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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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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毅的车停在西门外,隔着围栏和花丛,就是一排宿舍楼。
天光渐亮,散学季。
有一两个人学生来敲车窗,问去不去火车站,陈毅理理衣裳,坐直身体,笑着回应“我在等女朋友。”
窗外的同学有点窘迫,转身走向另一辆车。
现在是暑假,出租扎堆停在校园门口,司机笼络一车赶火车的同学,把人一块儿拉走,来回比在市中心开两个小时车都赚得多。
陈毅的嘴角不见笑意,闭着眼睛,蹙着的眉头看得出来,他并没有很放松。
…
清风拂过树梢,逐渐有了热意,唧唧鸟鸣,唤醒沉睡的面孔。
我打包好行李箱,快六点了。
“汪其,你醒了吗?”
床帘里闷闷传来一句——嗯。
过了一会,有了悉悉索索的穿衣声。
晓梦从我的对铺探出一个脑袋,皱着眉毛,眼睛还睁不开:“几点了?“
我瞄了一眼墙上的钟:“刚好六点,我们可能要快点。
汪其从床上下来,立马朝使了个眼神,抬起下巴,往费费床一指:“她昨晚回来了?”
我指桌子上的早餐:“回来过,买了吃的让我们带着。”
晓梦光脚跳到地上,从桌子底下勾出拖鞋,边走边把脚往里搓。打开水龙头接上一捧水往自己脸上泼:“我现在还晕乎儿。”
汪其:“我也是,以后不喝了,简直平白遭罪受。”
很快,两人收拾整齐。
晓梦家就在隔壁市,没什么行李,我向来东西少。
汪其提着晓梦的一个袋,背着书包走在前面,一步两回头。
我和晓梦帮她搬行李箱,小心翼翼下台阶往。还好出了宿舍楼拐个弯就是西门门口。
“好了好了,最后一个,我来推我来推…嘿嘿。”汪其换过行李。
时间不算很早,韶华路不停有行李箱的滚轮声擦着水泥地,归家的心藏不住。
陈毅站在保安室旁,她们从拐角出现,他就走上前,接过所有包,归置好。
从学校到火车站,汪其和晓梦坐在车里,靠着窗口打瞌睡,一路安静。
过了二十几分钟,把车子缓缓在下客区停下。
汪其蹭了一趟车,脑子转明白。车子里坐着两个大灯泡,没有给宁理留下说话的时间,于是拉着晓梦就进站,没等拖着一个大行李箱往前走,就在磕巴,身体踉跄往前扑。
我赶紧上前扶住人:“小心点。”
用力行李箱往上一带,放平。
她憨笑:“晓梦和我就先进去,她的车次早,进站就能直接上车。你和陈毅在外面说会儿话,等会进来找我就行。”说完和我摆摆手。
陈毅缓缓启动,随着一条长车道,缓缓往外挪。
车子在停车场绕一圈,停下。
“到了。”陈毅说话。
一切都出奇的安静,我默默等待,一声不发。
等了一会,陈毅轻声说:“昨天回学校很晚,睡得好吗?”
他的话很淡定,只是在空荡的地下停车场,没有情绪话透着冷淡,把隐藏在夜幕下,隐而不发的默契,一滴一滴的震散。
他似乎哎了一声,又是长久的无言。
我莫名想起陈毅的逻辑理论,表象之下藏着必然的因。
仔细理顺这段时间的相处,一切如常,在期末考试结束后,他还发过短信问我,能不能接受他的邀请,去他家里吃一顿饭。
这段关系中,他进退有度,把握着让人觉得舒服的节奏。没等我回复,又和我道歉,说自己过于着急了,不如先在放假前一起吃顿饭,这才有聚餐一说。
我明白陈毅的急切,感谢他的体贴,回信息安抚
——来日方长。
他是一个火热的灵魂,在花样年华,却收敛自己的激情。我只是遵循恋爱模式,做到有来有往,努力和他靠近。
这可以是一个原因,但是过于感性。
昨晚才和他匆匆见面,带着各自舍友。
脑袋一阵恍惚,想把那唯一一点奇异之处甩离脑后。
我坐在她身边,看他垂着头,没有了往日的热切,眼皮透着颓势。
开口说:“睡的还不错,就是汪其和晓梦醉了,我和费费力气不够,老大难才把她们收拾好。”
他眉头不自然的往上一跳。
接着话:“陈毅,我是七点四十的火车,等会儿就直接从停车场上去,省得你在外面绕一圈。”
他开口:“还是从外面走吧,停车场太黑了。”
我笑了笑:“终于说话了,你沉默好久了,是不是有话和我说。”
他深情晦暗,语气顿顿说:“就是舍不得。”
我内心清明:“开学就能再见了,很快。”
“我暑假去你家找你,好不好。”
“来旅游吗?”
“嗯。”
“…”
我说:“你要是来,我去接你。不过坐火车有点久,要二十几小时,会很累。”
“我高中毕业旅游,找了一个古镇,原来就是你们市。到了才知道,古镇在县里,火车不可以直达,只能转车,只好坐了几个小时的大巴。”旧事唤醒沉睡的少年,“后来到那儿都是晚上了,我直接在酒店先睡了一觉。”
“是东栅吗?其实那儿的夜景很漂亮,暑假你要是能来,我可以陪你。”我对陈毅发起邀请。
他眼睛一亮,被我的话吸引。对我说:“没错,就是东栅。”只是又兀自摇头“你肯定去过很多次,都不新鲜了。”
“其实没有,东栅离我家不算很方便,我只去过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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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毕业的一次团体游,本计划当天来回,赶最晚一趟车回家。
只是成群的少男少女聚集在一块,放纵的心思悠然而生,不停高呼解放万岁,有人提议在客栈睡一觉,拿出准备好的扑克牌,选了两间房,一间用来睡觉,另一间彻夜不眠。
赵宇买了黄酒放在小天台,不等和我开启一个话题,就被拉去另一个房间。
河道上偶尔有划过的小舟,对面一侧有着不灭的灯光,浑厚的黄酒滴滴点点留进胃里,眼前的灯火久不消散,房间有人出去又进来,最后坐到我身边。
看不清她的脸,只觉得熟悉,于是对她咧嘴笑,独自呢喃:“终于毕业了。”
外面的世界充满光亮,照在对面的脸上,给她的脸添了几分流溢的光彩。
“你大学想去去哪里?”她眼睛望着我,缓缓说道。
只觉得她说话声音很熟悉,反问:“你呢?”
“我会去北京,看看首都有什么不一样。”声音沉静,有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北京…好远啊。”
“那里有很多适合你的学校。”她言语凿凿,“那里很大,人很好。”
“你怎么知道,才刚刚考完呢。”
她笑笑,没再说话。
伸手把桌上的瓶子大开,把椅子移到我身边,左手握着瓶身仰着脖子,把液体往自己的嘴里送。
四周一片静谧,我抵不过昏沉的睡意,闭上眼睛。
“…有机会一起…吧…”
声音飘飘忽忽,散到水波里。
#
陈毅扭头转向我的位置,神色涌起一股期待。
我对上他的眼睛,说:“暑假费费和汪其也会来找我,我们有一个暑假实践作业,有可能去东栅采风。”
“她们什么时候去?”
“费费七月中旬,汪其等她一块。”
我给陈毅解释细节:“院办老师让我们做有关家乡的课题内容,要有记录,还要有报告,事情很杂,一个人不好弄。费费也不想和其他人一个组,就跟着我和汪其做同一个内容,顺便来旅游。”
晓梦虽然不来,不过她说和其他宿舍一块也没有什么意思,让我们把最后的影像传给她,她暑假直接在家弄好。
汪其的箱子那么重,装的是从院办借来的设备。
陈毅不说话,只是安静的听,最后深呼吸一口气,说:“宁宁,我之前没怎么见过费费,昨天第一次和她见面,你现在一直故意提她。”
“我以为…你想谈谈她。”
“我不想谈她,你也不要谈她。她不…”
我打断他想说的内容:“陈毅,有话应该及时说出来。你说什么我都愿意听。”
看着他的侧脸“费费是我的朋友,你是我男朋友,你们并不冲突。”…“我也不明白,你为什么因为费费,在楼底等我一晚上,又一定要在你我之间,带上费费。”
“你能回答我吗?”
陈毅沉下脸,整个人都暗下去。
偏见从来不遵循逻辑。
他说不出话,找不到合适的理由给出一个解释。
停车场空旷,带着一点余音撞在墙柱上,静默中时间缓缓流过。
“我永远不会和你谈费费,但是我们之间确实有需要交流的。如果你可以,暑假请你来找我吧。”
空旷的环境里,轻轻的脚步声渐渐离开,陈毅的嗓子被噎住,幽暗的地下车库透着湿气,将车上的人整出一身虚汗。陈毅趴在方向盘,久久没有抬起头。
车厢内,喧哗骚动。
汪其用一条腿卡住行李箱,拽着拉杆,一步一步往前挪。走到中段,和对向的人堵在一块。
似真似幻,身后有个声音说:“你说费…样是…常吗?”
“你说什么?”她转过头。
人困在小小空间,不得动弹,心也纠结在一起
Mini Coffee就是一场梦,陈毅的抗拒像一把现实的尺,丈量黑暗中交叠的每一对身影,我是不小心入梦的人。
东栅的黄酒,细品微甜,入口苦辣,满口醇香。一个模糊的身影,坐在我对面,一双眼睛安安静静望着,我觉得自己醉了。
她说:“宁理,有机会,一起去北京吧。
只是翌日清醒,从来都没有出现梦里那个人。
…
火车从北往南快速行驶,汪其在省会下车和我道别。
我坐在座子上,看窗外从平野到山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