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里繁花身是客》天下苍愚

24、（二十四）种相思 也是在慢慢

　　也是在慢慢的绝望中，卞孤峰才会最终陷入将死的困境中无力回天。一方面他还希望找到何家小姐的消息，另一方面他又想为肃州城的百姓做点什么。可无论哪样，他的作用似乎都微乎其微。
　　就在他认定自己此生便是如此过去时，那个他日思夜想的身影竟真的出现在面前。还是如记忆中那般清丽独特，还是如印象是那般让人一见便心生怜惜，只想拥入怀中片刻也不想松开。
　　何媛媛又哪曾想过卞公子竟是如此在意自己，更不知他曾拼尽力气寻找她的消息。他们就如秋风里凋零的两片落叶，原本已经在没入尘土前完美错开。可命运的无尽力，又硬生生将他们二人拉扯到一起，就这般两两相对，四目相望。
　　“卞公子……”何媛媛几乎是在喉咙里呜咽出心里想过无数次的称呼。无数午夜梦回中，她曾鼓起勇气呼喊过，又在数次邂逅中失去勇气。到今天，她终于能说出来，尽管中间他们都曾经历过太多的磨难。
　　“真的是你吗？你不知道我找了你好久，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卞孤峰只觉得一股悲恸涌上心头，眼泪也止不住漫过眼眶往下滑落。
　　“我一直在找，一直在找，找遍了你会去的地方，你的家乡，你的祖屋。没人知道你去了哪，他们都说没有你的消息。我找不到你，只好进官场，想借官府的力量来找你，可还是什么消息也没有……”卞孤峰想迈步上前，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挪开腿。就好像他的身子被定住了，似乎他的身体已不受控制。他知道是自己太激动，激动到无法自抑。
　　“我……”那一瞬间何媛媛心里有感动，也有感激，更有一种满足。但更多的还是悔恨，是难过，是不敢面对。她为报父仇付出太多，她觉得自己不完美了，自己不干净了。
　　“你来了就好，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也知道自己快要死了。我只想让你知道，我从第一眼见到你时就爱上了你。不是因为你有多美，也不是因为你的身份，只是因为看到你时就觉得，我所有的情绪都会归入你的存在。你的笑，你的思，你的蹙眉，你的认真，你的一切都刻在我心里，每念及都会拉扯出一道伤。无论你这些年经历过什么，也无论你今天来想做什么，我都要告诉你，我爱着你，从未改变！”
　　卞孤峰似乎从她那欲言又止的表情中看出了什么，所以立刻抢在她说出什么前勇敢的表白。他不在乎曾发生过什么，只在乎这一刻要让她知道自己有多爱她，自己有多思念她。多少个日夜，他不敢让自己停下来，不敢让自己闲散，因为那种思念会如刀刮般难受。他并不怕痛，只是怕思念成殇。
　　何媛媛哪里会想到卞公子竟如此深爱着自己，他竟是因为爱和思念，才变得如此颓废憔悴。若是早知，她或许会有更多的选择。只是世间从来没有后悔，也只有去经历苦难，才会更珍惜美好。
　　所以她笑了，轻轻的，微微的，浅浅的笑了。一如往昔那些春光明媚的岁月里，她知他在时的嫣然一笑，就连眼角也洋溢着欢喜的情调。
　　“嗯，我也是……”
　　“也是什么？”有些书生意气痴傻的卞孤峰愣愣反问。
　　“也是爱着你啊！也是想着你啊！但你怎么能这么傻，把自己弄成这样，怎么能不爱惜自己。”何媛媛笑着说，眼里全是泪花，却还在说他，似乎很生气，又似乎是在心痛他。
　　“你也想我吗？是真的吗？真的吗？”卞孤峰终于能动了，他冲上前想抱着她，又觉得那样有失体统，如是鼓起勇气握住她的手，感受到那双柔荑的温度。
　　实则何媛媛的手有点凉，因为她的情绪太激动，因为她太紧张。到此时她的身子还在微微颤抖着，那是日思夜想后终于得尝所愿的开心和害怕。她害怕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转瞬即逝，害怕一切不过是自己的梦境。
　　她一边擦拭掉眼泪，一边开心的笑着，看着眼前想念的人儿，只觉得此生再没什么可遗憾的。
　　“我也想你，一直想你，每天都会想你。因为有你，我才有勇气活下来，除了报仇，就是想你。”
　　“苦了你，我却没能帮上你啊！”卞孤峰想到她可能遭受的苦难，就满满的自责。他明白自己终是无用的书生，尽管有满腔的经纶，有治世的韬略。但没有平台，那些东西就是一文不值的废纸。反而不如江湖豪侠手中的剑，至少也能血溅三尺，快意恩仇。
　　“不，我知道你也在努力实现自己的抱负。你不是帮哪一个人，而是帮了很多人，帮了肃州城的百姓。不管他们知不知道，他们都能感受到你的努力。”从某种意义上，何媛媛大概是最懂卞孤峰的人。
　　听到她的话，卞孤峰霎时觉得这些年的苦值了，至少天下间自己最爱的那个人懂自己，明白自己的付出。哪怕他为此吃了再多的苦，如今也可以无憾。
　　“嗯……咱们是不是可以换个地方说话。”婼凝秋本不想打扰这对苦难的恋人，但眼下的场景真不适合谈情说爱。就算他们想道尽相思，也得找个合适的地方才行。就这么站在通往尿桶的过道上，随时会有衙役过来看出异常。
　　清醒过来的何媛媛也有些羞涩，没想到让两位恩公看到自己如此激动的模样。
　　卞孤峰也是赧然中欲要收回手，却不想何媛媛反而勇敢拉起他的手，目光定定看着他，给他以勇气。
　　“去我在城内的私宅吧，那里比较清静。”
　　“不用，就去你理事的房间吧，我们也不能久待，还得尽快赶到皇城。”婼凝秋没有急着说出掌握有方家里通外敌的证据，主要还是怕他这些年替官家办事，变得没有了立场。
　　“马上就要走吗？”卞孤峰看向心爱的女子，不确定她是不是也要走。此时他也只能勉强看清跟着何媛媛的是两位女子，但具体模样却又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