易抽走。

      “冉老师,用药是一件必须谨慎对待的事情。而且你说过,我在的时候你不需要吃药。”他正拿捏着她度过此夜的“命脉”,并同时对她的行为进行一票否决。做老板的,果真是跋扈惯了。

      “我还说过这话?”

      “要不我帮你回忆一下。那天晚上观星日,我们在凤凰山上搭了帐篷,你的头靠在我肩膀上——”

      “停!”

      她冉孟白是个成熟的人,调情偶尔可以,肉麻坚决不行。纯情游戏是连18岁时的冉孟白都会觉得无聊的事情。肯定是瞿知易添油加醋,这可是他接受采访时的惯用手段。

      “既然瞿总想跟我‘共患难’,我多少得给个面子。”冉孟白拿回药盒大步走出书房,反手把药扔进客厅的垃圾桶里,“大不了今晚跟你大眼瞪小眼,反正明早开晨会的不是我。”

      瞿知易跟了出来,一只手把她按在沙发上,另一只手伸到茶几下面,翻出药箱。“哪儿疼?”

      “头疼!”

      瞿知易明知是气话,但也不反驳她,直接撕开一整片止痛贴,照着她的额头比对,“嗯,虽然额头宽点,但刚好这个止痛贴够大。”

      止痛贴近在眼前,中药味儿全数侵占她的嗅觉,脑仁儿不疼也变疼了。“停停停——用药是一件必须谨慎对待的事情。你两分钟前说的。”

      “嗯。是我说的。所以右肩哪里痛?”

      他伸手去拨冉孟白的睡衣领口,惊得冉孟白立刻倒向沙发靠背,“还是不劳您大驾,我自己可以。”

      “好啊,那你自己解,”他在她身上目不转睛,“嗯……三颗扣子,应该够了,哦?”

      冉孟白的脸颊烧起来,“我是说,把药给我,我自己贴……”

      瞿知易抱着药箱纹丝不动,“如果你的头和手臂能转三百六十度,我可以考虑把药给你。”

      ……

      冉孟白背对着瞿知易。他的手指触到她肩膀的皮肤上,微微发凉。相比而言他的手掌就暖和一些,只是抚过止痛贴时,重重按了一下,跟着暖意的还有一片突如其来的钝痛。冉孟白毫无准备,痛得忍不住哼了一声。

      “看来我贴的地方没错。”瞿知易满意地说,“知道痛了就会长记性。下次不要摸黑钻桌底,适当求助并不比逞强困难,比如你可以叫醒我——”

      他的“我”字拉了很长的重音,但冉孟白似乎并没有听进去。她白了他一眼,“哼。根本就是幼稚的蓄意报复。就因为我摔了你的手工MP3?但这真的是个意外啊!你到底希望我怎样才愿意接受我的道歉?”

      瞿知易抬眼,“你不记得那是谁送我的?”

      他眼里热切地探问让冉孟白开始愧疚。这可能是个很有来历的礼物,所以才会让他那么珍视。可现在东西被她弄坏了,哪怕并非故意,总归是引人伤心。“明白了,是对你很重要的人。如果你想发泄情绪,想对我发火,我也全盘接受。这个失误因我而起,我知道的。”

      他叹了口气,苦笑道,“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还你一个hifi播放器,功能只多不少。这样的诚意可以接受吗?”

      “不够。”

      “想要什么款式任你挑选。”

      “还是不够。”

      “还不够?”

      “我想要它恢复原状。”

      在周一的早晨发呆对冉孟白来说无异于一种罪过。而她还是无意识地因为一个人陷入了她的罪恶深渊——

      我想要它恢复原状。

      这句话昨晚在她脑海反复点击重播,直到她最后真的就这么睡过去。但它又在她早上醒来后继续循环攻击。瞿知易一贯用眼神里澄澈的祈望迫使她放弃抵抗,就像这次,她稀里糊涂地答应了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完成的要求。

      碎零件和千缠百结的接线经过一路上的颠簸到达冉孟白的办公桌,此刻宛如被猫咪团乱的毛线球,光是看着就令人一个头两个大。

      麻烦事总是接二连三。高远的到访打断了她的沉思。他隐晦地表达了课题组组长阻止他跟冉孟白交流数据的意思,不过冉孟白对此并不意外,因为后面的消息才真算得上晴天霹雳。

      “冉姐,咱们项目最大的合作医疗企业要退出了。”

      冉孟白心乱如麻,这个AI影像诊断项目此前一直由她主导,倾注大量心血,可项目进展了半程多,学院说调离就把她给调离了。不做负责人也成吧,至少项目还在继续。可自己课题组老大也开始有意无意地给她安排一些无关紧要的行政工作,还嘱咐她慢慢做不着急。一套组合拳下来,搞得她只能偷偷摸摸忽悠新人了解项目进展。她明显觉得这些人在拖着她,但又说不上来他们图个啥。甚至连局外人瞿知易,也要说些“希望她慢下来”这种摸不着头脑的话。现在好了,也不需要人与人之间拉扯,一旦项目合作企业开始撤出,资金投入肯定要出问题,弄不好项目夭折了都说不定,这是她最不愿看到的结果。

      “张老师怎么说?”张程敏是冉孟白的课题组组长,一位头发花白、精神奕奕,耳机里放着千禧年英伦摇滚,一年四季唯爱运动套装的活泼好动女教授。

      “还能怎么说呀,联系了几家企业重新找投资呗,看她那表情,我琢磨着不太妙,但官方说法是尚无定论。不过好消息是现成的——医院那边倒是没什么风声,不至于立刻就叫停项目。”

      冉孟白喃喃自语,“没钱还真是万万不能。”

      “那可不。但咱归根结底还是打工人,操心都嫌累赘。唯一能有点帮助的,只有每晚许愿一觉醒来天降横财,或者祈求老天爷能立即快递一个大老板来。”高远指着桌上的碎零件问道,“你家孩子够调皮的呀。”

      “啊?”

      “玩具简直蹂//躏得不成样子。几岁了?之前没听你提起过欸,女孩儿还是男孩儿?”

      “呃……不是孩子……是我。”

      “不好意思唐突了唐突了……”

      冉孟白连忙解释,“是它原本就有点散架,我取东西不小心就摔碎了。他忙我也忙,哪有时间管孩子。我没这打算。”

      而且以后也不用打算,等到这周过去,她肯定跟瞿知易分得干干净净,以后就再也不用帮无良老板打免费广告了。

      等一下。无良老板瞿知易?这不也是个“老板”嘛!

      冉孟白琢磨片刻道,“我记得你以前是电气系的?知不知道哪里有电烙铁和焊锡?我想借来用用。”

      “我想想……孙延负责的电子设计实验室!他们刚搞完学生竞赛,肯定有剩余。我跟他说一声,你直接去他们实验室用就行。借那个做啥呀?”

      “修玩具。”

      高远惊讶,“找个店里的师傅不是更方便?”

      “那不行,我得‘亲自’把它‘恢复原状’。”冉孟白挑眉笑了笑,“许愿的时候真诚一点,就能主动找老天爷要一个‘大老板’来。”

      ———————————————————————————————————————

      “我的大老板欸!”老吴三步并作两步追在瞿知易身后,跟着他一路从会议室到办公室。确认瞿知易办公室的门已经关好,老吴才拉了把椅子开腔,“维持管理层的稳定不是我们的共识嘛,好歹是一起出来创业的兄弟,你就这么把阿峰开了,让其他人怎么看?”

      瞿知易坐回转椅上,深吸一口气,从抽屉里抽出一个信封,扔到老吴怀里,“你自己看看。”

      信封里是一叠照片。都是同一个场景,一个灯光昏暗的KTV包厢,一群人在环形沙发上东倒西歪,有一男子左拥右抱三名身材姣好、衣着大胆的女子,跟旁边的几个西装男人交流。

      老吴惊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这是——李峰?”

      “他这一年来,跟相熟的广告公司如何在竞标上作假,吃了多少回扣,我邮件抄送你一份。”瞿知易给自己倒了杯水,靠在椅背上,“Meteors,吴志恒、李峰、瞿知易,创业三剑客,客户群体谁不清楚?他对公司形象也是有责任的。这组照片如果不是到了我的手里而是被竞争对手抢发新闻稿,你猜消费者会怎么想Meteors?造假,贿赂,作风不良。你觉得选哪个标签公司损失会小一点?”

      “他怎么?哎!这不是胡来吗!但是知易啊,多少给他留点面子嘛,咱们私下低调处理,至少好聚好散,你大早上起来风风火火还开个大会这……”

      “我已经很给面子,很低调了。只是让他提前退休而已,公司的股票分红一概不少。但我必须要让所有人知道他和Meteors自此以后没有半、点、关、系。”瞿知易斩钉截铁。

      吴志恒感慨道,“咱们十年风风雨雨,多苦多难都一起挺过来了,眼见着往后越来越好的时候,谁曾想竟落得这样的结果。”

      瞿知易合上双眼,狠狠掐住眉心,企图用一种痛掩盖另一种痛。“这条路从来都不好走,以前是这样,以后也是这样。名和利是做了障眼法的无底洞。错一步,掉进去,就再难爬上来了。正因为我还当他是共患难的兄弟,我不能看着他继续错下去。这条路走到这儿,及时止损,对他来说未必是坏事。”

      “你就不怕他误会?”

      “他不会。他在乎钱,我给了他应得的那份。钱能解决的问题,从来不是最难的问题。”

      “还有什么是比分身家更难的题?”

      瞿知易的眼角疲惫地垂下,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当然有啊。眼前这一题是,如何让我的感情恢复原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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