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冬暖阳》梦外人

30、尘封

　　秦晗最近发现，遇事向来淡定从容的路医生，竟然变得紧张起来，一到周六上午，就拉着秦晗去逛商场。
　　秦晗看着他手中的大包小包，无语地说道：“你是把一年的购物欲都释放出来了吗？一下子买那么多衣服穿得过来吗？”
　　路泽宇闻言，不由得嘀咕道：“这不岳父岳母快回国了，我这女婿第一次见二老，总得倒饬一下，也不知道他们喜欢什么样的穿着。”
　　秦晗看了他一眼，声音懒洋洋的：“我可没说要嫁给你，哪来的女婿。”
　　路泽宇眨了眨眼，脸向她凑近，压低了声音，不知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秦晗的脸迅速被血色染红，她追着路泽宇就想打。
　　打打闹闹间，两人来到了一间母婴店，路泽宇盯着橱窗里的一双粉色的婴儿鞋看，直呼：“好可爱啊。”
　　秦晗看着那婴儿鞋，说道：“这鞋暖暖穿太小了，小婴儿长得快，我去问问店员有没有大号的。”
　　店员热情地替他们找了库存，可是没有更大号的了。
　　路泽宇却对店员说道：“就要这双了。”
　　“？？？”秦晗，“这鞋太小了，暖暖穿不下，你还买来干什么？”
　　路泽宇看着店员打包，不疾不徐地说道：“谁说是买给暖暖的？”
　　这时，店员将鞋打包好，微笑着交给路泽宇和秦晗：“两位这么恩爱，颜值又很高，想来你们的孩子将来长得一定很漂亮，有没有打算多生几胎？”
　　路泽宇接过袋子：“谢谢，我们回家努力。”
　　那店员笑了起来。
　　秦晗捂着脸走出了店里：“……”
　　真是太丢人了。

　　两人又逛了一会，逛得累了，找了一家冰激凌店进去歇脚。路泽宇说不吃冰激凌，于是两人只买了一份，结果秦晗在手机上回复了几条工作的消息，一抬头，冰激凌已经被路泽宇吃了大半。
　　秦晗佯怒道：“你把我冰激凌上的巧克力都吃掉了。”
　　路泽宇挑眉问她：“那我还给你？”
　　秦晗点点头，“嗯”了一声。本以为路泽宇会再去买一份，结果那厮不按常理出牌，双手伸过来抱住秦晗的脑袋，猛地亲了起来。
　　秦晗用余光瞥见了周围几个人注视的目光，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被围观，她是万万做不到的，于是她一把将路泽宇推开，大声道：“我和你说过了，我们只能维持上下级的关系，大周末的找我出来给你老婆买礼物也就算了，你如果再骚扰我，就算你是我的老板，我也要去告你。”说完，她拿起自己的单肩包，一溜烟地离开了冰激凌店。
　　路泽宇：“？？？”
　　他仿佛听到了周围几个人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以及几个人的指指点点声。
　　纵使路医生的脸皮再厚，也被这无端端砸下来的黑锅砸得满脸懵，他咬了咬牙根，提起满地的购物袋，往外追去。
　　当天晚上，秦晗在房间内哭唧唧，一个劲地向他道歉，奈何路医生向来睚眦必报，誓要将白天丢失的领地给收回了……

　　次日清晨，一晚没睡好的秦晗赖着床不起，路泽宇捏了捏她的脸蛋，说道：“不是说好了，今天要回你家的老宅里去收拾屋子，为你父母回来做准备吗？怎的还不起来？”
　　秦晗的起床气起来了，内心想骂人，迷蒙着眼睛对着始作俑者说道：“还不都怪你。”
　　路泽宇挑眉：“我敢确定，是秦小姐你先挑的事。”
　　秦晗懒得和他争辩，抓起被子劈头盖脸地遮住自己，试图继续睡。没过一会儿，被子里钻进了一只鬼鬼祟祟的手，在她的身上摸索着。
　　秦晗要哭了，被那只万恶的手弄得再也睡不着了，她猛地掀开被子，一头钻进了卫生间去洗漱。

　　秦晗家的老宅倒是离路家老宅挺近的，两人又磨蹭了一会，终于开车出发了。
　　路泽宇家的房子曾经因为拆迁，后来开发商在原地造了一片别墅区，路宏远当时用很低廉的价格买下了现在住的那套房子。但秦晗家的房子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依旧是几十年前造的老房子，附近的周边配套设施也没跟上，许多原本住在附近的人都渐渐搬走了，因着老房子年久失修，还能看到砖墙倒塌的景象。所幸几年前，秦晗的父亲托人将房子修缮过，不然可能也是一幅颓丧样。
　　秦晗家门前的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是她爷爷奶奶还在时种的，每到桂花开的季节，院子里总能飘来无限的香气，秦晗还会帮着爷爷奶奶收集树上的桂花，让老人家用来做糕吃。如今，那棵桂花树已经长得能遮住大半个院子，树下乱蓬蓬地长着些野草，彰显着这宅子的无人问津。
　　秦晗取出一把钥匙，插入带着点斑驳锈迹的锁孔中，缓缓打开了门。屋内散发出一股久未居住的味道，秦晗走到窗户边，将窗户一扇扇打开，然后开始打扫起来。
　　秦晗原本没想着路少爷能帮多少忙，毕竟在路家时，他都懒得动动手指头，两人在市区的公寓时，他才会帮她洗洗碗，偶尔拖拖地。没想到，路泽宇从车里取出了口罩、帽子和手套，他和秦晗一人一套，然后有模有样地干起了活。
　　片刻后，路泽宇犹豫着说道：“等你父母回来后，要不还是住我家吧，反正老路那里房间多得是，这里有些东西都旧得不能用了，重新采买需要花时间。”
　　秦晗说道：“我妈妈回来后，肯定要去照顾外婆的，我爸爸好像回国有工作要处理，他们不一定会住这里。”
　　路泽宇愣道：“那我们为什么还要打扫？”
　　秦晗：“我只是不想让他们看到家里太凄凉的场景……”
　　“哦。”

　　“听说你妈妈和方老师长得很像？”路泽宇开始和她闲聊。
　　秦晗点点头：“她们长得都像我外婆。”
　　“那你呢？你像你妈妈还是像你爸爸？”路泽宇好奇地问道。
　　“嗯……可能像爸爸多一点。”
　　“真想看看你父母长什么样？”
　　秦晗笑道：“过几天不就能见到了？”
　　路泽宇：“你家里有相册吗？我想先看看未来岳父岳母长什么样。”
　　其实，路泽宇是想看看她小时候长什么样。
　　秦晗想了想，边擦着一只五斗橱，边指着一旁的房间说道：“那边是我的房间，在我书桌抽屉里有一本相册，你去看吧，时间太久，不知道照片有没有氧化。”
　　路泽宇闻言，期待地往那房间走去。

　　整个房间的色调很单一，里面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还有一排零零散散放着几本泛黄书本的书柜，没有许多女孩喜欢的粉嫩、可爱的元素。
　　路泽宇径直往书桌走去，他翻了一翻，终于找到一本小小的相册。相册里有几张照片的边角已经被氧化了，泛着微微的黄色，可是照片里的人的容颜，还是清晰可见。第一张照片是秦晗幼时他们一家三口的合照，她的父母都是长得很清秀的人，年轻时穿着衬衫，站得笔挺，秦晗的爸爸抱着当时圆滚滚的秦晗，努力让她面对着镜头方向。路泽宇笑了笑，摸了摸照片上那张肉鼓鼓的脸。
　　后面的照片大多是秦晗小时候的照片，有她出生时的照片，也有她牙牙学语的模样，有她第一次上幼儿园时哭鼻子闹得她父母很无奈的景象，也有上小学时她第一次得奖状的欢快样……似乎从秦晗上初中起，相册里就再也没有新的照片了。
　　小小的一本相册，承载了一个家庭曾经的时光。
　　路泽宇将相册放回抽屉，刚想关上，目光瞥见了一本熟悉的素描本。他曾经见过这个本子，高三的时候，他时常看见秦晗拿着这个本子，在上面涂涂画画的，不知道画些什么。路泽宇抑制不住心中的好奇心，将那素描本拿了出来，翻开……

　　秦晗见他久久没有动静，在客厅问道：“你找到没有啊？”
　　路泽宇沉默了片刻，说道：“……找到了。”
　　秦晗问道：“照片有没有损坏？”
　　路泽宇：“……有点，我可以找人修复一下。”
　　秦晗听他声音涩涩的，感到奇怪，于是放下手中的活，走进了房间，刚一进房间，就看到路泽宇手中拿着的那一本熟悉的素描本。高三毕业后，秦晗将许多书和旧物都处理掉了，但是这本素描本，她却没舍得丢，她也不敢带去法国，怕看到后又触物伤情，于是就这么把它丢在了家里。
　　仿佛埋在心底的秘密被人揭穿了，秦晗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素描本：“找相册就找相册，干嘛乱看我的画册。”
　　路泽宇觉得自己是一个傻瓜，曾经因为宋亚清的几句话，就觉得当时的秦晗对路家别有用心，导致自己说出了那句违心的话。
　　那本素描本里，前面几页的确是一些风景的素描，但是后面，画的都是一个人，都是他当年在校园里的模样。有他上课时的侧脸，有他打篮球时的身影，有他累了趴在桌上睡觉差点流哈喇子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