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冬暖阳》梦外人

5、不熟

　　天光微亮，秦晗从梦中醒来，十年前的日子已恍如隔世。
　　她起身伸了个懒腰，看了眼桌上放得端端正正的素描本，奇怪地想，自己昨晚明明是趴在桌子上睡的，何时到了床上去的？难道自己忘了？
　　秦晗揉了揉眼，睡眼惺忪地出去走向卫生间，一打开卫生间的门，顿时仿如晴天霹雳当头一击，瞬间清醒。
　　只见卫生间内站着一个赤条条的人，只在腰腹间裹了一条毛巾，头发湿漉漉的正往下滴着水，而身体的主人正拿着一条毛巾在擦拭着。
　　秦晗认出，他手里的毛巾还是她的……
　　路泽宇听到她的开门声，转过身来，面对着她。
　　秦晗怕吵醒一屋子的人，忍住了尖叫的冲动指着路泽宇道：“你……你房间内不是有卫生间吗？”
　　二楼的房间有个区别，那就是路泽宇的房间内带独立卫生间，而秦晗的房间里没有，所以秦晗以为，两人用的卫生间一个在内，一个在外，不会冲突，是以刚刚开门时，并没有敲门。
　　路泽宇耸耸肩，无辜道：“我那间的淋浴头长久没用，坏了。”
　　秦晗无语，指着他手中的毛巾道：“这是我的毛巾。”
　　路泽宇：“哦，还给你。”
　　他把毛巾一扔，转身回了自己房间，那毛巾刚巧罩在了秦晗的脑袋上。
　　毛巾盖脸的秦晗：“……”
　　不是说医生应该有洁癖的吗？为什么喝牛奶爱用别人的杯子，还爱用别人的毛巾呢？

　　这日一大早，路宏远就要到外地的分公司出差了，没一两个月不会回来。路泽宇将他送到了机场，一副父慈子孝的模样。
　　临别前，路宏远对着路泽宇叮嘱：“家里的都是女孩子，你要照顾好她们，明白了吗？”
　　路泽宇：“知道了，啰嗦，你再不进去要晚点了。”
　　“臭小子。”父慈子孝的幻想瞬间幻灭，要不是儿子长得比自己高了，路宏远真想揍他一顿。
　　路宏远就这么飞走了，秦晗发现这个家里就没有能压制住路泽宇的人了，于是，自己便成了那个被路泽宇使唤的人……

　　路泽宇：“秦晗，帮我网上买个淋浴头。”
　　秦晗：“……你自己为什么不买？”
　　路泽宇理直气壮地说道：“我有篇论文要赶。”
　　秦晗：“……”
　　也好，早点买好就不用和他共用一个卫生间了。
　　于是，秦晗在手机上挑了半天，终于选好了一款淋浴头，去给路泽宇看，结果说好要赶论文的人，却在逗着暖暖玩。
　　秦晗：“……”
　　路泽宇抬头看她：“挑好了？”
　　秦晗把手机递给他看。
　　路泽宇点点头：“就这个吧，我把钱转你微信上，你加我一下。”
　　秦晗：“不用了。”自己在路家白吃白喝，这点钱算不了什么。
　　路泽宇直接一把夺过她的手机，添加微信好友，转账，收款，一气呵成地完成了。
　　秦晗：“……”

　　国内的物流果然比国外的快，淋浴头次日就送达了。
　　路泽宇下了班第一件事就是按照淋浴头，他把水阀关了，在浴室里捣鼓了一阵。
　　方如雪让秦晗帮忙去喊路泽宇吃晚饭，秦晗喊了几声没回应，上二楼去找他。
　　她在他的房间外探出个脑袋：“路泽宇，好了吗？小姨喊你吃晚饭了。”
　　路泽宇不放过差遣她的机会：“你来帮我拿一下，我去开水阀，如果水出来了告诉我。”
　　秦晗：“……哦。”
　　片刻后。
　　“水来了吗？”
　　“没有。”
　　“现在呢？”
　　“啊……路泽宇你搞什么，这笼头你没拧紧啊。”
　　路泽宇连忙跑回屋中一看，水从笼头的接缝处喷溅出来，秦晗正忙着将笼头拧紧，连忙上去帮忙。
　　两人安装好淋浴头，已然浑身湿透，路泽宇看了她一眼，忽然浑身不自在起来，将头转了过去，耳根不自觉地红了。
　　他轻咳一声：“那个……衣服湿了，穿着会着凉，换好衣服再吃饭吧。”
　　秦晗听他这么一说，顿时想起了什么，低头一看，大惊，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薄衫，一遇水就贴在身上原形毕露了，她连忙冲回了自己的房间，“嘭”地一声关上了门。
　　路泽宇在隔壁都感受到了她关门带出来的震动，摸了摸鼻子，换下身上湿透的衣服。

　　又过了几天，一个周五的下午，秦晗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她的高中同学顾雪薇。
　　电话里传来顾雪薇咆哮的声音：“秦晗，你太不够意思了，回国也不告诉我一声……”
　　秦晗听她轰炸完，揉了揉耳朵：“我也回来没几天……想过几天再告诉你来着。”
　　顾雪薇道：“今天晚上我们几个高中同学聚会，我把地址发给你，你赶紧过来，不来我和你绝交。”
　　还没等秦晗回应，顾雪薇已不容辩驳地挂断了电话。秦晗看着手机中收到的地址，微微笑了笑，秦晗出国多年，和以前的同学大多失去联系了，薇薇是她在国内为数不多还有联系的老同学了。
　　秦晗看了看时间，这里离聚会地点有点距离，路上需要点时间，她换了身衣服，叫了辆车，临出门前在犹豫，那些也是路泽宇的高中同学，而且地点就在市医院附近，要不要叫他一起？又想了想，还是算了，人家上班忙着呢，而且都是女同学，他去就很尴尬了。
　　秦晗和方如雪说了一声，就出门了。

　　顾雪薇定的是一家中式餐厅，带点古典韵味，一进去就有小桥流水人家的氛围，还带有古琴弹奏。
　　秦晗在服务员的带领下进了包间，她原本想的是三五个人的小聚会，没想到来了十几个人，有在猜拳的，又在玩骰子的，其中还有一个人的声音声如狮吼，秦晗一听他的声音就认出来了——吕哲鸣，路泽宇的高中同桌。
　　众人见秦晗进来，顿时鸦雀无声。
　　顾雪薇先叫她：“秦晗，你怎么才来？”
　　吕哲鸣接着反应了过来：“我还想哪里来的美女，长这么漂亮，原来是秦晗啊，快坐坐坐。”
　　余下的众人也一一反应了过来。
　　秦晗和他们互相寒暄过后，静静地在一旁听着他们介绍自己的近况，有的在企业升职当领导了，有的考上了公务员，有的结婚后在家里带娃，有的离婚后又出来找工作……
　　似乎都是在忙着工作、生活、家庭……又有几个人还记得自己年轻时候的梦想，并仍在为之奋斗呢？
　　一圈下来，就秦晗没说几句话，偶尔还在边上刷刷手机，吕哲鸣又开始了他的八卦之心：“秦晗啊，你看你当时长得是我们班最漂亮的，现在有对象了吗？”
　　那句“最漂亮的”似乎没有引起其他女生的不满，那是公认的事实。
　　秦晗笑着摇摇头：“我刚回国没几天，还没来得及找对象呢。”
　　吕哲鸣哈哈道：“不急，长得好看当然可以慢慢挑嘛，可惜我名草有主了，改天我给你介绍几个。”
　　吕哲鸣引来其他人的一片嘘声。
　　吕哲鸣又道：“不过，据我所知，我们班好像就你和路泽宇还单着了吧。帅哥和美女果然都挑剔啊。”
　　顾雪薇想到了秦晗小姨和路家的关系，于是问她：“对啊，路泽宇近况怎么样啊。”
　　秦晗没有吕哲鸣那么八卦，不好泄露人家都快结婚了，正在准备婚房呢，于是说了一句：“其实，我和他也不是很熟……”的确不熟，回国后，两人在医院完全是陌生人的状态，在家里也没多说过几句话。
　　话刚说完，门口又进来一个人，正是那不熟的“曹操”。
　　秦晗：“……”

　　吕哲鸣对着路泽宇说道：“路大医生，不是说忙今天不来吗？可终于把你这大忙人给盼来了，迟到这么久，先罚三杯。”
　　路泽宇淡淡地说道：“我开车来的，不能喝酒。”
　　“不喝酒可以，那用真心话换，你回答我三个问题，这三杯酒就免了，怎么样？”
　　秦晗本以为路泽宇会一口拒绝的，没想到路泽宇挑了挑眉，看了吕哲鸣一眼：“好。”
　　吕哲鸣虽然高中时是路泽宇的同桌，但路泽宇口风向来紧得很，现在难得有机会能撬动路泽宇的嘴，吕哲鸣自得好好把握。
　　“你高中时有没有喜欢的女生？”
　　“有。”
　　“还真有？是不是我们班的？”
　　“是。”
　　“那为什么你们没在一起？”
　　“……她说她不喜欢我。”
　　“什么？还有这样一号人物，是谁啊？”
　　“三个问题已经满了。”
　　吕哲鸣：“……”
　　众人起哄，怪吕哲鸣没把关键信息问出来，吕哲鸣不死心，又问了几个别的问题想套出他的话，路泽宇的嘴却再也撬不动了。
　　吕哲鸣胸中燃起的熊熊八卦之火，就这么被熄灭了。
　　秦晗坐在一旁听着，暗暗握紧了拳头。

　　聚会结束已经晚上十点多了，众人一一告别。有的人老公来接了，有的拼车走了，最后只留下路泽宇、秦晗、顾雪薇和吕哲鸣四个人了。吕哲鸣和顾雪薇顺路，吕哲鸣准备捎她回去。
　　顾雪薇看了看剩下的两人，对路泽宇说道：“路泽宇，你开车来的，秦晗一个人这么晚回去太不安全了，你送送他吧。”
　　路泽宇冷冷道：“我和她不熟。”说完就转身开着车走了。
　　顾雪薇气得直想冲上去：“什么人啊？懂不懂绅士风度啊？”
　　秦晗拦住她：“薇薇，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可以了。”
　　秦晗和顾雪薇住两个不同的方向，顾雪薇无奈道：“那你到家了给我发信息啊。”
　　秦晗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