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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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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后和李清在一中走了一圈,结束一个战斗,我们更是话少了。
高考后的学校没有往日一派繁华的景象,学校里那条狭隘拥挤的小吃街只有几个店铺还开着。我和李清路过时,有个老板主动和我们打招呼,笑眯眯的说“你们是新的毕业生吧,以后没时间来这里买吃的了,祝你们金榜题名!”
李清没有住校,上学从小吃街穿过,会提前买好早餐带进教室。对这个小吃街比我更熟悉。
她对那人说: “谢谢您,我很喜欢你们家的荷香包,以后肯定再来吃。”
经过一个小书店铺面时,李清又对我说: “我经常看到你在这里买杂志,周二中午你不回寝室也不在教室,就在这儿看杂志。”
“你的课桌箱子里有很多言情杂志,你很喜欢那些故事吗。”
“也没有,你坐我旁边,知道很多人都喜欢向我咨询感情嘛,没有直接经验,总要找些间接经验来凑数,不然多没面子。”
想起先前不久,老戈透露李清有可能和我上一所大学。
我问李清是不是也要去北京。
“应该去不了了,我妈最近病了,太远了我不放心。”
“啊,那挺可惜。”
七月的天,哪怕已经是傍晚,还是有着最灼人的热量。李清的体恤沾满汗水,黏在她的后背上。日光把她的背影拉的悠长宁静。
我往前赶几步,走到她身边。
高中校园并不大,我们没有很久的逗留,分手时我问她: “李清,你带手机了吗,我想存一下你的号码,我们常联系吧。”
“我回家打给你好吗,现在没带在身上,我不太记得号码。”
“嗯,李清再见。”
“再见,宁理,希望你享受大学时光。”
…
赵宇就站在我家单元门门口,无精打采的垂着头,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晚风也驻足等他,可是那声告白一直没有出现。
天已经黑下去。乌云携着热风吹来,把我一身热汗吹得冰凉,我禁不住打了一个寒噤。街灯亮的时候,开始有雨错落的掉下。
他看着我的眼睛,紧紧的握住自己手,像是要抓住什么。
“ 宁理,我见到了那人,我真懦弱。你知道李清她妈吗?原来他们一直没有离婚,他把我妈当成什么了?把我当成什么了。”
“李建他算个什么东西,算个什么东西。”
“就在我们那栋顶楼,他还有个儿子。你说他怎么不从楼顶跳下去。”
“我真想杀了他!”
赵宇打着哆嗦,流着眼泪,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颓然的坐在台阶上。
我很少做梦,那天晚上我在梦里见到李清,看不清她的模样,总柜是她上学的样子,平静的面容,深沉的眼神,淡淡的笑容。她很少笑,笑的时候,你甚至不太能分得清那是笑容还是忧伤。
她白天分开时,是笑着的。
清晨醒来,眼角有些湿润,我慢慢镇静下来。
打开窗帘后,所有阳光如急雨般倾泻下来,我顿时有瞬间失明的感觉。慢慢的,我适应了阳光的万丈光芒。
李清和我挥手再见,嘴角露出一个微笑,她说: “宁理,希望你享受你的大学生活。
后来上了大学,一个在南方,一个在北方,四年连一面都没有见。班群里偶尔会有同学的状态,我听说过她谈恋爱的消息,那已经是大三的暑假。
据说初恋很短暂,就是曾经有一次来学校找李清的那个学长。谈了两年,她男朋友决定留在北方工作,就和在省会上大学的李清分手了。李清和那个初恋的传闻,在手机消息短信刘冒了个泡,有同在北京的同学和我说,听说那个男的新女朋友家在北京有点背景,说不定李清被劈腿了。
暧昧消息来去如风,无论如何,李清和那个男朋友的关系就吹掉了。
高中的生活就像是初秋的一阵风,抚摸过每一个人的额头,又随风而去。
…
刚来北京,爸妈每天都要给我发短信,说是做梦梦见我。
他们的短信不谈学习,也不会问我和其他的同学相处的好不好。只会和我聊镇上的新闻,熟知的人,讲他们的少年时代,他们经历的苦难,把一切讲给我听。
很多事情隔着长途距离,都带上了温情,即使是悲伤的事情,也不会觉得悲伤。陈述的事件总是繁琐,冗长,她的唠叨充满亲昵,她讲道理,充满了一个积攒多年的母性唠叨欢快的琐事。
总结到最后,爸妈的意思就是问“最近过得好吗?最近快乐吗?最近的事情你难过吗?”
妈妈没有了一贯的直爽外向,迂回很多天之后,才在短信的最后问我一句: “你还做梦吗?”
我给妈妈回短信: “早就没有了妈妈。”
噩梦只做了几次,就自然而然的好了。我怎么也想不出来自己是如何摆脱梦境的,只记得最后一个梦里,梦里的场景模糊。一会儿是妈妈经常在家里和爸爸念叨“吃不穷,喝不穷,算计不到一世穷。 “一会儿又是在教室,所有同学都在背书,最后看到李清,我们在教室面对面坐着,她长久的不说话,
她好像对我说了些什么,我想不起来了。
…
大学的人都很忙碌,我忙于维持自己的生存,除了专业内的作业,就是在打工。
校内的空闲时间只有每天晚上六点半到九点。我选择去勤工俭学。勤学办的老师把我安排在C教机房,负责每天的开关门。
某天和舍友在食堂闲逛的时候,一个男生走到我面前,大声喊出我的名字。舍友故作嗅到桃花的意味,给我们留下二人空间。
陈毅说他很早就看到我,我表示没有注意,他也不以为意,表现出的热情洋溢让我有点无所适从。他看我的表情,带着一丝黯然神伤又羞涩的模样。
陈毅和我不是一个学院的,除了在机房相识的日子,没有出现更多的交流。但是在食堂喊出我的名字后,他就闯入我的生活中,食堂,自习室图书馆和机房,她如影随形。虽然没把追求置于嘴边,但是我的舍友都默认我两是一对情侣。
我们的关系发展的一帆风顺,顺理成章。虽然一开始对他没有多少感觉,可渐渐的,我意识到他身上的直白和坦然是难得的品质,他甚至会偷偷观察我看的书,然后找来读,只求和我有更多的话题。
我想,无私的爱总是会令人动容。
..
寒假回家,赵宇回国。在他再次飞出去前,他来找我。
我向他说陈毅,重述一边我们的相知相遇。
许久,赵宇才开口,说: “你不喜欢这个男朋友吗?”
我下意识的说: “挺喜欢的。”
看着赵宇,喉咙一紧,眼前忽然浮现毕业的后那天, 我和李清分开后回家。
…
赵宇站在我家单元楼门口,不像一贯的样子。
我以为自己明白他想说什么,只是最后听到耳中的,是他想说的,但是我却不想听的话。那些话意味着什么,似乎不那么重要,很快就如在镇里掀起惊天巨浪,将所有人惊得措手不及。
县里的新闻抢被市里抢先报道,因其发酵,又搬上电视屏幕。
“某镇上一中新高考生割腕自杀;其母从医院坠楼身亡。”
媒体抽丝剥茧,挖掘主人公的事迹,渲染其中的不合法的程序只求天理昭昭。更有人拔出萝卜带出泥,串联一系列不合道德的人际关系。
医院受邀接受采访,医生宣告好消息: “由于肌腱缝合及时,缝合两处共九针,目前生命安全不受威胁。”
有的媒体的摄像头拉进距离,给躺在病床上的人一个近距离特写。哪怕糊了一层马赛克,我还是凭借自己的判断能力,一眼明白躺在床上的人是谁。
当初在办公室错身而过,我脑子流出她残存的影像,带着愤怒和不满,双唇紧闭,唇线分明,因为人高,她看我时眼睛很亮,又带着难以道明的恶意,看起来像一个阴测测的冤魂,要将视野里所有不如意都吸干拔尽。
他和老戈说: “大不了从楼上跳下。”
赵宇的父亲为赵宇在细密的舆论中找到了第二种生存方式,赋予他一个幸福生活的选择。
离别时仓促的话,在尖锐的事实前,生出一种异样的澄明状态,赵宇当晚就登上去大洋彼岸的飞机,宛如一滴水的消散,无音无波。
后来,一向睡眠很好的我开始不停地做噩梦,噩梦里全是手术室的情景:脸色苍白的女人,带着大口罩和手术帽下只剩下一对眼睛的医生护士,叮当做响的手术器具,手臂上像蚯蚓一样爬行的鲜血……
每次噩梦醒来都是满头大汗,眼角有泪。醒来后,我长久的思考,我想,我就是侥幸,侥幸下埋藏深深的恶意,才会在那么关键的时候带了那么大的偏见。噩梦击垮我,让我无处可逃。
…
冬日,天黑的早,黑的深。
赵宇说“你还记得初二我跌过一跤狠的吗?”
“那时候瘦的和猴儿似的,想把自己吊在单杠上,把胳膊一耍,就能做个大回旋。劲儿那么一使,地球倒转,四周的东西都会模糊有一种层叠的快感。”
“是,所以你乐极生悲, “哐当”一声从单杠上摔下来。你自己摸摸,是不是后脑勺还有一个凸起,那就是你的脑结石。
赵宇笑笑,拿手往脑后戳一戳,果然不摇不晃,像个石头似的。童年的那点回忆也跟肿瘤一样储存在这块突出的脑壳里。
“其他人都要么没反应过来,要么去喊老师,你居然直接把我抱起来往校门口冲,简直就是女中鲁智深,百米冲刺都没有你那么快。”
那些飞舞的场景在眼前展现,记忆力的女孩热情奔放,发出的大笑声,像是一群聒噪的蟋蟀忍不住要从喉咙爬出来,流经赵宇的心底,让他的心情飘忽不定。在一切漫无止境的黑暗里,眼前的女孩算是长夜里蓦然的一缕光。在超越语言和文字的异国度里,宁理就像是一个符号,显示的每一刻,都能抓住他的心神。
“宁理,你说的陈毅,和你告白了吗?”
“怎么样算告白?”
“至少要有花吧。”
“西兰花算吗?他在食堂请我吃的饭。不过送了一本书,泰戈尔的诗集,我看不懂。”
“也行,西兰花刮油,至少这个人干净。我身边人都蔫坏。”
“你这是骂我呢!”
“没有,我是祝福你。宁理,我现在庆幸,高中毕业没有和你说出口那几个字,不然你跟着倒霉。”
赵宇跳上花坛边,又跳下来: “现在觉得这一切就像梦一样。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是哪哪儿都不对,这是要呆不下去了啊,我再出国前,得去我爷爷坟前
赵宇对我说: “宁理,你现在这样特别好,真的,特别好。
…”
那本《泰戈尔》诗集放在我的枕头旁边.
陈毅最开始说: “写代码就有一种机械逻辑之美,基本的计算流程可以让我觉察到幸福。”
“但是诗的语言是自由,你不受拘束的特质,就是我的自由。”
如果这就是陈毅的告白,我承认被他的话语打动。心脏在他的声音里复跳。我对陈毅说: “什么是机械逻辑之美。”
“推理精确,判断精准,解决现实问题,直达事物本质。”
“感受不到。”
“就像我对你的感情,由心出发,直达大脑,造成灵魂的震荡,容不了一丝欺骗。”
“所以说逻辑和欺骗不能共生?”
“眼睛可以欺骗大脑,但是不能欺骗自己的心。宁理,你的心有没有告诉你,能不能和我在一起?”
我说:”好“
总要好好的享受自己的大学生活。
…