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冬暖阳》梦外人

18、愤懑

　　市医院的手术室外，张雯琦挺着大肚子，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盯着亮着“手术中”三个字的指示灯发呆。
　　周围不断响起医生和护士来来回回匆忙的脚步声，就这么过了几个小时，张雯琦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护士台新来的实习小护士还是个小年青，她注意张雯琦已经很久了，此刻好不容易闲下来，终于忍不住和自己的前辈开始聊了起来。
　　“张姐，你知道这个人吗？”
　　被唤“张姐”的护士往小护士怒嘴的方向望去，不解道：“不就是个病人家属吗？”
　　小护士：“她叫张雯琦，之前是个明星。”
　　张姐摇摇头：“不认识。”
　　“那我来给您科普一下她的八卦。”小护士压低了声音说道，“她二十来岁就出道了，一开始因为长得漂亮，接了几个小广告，开始有点小知名度。可娱乐圈长得比她漂亮的人多了去了，她也就一直处在不温不火的位置。前几年，她突然接了几部电视剧，知名度一下就打开了，身价蹭蹭蹭地往上涨。”
　　“哦。”张姐淡淡地说道，“那不挺好的吗？”
　　“好什么呀？”小护士不屑地说道，“就在去年，有一个制片人的老婆，在网上向媒体曝光，说这个张雯琦勾引她的制片人老公，通过不正当关系才获得的几个角色。那照片和视频都发到网上了，啧啧啧，可惜了一张漂亮的脸蛋，就这么一夜之间被封杀了。”
　　张姐好奇地问道：“那手术室里躺着的不是她老公吗？”
　　小护士：“哦，那是她原来的助理，树倒猢狲散时，也只有这个助理对她不离不弃，张雯琦后来就嫁给了他。”
　　张姐：“那她老公倒是对她真不错。”
　　小护士：“有人觉得张雯琦他老公凭白捡了个漂亮老婆，但我觉得，明明是她张雯琦捡了个宝贝，要知道，能在失意时对老婆不离不弃的好男人，可是稀缺货啊。”
　　张姐笑着看着她：“你虽然八卦了点，但是三观倒是挺正的，平时没白疼你啊。”
　　小护士：“嘻嘻嘻，张姐你对我最好了。”

　　这边小护士虽然压低了声音，但此时的手术室外空旷，没什么人，她们两的对话传入了张雯琦的耳中，她没有恼怒，依旧一副安安静静等待的模样，毕竟人家说的都是事实。
　　就在这时，“手术中”的指示灯暗了下来，手术结束。张雯琦刚刚淡然的表情不再，脸上又现出了一丝焦急，她站起身，等着医生出来。
　　路泽宇穿着一身手术服，走出了手术室，他摘下口罩，对着张雯琦焦急的眼神，说道：“手术很成功。”
　　张雯琦终于松了口气：“那我能去看看他吗？”
　　“病人刚做完手术，需要修养，等可以去探望的时候，护士会告诉你。”
　　路泽宇说完，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张雯琦喊道。

　　路泽宇转回头看她。
　　张雯琦：“谢谢你，路医生。还有当年的事，对不起……”
　　“作为医生，救治病人是我应该做的，你不必谢我。”路泽宇的眼神淡淡的，“但是那句道歉，你应该对秦晗说，而不是对我说。而且，你这句道歉，太迟了……”
　　张雯琦痛苦地捂住脸：“对不起，我承认当时是因为我对她嫉妒。当年不管我怎么接近你，你对我永远冷淡相待，她却可以离你那么近。后来，我在合唱大赛的后台休息室里，发现你们……”
　　路泽宇闻言，皱着眉看着她：“你就因为嫉妒，把一个想要救你的人，留给了一个坏人，然后独自离开，事后还装作一副不知晓的模样？”
　　“对不起，对不起……”张雯琦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当时你丢下我去找她时，我就后悔了……如今我落得这幅万人嫌的下场，也许就是当年的报应。”
　　路泽宇对她的眼泪没有同情，只有厌恶：“这是你自己选择的路。”
　　说完，路泽宇转身离开，可心中的愤懑又让他停下了脚步。
　　“你既然说你当时就有了悔意，事后又为什么要传出秦晗的那些流言。”
　　“流言？”张雯琦愣了愣，想起了当时学校里关于秦晗的那些传言，说道：“不管你信不信，但是那些流言不是我传出去的。”
　　路泽宇沉默了片刻，不再看她，转身离开，再也没回头。

　　路泽宇做完杨轩的手术，接着处理完手头的工作，结束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掏出手机一看，依旧没有秦晗回复的消息，他直接电话拨过去，却提示他对方已经关机了。
　　他赶紧开着车，赶到秦晗的公司，遇到了她的老板程明远。
　　程明远诧异道：“你找秦晗？她已经下班走了啊。”
　　路泽宇闻言，一声不吭地开着车离开了。
　　程明远：“……”

　　路泽宇一路飞驰，路上差点闯了两个红灯，就这么回到了无忧路的路家老宅。一进家门，他看到秦晗正在厨房做着晚饭，心中莫名绷紧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
　　厨房开着抽油烟机，秦晗没发现他回来，此时身后突然冒出一个人，吓了她一跳。
　　“你回来啦？”秦晗看他脸色有点不对，“你怎么了？脸色那么难看？”
　　“为什么不回我的信息？为什么关机？”路泽宇冷冷地问道。
　　“哦，我早上出门太匆忙，忘了拿手机了，刚刚回来一看已经自动关机了，现在正在充电呢，怎么了？”
　　路泽宇的脸色终于有了缓和，他最害怕找不到她、联系不上她的那种感觉：“答应我，不要让我联系不上你，好吗？”
　　秦晗看着他的眼睛，今天他的眼中带着一股没来由的伤感，她点了点头：“好。”
　　极简单的一个字，路泽宇却仿佛受了什么蛊惑般，他再也忍不住，伸臂搂住她，俯身含住了她柔嫩的嘴唇。本想着浅尝辄止，却比自己想得更为贪婪，他撬开了她的齿关，渴望吮吸她柔软的舌，他的心里涌起一股十年来的酸楚和委屈，希望她能替他抚平心底这道陈年的伤疤。忽然，路泽宇的嘴被她咬了一下，他吃痛，嘴里传来一股血腥味，他却并未放开她，抱住想要挣脱的她，继续缠吮着她。
　　秦晗见挣脱不开，弯起右膝，狠狠地踢向路泽宇的下腹。
　　这下，路泽宇终于松开了她……
　　他捂住疼痛的下腹，眼看着秦晗气呼呼地“噔噔噔”爬上二楼，然后“啪”地一声狠狠关上房门。

　　厨房灶台上熬的一锅汤煮沸了，“咕噜咕噜”地冒起了泡，路泽宇将火关掉，转身上二楼，他拍了拍秦晗的房门。
　　“秦晗，开门，我们好好聊聊。”
　　门依旧紧紧地关着，房间内没有任何动静。
　　路泽宇继续拍着门：“开门，再不开门我要踹门了啊。”

　　屋内，秦晗静静地坐在床上，心中却一片凌乱不堪。路泽宇的拍门声忽然停止，秦晗知道，要是再不开门，他真的做得出踹门这种事，于是，她连忙跑去开门，却在门口看到路泽宇不知从哪掏出了一串钥匙，正一把把地试着。
　　哦，她忘了，这是他家，压根就不用踹门……
　　秦晗看了他一眼：“说吧，你要聊什么。”
　　“我……”路泽宇好不容易等来了面对面和她聊的机会，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嘀嘀”两声汽车喇叭声。
　　路宏远带着方如雪和暖暖回来了。
　　路泽宇：“……”

　　路泽宇和秦晗下楼，帮他们从车里取出行李。
　　路泽宇边搬着行李，边有气无力地说道：“爸，你们不是还要待两天的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哎呀，分公司有事，我明天又得赶去出差了。”路宏远瞅了他一眼，“怎么？不欢迎？”
　　“哪里？您回您自己的家，谁敢不欢迎？”
　　“臭小子，知道就好，动作快点，行李都给我搬进去。我要去抱我的小棉袄进去，暖暖来，爸爸来抱。”
　　路泽宇：“……”
　　真是重女轻男。

　　路宏远他们为了赶路，还没来得及吃晚饭，刚好秦晗多做了点饭菜，于是几个人围坐在饭桌上一起吃。
　　刚刚在屋外，光线昏暗，路宏远没看清，此刻他看着路泽宇的嘴角，疑惑地问道：
　　“你这嘴巴是怎么回事？嘴角怎么流血了？”
　　秦晗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路泽宇却不咸不淡地说道：“没什么，刚被一只小野猫咬了一下。”
　　肇事的“小野猫”暗暗瞪了他一眼。
　　路泽宇嘴角微不可查地勾了勾。

　　“哦。”路宏远竟然当真了，没有追问，换了个话题，“刚刚我们回来时看二楼灯亮着，你们不吃饭在二楼干嘛呢？”
　　路泽宇：“没什么。”
　　秦晗：“抓蜈蚣。”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秦晗看了路泽宇一眼，补充道：“我房间里有蜈蚣，他在帮我抓。”

　　方如雪诧异道：“家里有蜈蚣？”
　　路宏远：“那抓到了吗？”
　　路泽宇没好气地说道：“这不被您打扰了吗？”
　　路宏远瞪了一眼儿子：“怎么办个事磨磨蹭蹭的呢？小晗啊，别急，吃完饭叔叔帮你去抓。”
　　秦晗微笑着点了点头。
　　路泽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