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和他的小玫瑰》墨翾

3、久违了，我的天使 玛丽洗完最

　　玛丽洗完最后一块餐盘时已经快九点了。她和尤拉一起回到居住的小阁楼时困得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
　　“小声点，梅兹太太如果听到又要骂你了。”尤拉托着玛丽的手臂将她扶正，低声告诫道。
　　“哦。”玛丽连忙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她不好意思地向尤拉道歉：“对不起，我最近总是感觉好困。”也很饿。
　　尤拉将头伸出门外，谨慎地查看了一番，确认所有女仆的房门都是关闭状态后，她才关上门走到了玛丽的小床边。她替玛丽取下头上的白色女工帽，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和有些发乌的眼窝，忍不住责怪道：“不是我说，你干嘛要傻乎乎地给路西恩献血啊。我们平日里工作那么多，主人也不会因此就慷慨地给你一点营养的食物。”
　　一年前，安娜小姐的贴身女仆路西恩因为一次外出替小姐取订做的礼服，结果遭遇了一场车祸导致急性内出血。梅兹太太回来说了路西恩的情况可能需要输血，然而因为血型太特殊，医院的血库不充足后，这笨蛋便自告奋勇地冲去了医院献血。
　　听了尤拉的话，玛丽急忙说道：“不、不是的，梅兹太太后、后来允许我喝了一杯牛奶。”
　　“就一杯！”尤拉忍不住提高音量：“你是傻瓜吗！”
　　玛丽睁大眼睛，黑鸦色的睫毛快速扇动：“我、我不是傻瓜。”
　　尤拉无奈地叹气，只好揶揄道：“是啊，你不是傻瓜，你可比我们高尚多了。欸，我问你，如果庄园里又有人受伤需要输血怎么办，你还去吗？”
　　“去、去啊。”玛丽傻乎乎地看着她，一脸认真地说道：“梅兹太太说不、不输血会死的。”
　　死了关她们什么事，还有比她们更卑贱的生命吗？
　　“好吧，那你知不知道伊耶塔讨厌死你了。”她没说出口的是，不止伊耶塔，除了她们这种一辈子都升不上去的女工，或许所有女仆都恨死玛丽了。路西恩是安娜的贴身女仆，如果她真出了什么事，那作为一等女仆的伊耶塔就很有可能荣升为小姐的贴身女仆，她的位置一旦空出来，自然下面的女仆们的职位都能跟着往上升一升。
　　玛丽这种善心的举动，在许多人眼中，无疑是在折断她们的前程。
　　玛丽还是满脸困惑：“为什么呢？我没有做惹她生气的事啊…”
　　尤拉噎住，她倒是很想这样告诉玛丽，不过她也绝对相信玛丽听不懂。所以她只好说：“算了，也许是我的错觉。”
　　玛丽紧绷着的小脸因为她的回答终于舒展开来，她笑嘻嘻地靠过来，依偎在尤拉身上，嘴叭叭地跟她讲着今日在花园里采摘鲜花时又发生了哪些有趣的事。因为她最喜欢的尤拉总是非常乐意听她讲话，不会像别人一样不耐烦地让她闭嘴。
　　其实尤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从第一次见面起，就对这孩子有一种特别的感情。她比玛丽整整大了六岁，庄园里什么龌龊事没有见过，她的心早就一片荒芜了。
　　她应该像其他仆人一样对玛丽避之不及的，谁都不喜欢身边沾上一个随时都可能会犯错的麻烦。
　　但，
　　也许是她能从玛丽身上看到她早已死去的灵魂吧。
　　尤拉轻轻推开玛丽站起身：“好了，快睡吧。你刚不一直嚷嚷着喊困吗？”
　　玛丽揉了揉眼睛，看着尤拉拉开衣柜，换上了一条平时休假时才会穿的裙子，她疑惑地张了张嘴，问道：“尤拉，你、你还要出门吗？”
　　“对。”尤拉回头看着玛丽懵懂的小脸，温柔地笑了笑：“睡吧，我很快就回来。如果突然有人来，你就告诉她们我去厕所了，知道吗？”
　　玛丽听话地点点头，她还想问尤拉要去哪里。仿佛洞悉了她的想法一般，尤拉并不想让她知道，她边梳头边迅速换了一个话题：“亲爱的，我一直比较好奇一件事。“
　　玛丽瞬间忘了自己刚想问什么，她怔怔地走到尤拉身后，替她绑好脖子后的绳结。
　　“噢，谢谢。我是想问路西恩需要输血的时候，你怎么知道自己的血型跟她适合呢？“
　　“我、“玛丽退后一步，正要回答她。尤拉这时已经收拾好自己，她起身飞快地亲吻了下玛丽的侧脸：”我要走了，亲爱的。快去睡吧，明天我们再聊一聊这个话题。“
　　玛丽懵懵地望着尤拉重新打开房门。
　　“晚安，亲爱的。“
　　门关上很久后，玛丽才喃喃低语了一句：“晚安，尤拉。“
　　床头的时钟走向十一点整的时候，玛丽还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吊灯的黑影老老实实数羊。
　　“第五千零一只羊”
　　“第五千零二只羊”
　　“第五千零…尤拉怎么还不回来…”
　　玛丽在自己的小床上又翻了一个身面对窗户。此时窗帘紧闭，那是尤拉走的时候顺手拉上的。玛丽盯着窗帘的一角看了半晌，直到感觉自己再盯下去就快有什么可怕的怪物从里面爬出来，她才抱着被子坐了起来。
　　因为担心梅兹太太起夜从门前经过时发现她们没睡，玛丽不敢开灯。她蹑手蹑脚地下床穿好鞋，走到窗前将布帘拉开。
　　窗外黑黢黢的，她看不到尤拉的身影。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觉得今夜格外的安静，连往常的虫鸣声都消失了。庄园里像是被一层可怖的黑气笼罩着，玛丽隐隐觉得不安。
　　她在黑暗的房间里踱步了两圈，决定下楼去找尤拉。
　　玛丽准备了一根蜡烛和一盒火柴。她将东西塞进自己的睡衣里面，打开门小心翼翼地走下阁楼。
　　主楼那边一到夜晚是会上锁的，钥匙只有布莱恩先生有，尤拉应该就在小阁楼附近，玛丽决定先去花园看一看。因为害怕被发现，玛丽没有点亮蜡烛，她只能依靠一点微弱的月光缓步前进。
　　夜风带来玫瑰的香气，玛丽顺着气味钻进花园，还没走两步，她便踢到了一块软软的东西。
　　玛丽感觉自己的毛孔都炸了起来，眼泪很快蓄满了整个眼眶，她拼命忍住即将溢出口的尖叫，颤颤巍巍地取出蜡烛和火柴，因为手抖，她划了好几次才将蜡烛点燃。
　　温暖的烛光稍稍舒缓了一点玛丽恐惧的情绪，她手抖着将蜡烛缓缓下移，这时，花丛中突然传来“沙沙”的响声。
　　玛丽连忙把蜡烛举到眼前，壮着胆子朝着声响处喊道：“谁、谁在那里？”没有人回应她，烛火却剧烈颤动起来，像是有东西在朝这里迅速靠近。玛丽转身就想往阁楼跑，但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双腿完全动不了了。更可怕的是，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恐惧感堆积在喉咙处，而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道人影慢慢走近。
　　“路西恩？！”微弱的烛光终于照亮了来人的脸，玛丽在心里叫出声，她怎么会在这里？
　　“路西恩”走到玛丽身边，她这才看清“路西恩”手里还抱着一只纯白色的羊羔，玛丽更疑惑了。可是她说不出话，只能眼巴巴地望着眼前的一人一羊。
　　玛丽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在做梦。睡前她和尤拉还说到路西恩，而且她还数了大晚上的羊！
　　可是接下来的一幕让她回到了冰冷的现实。
　　她看见“路西恩”低下头，非常恭敬地问手上的羊羔：“是这个吗大人？”
　　如果不是，他就立刻将她打晕，和前面的一对偷情男女一样。
　　虽然他不明白奥尔西斯大人具体要做什么，但他唯一能确定的是，奥尔西斯在找人。
　　上百年的人间生活里，奥尔西斯从未踏出城堡一步，而今天，献祭完成后，大人居然第一次提出要出门。怎么能不让他激动!肯定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奥尔西斯示意莫德将自己放下，他慢条斯理地走到玛丽面前，仰头命令道：“让她躺下。”
　　莫德：“遵命，大人。”
　　玛丽内心疯狂尖叫：路西恩一定是疯了，她居然跟一只羊在说话！
　　莫德没有理会玛丽哀求的眼神，他径直伸手一推，玛丽就无声无息地躺到了地上。不过她并没有摔疼，因为她的底下还垫着一个人，是尤拉。
　　她嗅到了尤拉洗发露的香味。
　　玛丽立刻想转身确认尤拉是否还活着，可是她被一道黑色烟雾捆住了四肢，完全无法动弹。
　　“呜呜呜…”她快飞地眨着眼睛，眼泪鼻涕流得到处都是。泪眼朦胧间，她看见那只羊羔嫌弃地勾着嘴，然后又仰头看了两秒“路西恩”，“路西恩”立刻掏出一张洁白的手帕，蹲下身将玛丽的脸仔仔细细擦了一遍。
　　玛丽：…，谁能告诉她，一只羊的脸上为什么会露出嫌弃的表情啊！
　　擦拭完毕后，莫德还不忘恶狠狠地警告玛丽：“再哭就弄死你！”
　　玛丽瘪着嘴角，还是很想哭，不过眼泪和鼻涕倒是不敢再流出来了。
　　莫德退到一边，给奥尔西斯让出一个宽敞的空间，然后那只羊羔就将前蹄搭在了自己的额头上。玛丽和它四目相对，清晰地看见羊的眼睛从黑色变成了一片血红。她终于支撑不住，彻底晕了过去。
　　“大人，她晕过去了。
　　“我长了眼睛.”
　　…
　　奥尔西斯在玛丽额间探察片刻，收回羊蹄时眼底闪过一抹兴奋之色。
　　治愈天使啊，还真是，
　　久违了。
　　“把她们的记忆全部清除，丢回房间去。”
　　莫德：“遵命大人，那我们…”
　　奥尔西斯不耐地蹙眉：“我要留在这儿，至于你，先滚回去把那具尸体处理了。”
　　莫德惊在原地没动，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直到奥尔西斯冰凉的视线飘过来，他才惶恐地走过去将手指一一按在了昏过去的三人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