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里繁花身是客》天下苍愚

25、（二十五）两处愁 何媛媛又何

　　何媛媛又何尝想离开他，但她舍弃了那么多，不就是要为父报仇吗？
　　此时她带着拼尽所有换来的方家账册，只能继续东行进皇城，向皇上揭露方家的罪行。那是一种执念，也是支撑她走下来的信念。哪怕她与卞孤峰的儿女情长，也无法留下她。虽说她可以将账册交给婼凝秋她们二人，但总是没有由她亲自面呈皇上来得有效。
　　从古至今，儿女为父报仇的戏码，才是最震撼人心的事。东元皇朝也历来崇尚孝道，更是讲究忠君忠父母，那是东元皇朝的根基。所以只有何媛媛亲手将账册面呈皇上，才可以博得更多的支持声。
　　要知那方家在朝堂之上早已建立起广泛的人脉，如今若想一举铲除掉，就必须行最激烈的方式。
　　“我不能留下，我要去完成一件事。如果完成了，你……还愿意等我……我必会来见你……”何媛媛知道，当她面呈账册时，就必须说明账册的来历。到时天下人都会知道她牺牲自己，进入方家为舞姬，才有机会盗出账册。她不知道卞孤峰听闻后会如何想，尽管他曾说什么也不在乎。但那终是长久相思后的激动言辞，与要面对的世俗风雨还需经历考验。
　　“是要向皇上面呈方家罪证吗？”聪明如卞孤峰，立刻就明白过来。结果他却是用力一拉，将何媛媛揽在怀中，泣不成声。
　　何媛媛没想到他会猜到，更没想到他猜中后的反应。于是她愣在那里，不知该如何回应。
　　一旁凌非蝶很无奈的定住第三名要来解决内急的衙役，她很担心再久点整个肃州府衙门的人都被她定住。可她此时也同样泪眼婆娑，为这对苦命情人感到悲伤。
　　他们是命不好，生不逢时吗？
　　其实也不尽然吧！
　　不知什么时候，婼凝秋已经悄悄牵起凌非蝶的手。此时的她同样也感动得眼泪双流，觉得命运对他们二人太不公，原本是一对壁人，却要经受更惨痛的折磨。
　　“我陪你去皇城，这辈子我来陪你！”卞孤峰抱紧了何媛媛，用尽所有力气。
　　何媛媛终于也忍受不住，眼泪默默流下来。她曾幻想过无数种与卞公子的相遇，却从没想过他会说出如此的话。多年来她所受的教育，都是男子很难会不在意，她也做好自己被嫌弃的打算。甚至她还告诉自己，那样不能怪他迂腐，是自己的问题。即便她觉得不公平，也一再如此告诫自己不要生出不切实际的幻想。
　　此前她那般说，其实是不想破坏此刻的氛围。她期待以久的相遇，哪怕再短暂也足以让她怀念一生。她甚至想好就此别过，再也不见，余生只需温存这段邂逅的回忆足矣。
　　可此时，她似乎看到一束光，照在她的明堂上。
　　“可我不配……”她哭着说。
　　“是我不配。你才是世间最好的女子，可我太懦弱，太无能，没有保护好你。现在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我想陪着你。只要时间允许，我想是一生！”卞孤峰用颤抖的手轻轻抹去她脸上泪痕，一脸温柔宠溺的看着眼前女子。在他心里，她还是那般高洁秀丽。哪怕经受过时光的洗礼，也依旧保持着原来的模样。
　　“我给个建议行不行！”凌非蝶不得出面了。在她身后已经定住九名衙役，还包括一名判官，大概只剩下知州大人没被定住。那或许还是因为知州大人有自己专属的尿桶，否则也一样得来此排队。
　　两个还在温情脉脉的苦命情侣，也不得不拭去脸上的泪痕，有些激动，有点羞涩，却又怀着对未来的希望看向婼凝秋她们二人。
　　“我觉得卞公子还是留下来的好，你可以与我们保持联系，但留在此地作为内应。我们带着何姑娘前往皇城，三人行也会更方便快捷。方家已经知道账册丢失，这段时间必然会做出应对。唯有尽快赶到皇城面见皇上，才能让他们措手不及。”她们二人原本要带上何媛媛，就已经只能乘马车。若再加上一个男子，速度恐怕又要减慢许多。再说卞孤峰留下来，还能时刻掌握此地的情况。
　　“不知姑娘有何办法保持联系？否则我留下的作用也不大。”卞孤峰觉得，他留下来也只是照看肃州一地，却没法时刻与何媛媛联系，反而是两地相思各自焦愁。
　　“我这有件法器，分为公母，名为同心螺。每日可对此螺说三句话，便能传至另一只螺中。纵使相隔千万里，此螺也能感应传声。”婼凝秋从怀中拿出两个小小的同心螺，分别交给卞孤峰和何媛媛手中。
　　“但要切记，此螺每日只可传音三次。因此每次传音前定要想好说什么，不可随着浪费。”婼凝秋知他们二人满腹相思，若不叮嘱，恐怕什么事都没来得及说就已经将三次传音机会浪费掉。
　　“谢二位仙子相助，卞某必定盯好此地变故，等待诸位凯旋而归！”将那同心螺拿在手中，卞孤峰立刻感知到内里传来的微微联动。那刻他立即意识到帮助何媛媛的人恐怕不简单，所以才会如此说。
　　“卞公子果然是聪明人，这样也好。以我们的行程，最多明后天便可到达皇城。想到皇上的圣旨也会很快降下，这段时间里公子也可尽量收集好方家的罪证，一并呈堂为证。”凌非蝶很是欣赏此人的聪明。也希望他们二人能历尽苦难后，终获幸福。
　　她们是仙子，对于尘世而言只是过客。但即便是过客，也希望这段时间里能为深陷苦难的百姓做点什么，而不是高高在上的飘过去……
　　“仙子所言既是。在下一介凡夫，唯有以此命相拼，也定叫这些贼人一个也别想逃。”卞孤峰这些年也并非白白为知州大人办事，而是也暗中收集有一些方家罪证。只是要想一举拿下方家，就还有些难度。却可以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在关键时刻完成绝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