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冬暖阳》梦外人

6、聚会

　　秦晗打车到家时，顺着灯光在二楼阳台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影，那人看到她后又转身进了房间。
　　大厅里，方如雪坐在沙发上等她。
　　秦晗问道：“小姨，你怎么还没睡？”
　　方如雪：“你没回来，我怎么放心睡……说来也奇怪，你和泽宇不是去参加高中同学聚会吗？不是一个班的吗？怎么还分开回来呢？”
　　秦晗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被拒载的事情，只得说：“可能……参加的不是同一场聚会吧。”
　　方如雪：“啊？”
　　秦晗：“小姨，早点睡吧，晚安。”说完，溜到楼上去了。
　　秦晗上楼时看了眼路泽宇的房间，房间的灯还亮着。她怂了怂肩，无奈地想，许多人说她为人冷淡，但自己和这位路家少爷比起来，真是小巫见大巫。

　　路泽宇静静地躺在床上，听着她洗完澡后进屋关门的声音。
　　吕哲鸣前几天就和他说过同学聚会的事情，当时被他直接回绝了。下午接到方如雪的电话，家里的阿姨临时有事请假了，今天家里不做饭，让他吃完晚饭再回家，路泽宇多问了句：“秦晗呢？”才知道秦晗去参加同学聚会了。
　　路泽宇翻了翻吕哲鸣前几天给的地址，下班后找了过去，刚到包厢门口，就听到他们在谈论自己，还有秦晗的那一句“我和他也不是很熟”……
　　路泽宇向来知道吕哲鸣那群人爱聊八卦，自己也不会放在心上，但她轻描淡写的“不熟”两个字，却仿佛在他的心口点了一把火，一把熊熊燃烧的怒火，他气得想直接转头就走，那服务员却直接替他将门打开，请他进去。
　　吕哲鸣要问他三个问题，他本来是想拒绝的，但他心中的火得找一处地方发泄，若是不宣泄出来，难受的就他一人。
　　果然，在他回答完那三个问题后，他看到她带着点紧张的神色。路泽宇顿时有如大仇得报般的快感。
　　还好，不是只有他一人记得那段回忆……路泽宇这么想着。
　　散会时，路泽宇拒绝了顾雪薇让他开车送秦晗的提议，其实只要秦晗自己亲口提出来，他一定会送她，但她没有，仿佛不屑于为这种事开口。
　　路泽宇就这么一个人驱车回来了，车刚开出不远他就后悔了，怕她这么晚会遇到危险，到家后也一直站在阳台上等她，直到那里出租车停在楼下，他才终于松了口气。
　　为什么要和自己如此较劲呢？
　　路泽宇自嘲似地摇了摇头，渐渐睡了过去。

　　路泽宇和秦晗高三时，因为刚分班，班主任也换了一位。
　　那一年的方如雪三十岁，大学毕业后就一直在这所学校任职英语老师，因为长得漂亮，声音好听，每一届带的学生，英语平均分都是年级最高的，同学们也都很喜欢听她的课，这一年，她成了秦晗和路泽宇的英语老师兼班主任，这也是她第一次当高三年级的班主任。
　　秦晗的母亲方若雨是方如雪的亲姐姐，两人相差了十岁。在秦晗八岁的时候，方若雨和秦涛夫妻两个人一起出国打工去了，只留下了秦晗。
　　秦晗本来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但到了初中后，爷爷奶奶相继去世了。后来，秦晗被送到了外公外婆家里，外公原本身体就不好，需要外婆照顾，再加上舅舅家有一个儿子，平时也需要外婆照顾，外婆的身体也渐渐不支。
　　当时秦晗在上初三，秦晗的舅舅方阳在妻子的撺掇之下，直接一个越洋电话打到了人在美国的姐姐方若雨那里，表示自己家里也不富裕，老母亲年纪也大了，没有办法多带一个小孩，请她自己把秦晗领走。
　　方若雨当时人在国外根本抽不开身，妹妹方如雪刚刚工作没多久，离家又远，无暇照顾。方若雨哭着求弟弟再照顾秦晗几日，方阳却不为所动。
　　秦晗听到了他们整个对话过程，一咬牙，在中考志愿上填了静明高中。人家填静明高中是因为那是市重点高中，秦晗却是因为那是寄宿制学校，且住宿有国家补贴。
　　于是，秦晗白天上学，晚上回到外婆家帮着年迈的外婆做家务，在舅舅一家的白眼中，度过了初三那一年。
　　高中录取通知书寄来时，秦晗是如释重负的。住在学校里，没有家人的关怀，许多学生一开始会感到不适应，但秦晗不会，因为这些东西她早就缺失了，父母虽然远在国外，但每月的生活费会准时打给她，就这样，她不用再看人脸色生活了。
　　又过了一年，妈妈方若雨打电话给她说，爸爸妈妈在美国给她添了一个弟弟，等再过段时间，让她考美国的大学，一家人在那里安顿下来。
　　秦晗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挂掉了电话。
　　那个家里，本来就没有她的位置，现在更是可有可无……

　　秦晗在初中时的成绩很好，奈何到了这所市重点高中后，成绩一直忽上忽下。方若雨拜托方如雪在学校照顾自己的女儿，小姨方如雪对这个外甥女自然是很关心，可是她是一个高三年级的班主任，三十岁还未婚，将所有精力都投入了工作，再加上一个班级就有五十个同学，当时能分给秦晗的爱和精力真的有限。
　　为了提高班级的总体成绩，这位萌新的高三班主任想了许多办法，最后，她在班级内设立了一帮一制度，比如成绩优秀的路泽宇，被派给秦晗，在自习课或晚自习时间，秦晗可以请教对方问题，对方可以给她补习功课。
　　秦晗从小生活的环境就告诉她，尽量不要去麻烦别人，没有对等的资源置换给对方，就算是亲人也会耐心耗尽，再加上她亲眼看见过路泽宇拒绝帮校花补课，知他对此事也是不耐的，所以麻烦别人给自己补习这样的事，她是万万做不到的，宁愿当个自由自在的学渣。

　　又是一节难得的自习课，有几个男生偷偷溜出去玩了，有几个换了座位在讨论题目，秦晗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做练习题就犯困，又趴着桌上睡着了。
　　有个男同学在外面探头喊道：“路泽宇，怎么还不出来，打球去了。”
　　路泽宇：“我要看书，不去了，你们去吧。”
　　真是奇了怪了，平时打球最积极的他，今天怎么无动于衷了？
　　男生挠挠头离开了。
　　路泽宇看了眼趴着睡的秦晗，对空气翻了个大白眼。
　　方老师曾在办公室单独找他谈话，说起了这个一帮一的制度，方老师说的什么在帮助同学的同时巩固自己的知识，都被他嗤之以鼻地拒绝了，直接回了一句：“我要打球的。”
　　方如雪看久劝无果，也不能强行剥夺一个同学的时间给另一个同学，只好作罢。
　　路泽宇在离开前，瞄了眼名单，发现他名字后面写的是——秦晗。
　　路泽宇顿了顿，转头对方老师说道：“老师，我想了想，虽然打球有益于身心健康，但帮助同学也是件好事情。”
　　方如雪大喜过望，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就想通了，但，管它呢，结果是好的就行，名单就这么定下来了。
　　当初给秦晗安排路泽宇，是因为秦晗的各科成绩比较平均，要找个各科成绩都好的辅导她才能更有效率。
　　可是不管是方如雪还是路泽宇，似乎都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人家当事人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窗外温暖的阳光洒了进来，洒在她沉睡着的脸庞上，显得皮肤晶莹剔透，兴许是感到了阳光的刺眼，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路泽宇轻轻地走到窗边，将窗帘拉了下来，再悄悄地坐回座位，趴在桌子上，静静地看着她，渐渐地，睡意袭来，他也趴在桌上睡着了。

　　又是个周末，秦晗想着在她上班前把路泽宇房子设计的事情给处理了，于是问路泽宇：“你今天有空吗？带我去看看你的房子吧。”
　　路泽宇：“我今天没空。”
　　秦晗：“……”
　　他不上班的时候明明在家很闲，不是逗暖暖玩，就是在客厅晃来晃去的。
　　秦晗又道：“那给我个房子的平面图也行。”
　　路泽宇：“没有。”
　　秦晗：“……”真是上赶着给人家干活人家还不待见，秦晗不想搭理他了。

　　这天下午，小姨方如雪接了个电话，是舅舅方阳打来的，外婆生病了，希望她回家去看看。前几年外公去世后，外婆的身体就一直不好。
　　秦晗听说后，想跟着一起去，方如雪说道：“你别去了，老人家生病我带着孩子去不方便，留家里又不放心，你和泽宇帮我照顾下暖暖啊。”
　　秦晗答应下来。
　　钟点工阿姨下午到点后就下班了。
　　秦晗抱着暖暖逗她玩，可是玩着玩着，小家伙突然哭了起来，秦晗哄了片刻，小家伙依旧哭闹不停。秦晗有点手足无措。
　　路泽宇听到哭声从楼上下来，秦晗用看救星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路泽宇抱起暖暖摸了下她的尿布，看样子是尿布湿了。
　　秦晗看他熟练地给暖暖擦屁屁、换尿布，动作轻柔，又一气呵成，忍不住感叹道：“不愧是医生，照顾小婴儿都这么熟练。”
　　路泽宇：“我是神经外科医生，不是儿科医生。不会的多去看看教学视频。”
　　秦晗腹诽，我又不是准妈妈，学这些干什么？又想到，路泽宇可是要准备结婚的人，看来连育儿这一块都准备起来了。不知怎的，秦晗心中有点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