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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陈毅的逻辑强大,他的话很容易说服我。为人也不呆板,共情能力强,见缝插针的笼络我宿舍所有人,又不惹人讨厌。
      汪其是我下铺,一次周末,学校举办排球联赛,我和她扛着摄像机追拍场景,往返在几个赛场,忙的脚不离地。陈毅找我,我没时间。他看到我们的工作,下午就找到排协主席,分析了赛程安排的不合理,又说服学校的体育老师改了后续两周末的比赛安排。
      汪其拿我们专业的摄后作业要他帮忙,虽然从来没有上过我们学院的课,却根据老师的要求,写出一篇能拿高分的学中论文。在关注我的同时,倾注百分百的耐心给了我身边的同学朋友。
      汪其在宿舍夸奖他是一个极具耐心的人。
      其他人调侃,说我分给陈毅的时间实在太少。
      我问陈毅,会不会埋怨我没有拿出足够的时间陪他。
      他告诉我
      我希望你快乐过好每一天。
      就这样吗?
      希望你的快乐标准能高点,每个生活的日子里,能有百分之六十吧。
      还有30%呢?
      不懂他的数据怎样的出。
      留给你睡觉。

      我停下手上打字动作,明白他的意思。
      当初来北京。疲于身体的劳累,要抚慰爸妈的担心,梦里的梦塔,交织在一起,我的状态并不是很好。
      陈毅和我在自习的时间多,说我瘦的厉害。
      回忆那段时间,好像已经是一片虚空,都过去两年多了。

      往日的经历重新闪回脑中。

      在一个全新的城市,拿出自己的温柔去包裹一个陌生灵魂。
      陈毅聪明到能够看到每个细枝末节。

      时间不停往前走,大三也在忙碌中见底。

      期末考完最后一科,宿舍楼上上下下,很多人拖了行李箱回家。
      脚步停在227前,门没有关,鞋子散了满地,衣服挂在下铺床上,能当门帘。
      汪其看我进来,告诉我今晚她要领上全宿舍,和陈毅他们宿舍小范围联谊。晓梦从衣服堆伸出脑袋: “我的人生已过五分之一,居然从来没有去过酒吧,奇耻大辱啊朋友们。”
      说完又把脑袋放回。
      费费用力在她那堆衣服突出来的位置怕了一下,晓梦在床里“啊“一声。
      “准备好被搭讪吧。”费费笑着说 “必须要帮你圆梦人生啊。”
      汪其看了手表: “不管去哪儿,都先收拾好宿舍,明天一块麻溜儿的滚蛋。”
      又对我说“宁宁,你去校内网搜罗一圈,看有没有人分享适合聚餐的酒吧,最好是男的多的,让晓梦见见世面。”
      晓梦怂,声称此女太造次,两手一拍要求先去去清吧打个样。
      女孩的衣服直往行李箱扔,汪其催大家快点儿。

      北京好几条酒吧街,我跟着地图,带着大家在什刹海溜了一圈,终于站在一个看着像是仓库的门前,上面挂着一个墨绿色牌子“Mini Coffee”周围挂着彩灯带,要掉不掉。
      重复在手机上确认地点,直到有两个挎包女生开门出来,带着一抹残留的音乐,汪其才轻轻嗓子,说: “宁宁,杀人分尸也比不过这个闹中取静的好去处,太诡异了。”
      费费表示赞同,把手往我肩膀上一拍“谁说不是呢。”
      “杀人放火金腰带,你的,速速留下钱财来。”晓梦也跟着闹,拿一根手戳我腰。
      汪其大笑: “立马交代,此为何地?”

      离开的女生回头看我们一眼,发出一声轻笑,又转过头离开。

      “各位女侠饶命,请让小的再确认一眼。”对着紧闭的门,我拿着手机,仔细研究那篇帖文,终于在门把手位置摸到帖子里说的门铃。手在一个突出的软塑圆片上按一下,有旋律流出,门往两边开。
      汪其假咳一声: “各位壮士随我前来!”
      “哈哈哈哈”晓梦笑声爽朗。

      Mini Coffee 内部容量也就二十余人,并不像提供大学生聚餐的地点。
      一位在吧台冲咖啡的人停下手中动作,笑着帮我们调整了座椅,在昏暗的灯光下,衬得她的眼睛更亮,让人觉得亲近。
      等陈毅到时,一群人紧坐一区,也快占了一半的地儿,显得格外局促。

      屋里灯光朦胧,汪其靠近我耳边说
      ——真是适合情侣偷鸡摸狗的好地方,下次我也要带我男朋友来。
      我笑她有没喝就醉的趋势,已经开始说胡话。

      酒吧原来很安静,另一半区域零散坐着几个女孩,有的交头接耳,头肩依偎在一块。

      只有我们这片不时发出一阵哄闹声。
      汪其发挥专业能力,话茬子一个接一个抛给每个人。陈毅舍友纷纷表示“十分佩服”,只能将炮火转移到陈毅身上。
      他坐在我身边,把我的手握住,问: “你来过吗?”
      我前面一一张沙发里,两张面孔错叠在一块,一双手环在一个光洁的后背上,手指不断弯曲又放开。暗淡的灯光遮盖人的面孔,又挑拨其他感官的神经,我仿佛听见嘴唇抿紧又松开。
      把视线从前方转到陈毅脸上,他在看我。
      我把头靠在他一边肩膀上,轻轻晃动了头。

      陈毅,你有没有闻到桂花香?
      是吧台的咖啡,要不要喝?

      我告诉他咖啡对我来说太苦,只能闻一闻。

      晓梦看到我陈毅说话,用手扣桌子“噔噔磴”,说: “陈毅,嘀嘀咕咕什么呢?不兴当众咬耳朵啊,本人现在必须拆散你,速去拿酒来。”
      他松开手,笑着起身。
      费费做到我身边,给我递过来一杯酒,也往前看过去。
      ——你尝尝,味道还不错。

      橘金色的饮料加冰,杯子外侧冒出一层水汽,喝下去怎么也和“还不错”不相干,酸涩无甘。
      ——我们老家的烧酒入口很辣,也没这个难喝。
      把杯子放回去后,费费递给我一张纸,让我擦擦手里的水。走到前面沙发旁边,对着一人咬耳朵,看起来很相熟。
      一双眼睛转过来看着我,从吧台旁拿了一张移动椅,坐下。
      “你喜欢什么口味的酒,我可以给你调一杯。”
      “可以稍微烈一点,要有回甘。”
      “那你等着。”
      她站起来和我们一圈男的女的打招呼,介绍她的名字——林一轻
      “能来到这里就是有缘,你们都算我的弟弟妹妹,今天放心喝,酒我来调,保证不醉。”说话十分豪爽大气,费费看着她笑。
      陈毅的座位正好被她挡住,于是坐在那条圆凳上,林一轻招呼完对他点点头,去了吧台。
      他重新握住我的手: “明天几点的火车,我去送你。”
      “你明天别送了,我改了时间,六点就要起床,和汪其还有晓梦一起去火车站。”
      “我们院前天就考完了,昨天去我哥家把车开到学校了,你们三个正好坐得下。”
      “哦,那早上我给你发信息,你也别太赶。”
      “暑假我去看你好不好。”
      …

      林一轻用托盘端来酒,放在桌子上,拿出一杯给我。
      “慢慢喝,这个醉人。”我轻轻抿了一口,果然辣舌头。
      她回到自己那桌,费费跟着她过去。

      晓梦汪其和陈毅舍友聊的激动,大有不醉不归的劲头

      大家伙走前,费费拿了林一轻的车钥匙: “我今天一点没喝,开车带她们回去吧。”
      陈毅舍友还行,但也是站着身体半边邪的状态,他只能一拖三,先去外面找一辆车。思及汪其对他的评价是“男妈妈”,觉得好笑,和他道别。
      …

      汪其和晓梦一人一边躺在后座,醉的厉害,倒是不发酒疯。我靠在副驾驶上闭目养神,最后那杯酒喝得一滴不剩,脑子里强撑着清点明天早上要放在身上的东西。
      费费车开的很稳,车窗留了一条缝,风吹进来,消减了夏日的闷热。
      我感觉到她往我这里看了几眼,又把目光转移到前方。也许总归是万事开头难,如果有了开头,很多事情就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我轻轻对她说说: “晓梦和汪其都喝的很开心,你不要有压力。”
      她不自然的调整颈枕,找一个舒服的姿势: “很明显吗?”
      “你进去就看她,汪其和你开玩笑你也没听见,后来晓梦看了你很久,估计后面就明白了。”大家都是聪明人: “后来汪其先醉了,晓梦就跟着醉了,估计怕你不自在。”
      我想了想,说: “可能也是想让自己心里轻松些,你不要往心里去。”
      “那你呢?”
      我摇摇头,顿一一秒,反应过来她在开车看不到动作,又开口说: “觉得你很勇敢吧。”
      “我只是随便在校内帖子里找到一个推荐,里面的图片拍的很好看,就没有看具体描述。你想隐瞒是可以换地方的。”
      费费也笑了,语气很是平淡的说: “宁宁,大一我没有住在寝室,其实就和她在同居。不过,我家里人不知道从哪里知道这件事,就去她店里闹事,被逼的分了手。我爸我妈都在教育系统里,觉得我丢脸,要和我断绝关系。”说到最后一个字,话音直落,没有余息。
      “我其实就是不甘心,打心里就想让人知道,想让他们被人戳脊梁骨,也不甘心她轻易的就分手。”她恢复了平常语调。
      大概过了几秒: “可是你现在在和我解释。”
      也许是那杯酒醉人,我想找出一条清晰额线索,把要说的话说清楚,用力在脑子里回想,才听见自己的声音: “周围的人想逼你做一个坏人,你就真的给他们找一个理由去怪你。”
      车子堵在路上,晚上的空气开始带着一层细微的颗粒,用力呼吸几口都要咳嗽。
      路灯也隐而不见,远光灯隐入浓雾。
      黑暗在弥漫。

      车窗的风吹得太阳穴生疼,一抽一抽,带着一些不连贯的话语,在我的脑子里连成串。
      酒精借着黑暗的力量,穿梭在一天漫漫时光隧道中,杂糅现实与梦境的边界。
      我看到黑幕中一双眼睛恶狠狠的看着我,嘴唇轻启,一闭一合,吸引着人入魔。
      我盯着那个动作,不自觉的张开嘴,把那些字一个一个读出来:
      -我-要-去-跳-楼
      鬼魅的声音印刻在脑海里,发出一阵阵的咆哮,压抑了两年的梦境在我清醒吞噬我。
      我听到加速的心跳声,紧张的收紧腹部,一口气提上嗓子眼。
      沉重的呼吸声被静谧的车厢放大,费费转过头看我,随意扫视,把视线放在我的手上,它们在轻轻发颤。
      四肢有触电般麻,对着她的眼睛说: “费费,真正的坏人一声不响的作恶。”缓缓地,整个后背掉进车座,深深的沉下去。
      车厢里面静极了。

      我在心里苦笑,这又算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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